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保安
我影影绰绰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我的意识里马上闪出一个念头：跟他走。
那人走得很慢，不像是在走路，倒像剪影在幕布上移动，但却始终在我前头。
我感到自己也变成剪影，轻飘飘地，不由自主地在夜的幕布上缓缓游弋。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了多久，当我回过头来，单位的办公大楼已经无影无
踪了。
“不要回头。”一个声音在警告我。这声音就来自我的口袋。我想起那张请柬，
于是把手伸向它，也许它能指示我些什么。然而，就在我摸到自己身体的时候，我
大吃了一惊，此时的我竟然赤身露体，不着一丝。请柬在哪里？借来的钞票在哪里？
月亮隐去了；夜已经黑透。我仍能分辨出前方的人影，——现在，我只能跟定
了他。
我紧跑几步，希图撵上他，与他结伴而行，人影真的停下来，像在等我。我逐
渐靠近了他。越来越近。
“怎么，害怕了？”
这么耳熟，——这不是那个小保安吗。尽管他的脸罩在黑暗中，仅从那身装束
和语调上，我相信自己没有认错。我不由烧起一股无名火，全是这小子，把我害成
这样。我提高嗓门，想狠狠骂他一顿，可我的嘴里却发出一阵笑声，我越生气，笑
声就越响亮。他歪着头，像在欣赏我的笑声。我只好闭上嘴巴，怒气仍然未消，我
抡圆了臂膀，猛力打过去，动作却如同慢镜头，慢得不像是在打人，竟像一个舞蹈
姿势的定格。
我的心中有一头野兽在震怒在咆哮，但我的身体紧紧锁住了它，无论它左冲右
撞上蹿下跳，都无从释放无法摆脱。
小保安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我。我被这一番折腾弄得疲惫不堪，怒气也随之消
弱了。他终于又开口了，“那么好吧，你可以去参加婚礼了。”我想质问他难道就
叫我这样光着去，又怕嘴巴不听我使唤，说出些别的意思来，让这家伙嘲笑。他好
像看透我的心思，说：“衣服算什么，请柬和钞票已融进你的身体，有这两样东西，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那你为什么穿着衣服？”我费了好大劲，总算按本意反问
了他。
“我吗，只是为了让你看得见我。”说着，他全身一抖，衣服无声地滑落。
衣服里面原来什么都没有，一片虚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