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嗵嗵嗵……急促的上楼声传来。对此,我已经不陌生了。我想起身,但四肢却
动弹不得。
门无声地开了。一个黑影闪进来。
我没记得关灯,怎么一下全暗了?
黑影在屋里晃来晃去。咔嗒,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火苗,借着这刹那的光亮,我
惊喜地看到——是丈夫站在那里,正用打火机点烟。
他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我喊他,可嘴里发不出声。我身上的器官好像都不再
属于我——我指挥不动它们。
我希望他能像我看到他一样看到我,我此刻多么需要他啊。
“过来!亲爱的,到我身边来!”我默默地呼唤着。
他真的朝卧室走来了;一面走,一面把手里的半截香烟扔掉。烟头上的红焰划
出一道弧形,迅速便被黑暗吞噬了。
他离我越来越近了。我听见他沉闷地呼吸着。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忽然,他扑向我,把我死死压在身下,手撕扯着我的衣服,动作是那么急不可
待,竟像一个久旷的鳏夫。婚后我们的性爱一直很和谐,从未见他这样过。分别不
过两周,他不至于这么饥渴。我想推开他,但我的身体又一次背叛了我的意志。
我本来只想打个盹儿,睡前连毛衣都没脱,而我的毛衣又是高领的,给他的行
动增添了障碍。他一急,揪住我的领口用力下拉,我的脖子和半边肩膀露了出来。
这似乎刺激了他,他一头扎进我的颈窝里,我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天哪,
他在咬我。
你是谁,你不能这样。我在心里尖叫。
脖子上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我被腥咸的气味笼罩着。
毛衣掀过了胸部,牛仔裤也褪到膝盖以下。女人身上不愿见人的地方统统暴露
了目标。
他的一只手始终按着我,其实大可不必,因为我简直就是个植物人,除去一丝
意识尚存,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当他趴在我身上开始抽动,我甚至感觉不到他是否进入了我的体内,更谈不上
什么快感了。
整个过程,我一直闭着眼睛。现在,我要睁开它;现在,只有它还服从我,还
能看到我要看的
然而,我看到的却是——
那个灰头土脸的民工。
——哪里有我的丈夫。
快来救我!快呼嚎一声,再把他吓跑吧!
“他”终于出现了——像一页纸被风吹着,飘乎在上方,惨白的面孔泛着暗暗
的萤光。民工只顾在我毫无知觉的肉体上埋头苦干,并没有察觉分毫。
“他”开始下落,下落……渐渐贴近我的脸。我的脸顿时发紧,发胀,似有一
种东西正在努力向外冲,向外挤。
随着撕裂般的一阵疼痛,我也飘起来,越飘越高;一种脱离了身体的失重感,
令我无所适从又兴奋不已。
我朝下望去,住宅楼不见了,只有一片坍塌的废墟。废墟上,两具赤裸的躯体
叠在一起,周围布满了蟑螂、蜘蛛,几只肥硕的老鼠窜来窜去,一团团的蚊蝇飞舞
肆虐。我看到躯体上生出了密密的淤泥一样色泽的腐败物质,但仍在蠕动。
如果这是恐怖影片,他们很快会变成两架骷髅。可并不如我所想像的。一阵雾
状的东西掠过,下面变换了场景:一片碧绿的原野,酷似米勒的风景画。小溪旁,
一朵盛开的鲜花娇妍欲滴,美丽得不真实、不协调。倘若我写生的话,可能会把它
舍弃;尽管它出类拔萃超凡脱俗。
我一再提醒自己,这是梦,你在梦里,是梦总要醒的。但是,就如同搞不清屋
里屋外哪个更危险一样,我也搞不清梦中的世界与我们生存的世界哪个更真实。
我继续向上飘去。一道金黄色的光芒迎头泼来,我的眼睛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
了。
难道我接近了太阳?
脸颊开始灼疼,是那种火烤烟熏般的疼。我用手在脸上乱抓,竟然抓下一层粘
湿的东西,热的。不知何故我联想到精液。一阵恶心,连忙把它甩掉。再抓,又是
一层……忽然,我意识到——也许是我的脸在熔化。数不清抓下多少层,手碰到一
个坚硬的壳;我顺着摸上去,眼睛的部位变成了两个深而大的窟窿……
这是我的头盖骨。
那片金黄愈加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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