第十四章
每天早上五点半,我都准时起床。“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当我听到
手机里香香甜蜜的提示音时我就一骨碌爬起来,当香香唱到“从不打架,从不刷牙。。。”
我就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刷牙了。然后用隔夜的饭泡粥。等我差不多出门时,儿子
也起床了。学校离我家不远,通常儿子在我出门后吃点早饭一个人走着去上学,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儿子很聪明也很独立,这使我很欣慰。
六点钟不到,冬天的早晨还是黑的。
我蹬着三轮车吱溜吱溜就出发了。马路两边模糊的树影是我前进的方向,行进
到大马路上,城市的路灯通夜是亮着的。昏黄的光和白天的枯枝落叶是一个颜色的,
仿佛做了一夜的爱正疲惫着。街道很冷清,几个环卫工人在唰唰的用长长的竹扫把
发泄着郁闷。想想也是,多少人还在温暖的被窝中相拥而眠,而他们不得不早上三
四点中就起来,和西风相拥,与落叶为伴。
偶尔穿过身边还有那些早起去市场卖菜的。通常卖鱼卖肉的都突突的开着一辆
大摩托;卖蔬菜的多数是骑个破自行车,两边挂两个拖篮,格吱格吱的奋力朝前骑,
丝毫不敢怠慢,特别在逆风中,速度一慢很容易连人带车翻倒在地。
我骑三轮的本领还是在开饭店时学到的。那时每天我都要着这样,天刚蒙蒙亮
时到市场去采购。不管春夏秋冬,刮风下雨,我都得粘这一身鱼腥味在潮湿的菜市
场转悠,象掏宝似的挑捡鱼鳝虾蟹,踩在咸涩腥臭的海鲜摊点旁的粘粘的污水中,
半年我坏了三双皮鞋。后来虽然饭点关了门,我却学了一手能倒坐着骑三轮的本领,
我可以在捷驰而过的车辆中穿梭。
天渐渐的亮了,煤气站在离市中心十多公里的东郊。东面开始有了血色,慢慢
的淌开了变成一大片,太阳已经在蠢蠢欲动。我努力蹬着三轮,忽然放声高歌,
“爱你一万年,爱你经得起考验。。。”引得路旁稀落的行人驻足观望,象看疯子
似的审视着我,我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高歌,充满着与情人初次约会的兴奋,仿佛
我不是去东郊而是去“金屋别院”。
太阳探出半个脑袋,我向着太阳奔去,据说疯子总是向着太阳奔跑的,我不会
真是疯子吧?不然我何以每天要奔太阳而去。。。
差不多人们在吃早饭的时候,我一车的煤气罐已运了回来。原来我一车装六瓶,
现在我把后隔板放下来,一车可装八瓶。尽管刘老板充气时每桶总是少充那么一两
公斤,六七百斤的份量也够我受的,特别顶着西风骑回来的时候,手,膝盖,脸颊,
耳朵还是冰冻的冷,后背却是热的汗粘粘的难受,把身子一缩,冷风从衣领直插进
去,象把刀一样锋利。
刘老板是个精明人,人家卖75元一桶,他只要72元。15公斤一瓶的气充个十三
四公斤就差不多了,有的甚至只有12公斤左右。反正不会家家户户备一杆秤,没事
去称一下份量。连瓶带气少个一两公斤谁能感觉出来。按每公斤气5 元计算,刘老
板只赚不亏。既赢得了客户又增加了利润,真个是一箭双雕。
不过我一提瓶,就知道里面有几斤气。误差不会大于2%,通常重一点的我就送
一二楼,轻点的就送四五层。但张老头除外,他住五楼,我总是挑最重的留给他,
每瓶气不会少于14公斤。他是个孤寡老头,老伴去世十多年了,有一个儿子是疯的,
早就流落到外地去了,不知是死是活。老头总是叹着气说“作孽呵!”,一边说一
边在狭小的房子里不停的来回走动,象要把他老伴从地底下找回来似的,眼睛一动
不动得盯着地面。看着他比我还可怜,我免了他每瓶两元的送货费,反正他一年也
用不了几桶,一瓶气够他用三个月的。
但我实在不能坐下来听他唠叨,我没那个时间,他一叨叨就没完。没两个小时
停不下来。他总是叨叨他那老婆子和那个人疯了的儿子。他没有人可以说,他只有
拉着我不放,有一次我心一软,听了他五个多小时,硬是把一车气瓶拉回家,等到
第二天才送。
早上和中午是送气的最佳时机,这时候一般都有人在家,不会跑空趟。我右手
一提,左手一托,腰一弓,一瓶气就扛在了肩上。同一个小区,我先捡高层的送,
那时力气还充足的很,一瓶气扛5 楼还不需停顿,要是送到下午,人累得够呛,不
管几层,都得慢慢的挪,也无所谓先后了。
每天差不多送四车。算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下午我尽量早点收工,中午
儿子在学校吃,晚上我得做饭,吃完饭还得去“龙都”夜总会做保安。
说到夜总会,我还真付出了不少。那是同学的一个同学开的,说是做保安,其
实也不用穿什么保安服,就是看看场子,防止一些小地痞小流氓的捣乱。当初同学
介绍去的,说我是学校里自由搏击的高手,老板才收留了我。但总有一些小痞子在
我当班时闹事。
后来,我想了一个高招,再也没人在我面前充“好汉”了。
我既做不了文化人,做个流氓总可以吧。
我先剔了个象陈佩斯一样的光头,左胳膊缝了条青龙,右胳膊刻了只白虎。即
使不太热的天我也挽袖露肩,大摇大摆地在场子里转悠。这一招他妈的还真灵,只
要我对哪个小毛蟹眼睛一瞪,他们保管“达哥,达哥”的叫个亲热。不用我开口,
个个象乖孙子一样听话。妈的,要是早个八百年,老子说不定就是一条梁山好汉!
而现在我活脱脱是个流氓!夏天光着膀子在街上行走,亮晶晶的头顶渗出油滋
滋的汗,被晒得古铜色的肌肤象涂抹着一层橄榄油一样闪闪发光,吓得对面几个女
中学生远远的躲开了。
我早就斯文扫地了,嫖妓,赌博,蹬三轮。。。老子还要装什么斯文。
但有人装斯文。秦主任就是,他一点也不近视,却偏要带副金丝边的眼镜。五
十多岁了搞了一张什么夜校函大的文凭,硬说上过北大研修班。到夜总会玩的时候
还非要找什么本科生,研究生。他说文化人总得找文化人玩,这叫“品味”。妈的,
找鸡还要讲什么品味,只要年轻,够漂亮,够风骚就可以了。他说你不懂,搞有文
化的就是不一样。文化就是科学,当你爬到有文化的人身上,摸着两个高高的奶峰,
你有一种攀登科学新高峰的感觉。
N nd,秦主任终于成了“博士后”。他说那天玩了一个博士生,他采用的是后
入式。
高!实在是高!
我嘴里的一口水呛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扑的喷了出来,全洒在从我面前走过
的小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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