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我吗
我和花儿的相识是在初中的时候,那时,我们在同一个班级,而且还是同桌,
我们的友谊的根基来源于一种青春的萌动。
“媳妇!媳妇!”
“你为什么叫我媳妇!”
“这……这是因为你只能做媳妇!”
那一年我只有十四岁,花儿跟我同岁。
后来我们都渐渐长大了,都开始懂了更多的事,彼此的交往也变得自然了起来,
再没有了稚气的煽情。而昔日的经历也就成了一段美好的趣谈。我一直认为我与花
儿的交往是一段理想主义的友谊。
初中毕业后,我根据父亲的希望上了高中,花儿却上了护校,在高中的三年中,
花儿成为了我初中同学中唯一有联系的朋友。在我上高二那年,花儿第一次踏进我
的家门,于是父亲也第一次见到了花儿。
“那是个挺老实的孩子,以后让她常来玩!”父亲带着长者慈爱的微笑说着。
花儿是通过我认识叶子的,叶子是我高中时的同窗好友。高中毕业后,我和叶
子曾形影不离地游荡了整整一个假期,我们把自己能想到的各种游戏都尝试过了,
这中间包括了幼儿时的骑马打仗、瘸子攻城、弹弓和拍三角儿。然后,我们开始走
东家串西家,走访了所有熟悉或不太熟悉的朋友,就这样,我带着叶子敲开了花儿
的家门。那时,花儿已经工作了,在一家很大的医院当护士。
叶子是我们学校很有些名气的美男子。虽然有些“奶油小生”的感觉,可的确
有一张很能使纯情少女痴迷的面孔。于是,花儿也很快就被叶子迷住了。可是他们
最初的交往是不为我所了解的。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第二次相见是在何时何地。有
关这些无论花儿还是叶子都不会对我讲述什么。不过我总感觉他们能够相识实在是
件不容易的事。
一天晚上,叶子忽然找到我,要求我明确我和花儿之间的关系,我就给他讲述
了我所认为的那种理想主义的友谊,然后,叶子兴奋地冲向了花儿的家。
花儿与叶子的恋爱是狂热式的,他们断绝了各自的朋友来往,把生活的空间浓
缩成两个人的世界,真正做到了如胶似漆。
然后,假期结束了,我和叶子也各自上了大学,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许多。
那一年我十九岁,叶子也与我同岁。
父亲是在我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开始考虑我的终身大事的。那时他常常看着我,
自冥想的表情中露出爱抚的笑容。父亲的思考方式是一种逐个排除的方式。
“你也不小啦!也该考虑找个女朋友啦!现在的年轻人可不比我们那个时候,都
是二十出头就开始交朋友了,而且有的还要早一些。我看头几天来咱家的那个长头
发的女同学就不错嘛!哦!是吗?那么你常说到的那个住在朝阳区的女同学呢?还有那
个住在密云的小姑娘娘呢?去年暑假,你还去过她家呐!我说你的眼光别太高了,你
也不是特出众,就是个一般的条件,就找个一般的人嘛,学生时代的朋友是最纯洁
的,以后到了工作单位或在社会上交往的朋友就什么人都有了。所以还是应该在同
学中找一个比较满意的女朋友。不是!我不是怕你找不着,我是说学生时代……好!
好!你知道就好!对了你上高中一直有联系的那个初中的女同学!对!就是那个当护士
的小姑娘,你们关系不是挺好吗?什么?不对呀!她和叶子是怎么认识的?你……你这
个孩子呀!怎么回事!?真是的,真是的……”
父亲是那时候开始对叶子表示出不信任的态度的,他不断从我们往日的交往中
寻找证据以充实自己的想法。
这样一晃就是四年,我马上就要毕业,叶子早两年就已工作,收入很高,单位
很好。
四年里我很少见到叶子和花儿。他们本来就应该生活在两个人的圈子里,我当
然不能去做“电灯泡”。
然而有一天,花儿一个人来找我。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单独来我家。可我当
时不在家,花儿也没坐下等我,只是留下一句话,让我第二天去她家一趟。
“可能要结婚啦!”父亲告诉我。
“不可能!结婚也不能一个人来请我呀!我怎么也算个大媒人呐!”我摇着头。
“那就是分手了!”
“也许吧!”
“叶子这孩子太滑,他这样儿的条件怎么能看上花儿。我早就说过他们最后肯
定得分手。”
“不能这么说吧!”
“你这孩子真是!”父亲怒了,转头对母亲说着,“咱们孩子真是傻!真是傻!”
父亲点了一支烟。沉默了片刻,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心情又畅快了起来,
“花儿这姑娘长大了,比以前漂亮多了,也会化妆了,也懂得了衣着搭配了,刚打
开门我都认不出来她了。”
“哦!”我点头回答着。
“明天下午别忘了去!”父亲忽然大声叮嘱着,吓了我一跳。
花儿结婚的头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夜的梦,连环梦,一个又一年的,直到天明。
早晨还不到八点钟,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身上好象刚打完仗一般的酸痛乏力,一
点儿胃口也没有,干脆早餐也不吃了,坐到书桌前,抱起一本《红楼梦》,随手翻
开一页,读了起来。读到一段描写黛玉娇颜的文字时,略微停顿了半刻,虚掩上书,
注视着封面上黛玉葬花的水墨画……
真是美呀!冰肌玉滑,唇齿飘香,“闲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现在怎么不出这么个美人儿,也迷倒我一次。这样感叹了一下,我越发看不下这书
了,于是放下书,走向父母的房间,父亲出去了,只有母亲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屏幕上一个姑娘正倒在一个小伙子的怀里,双肩微颤,秀发乱抖,哭得声嘶力竭,
而满眼转着泪水的小伙子,在寒风吹落的残叶中,眼睛瞪得大大的,身躯显得有些
单薄,可也把胸挺得高高的,腰立得直直的,一副很坚强的样子。
“这么煽情呀!”我坐了下来。
“嘘!”母亲摆摆手。
“那个……”我发现那姑娘好象还要哭一会儿,就问,“他们为什么哭呀?”
“等会儿,一句话说不清!”母亲是个看电视十分投入的人。
“哦!算了!”我又看了一会儿,感到剧中人生硬的普通话使我很不好受,就又
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不能感情用事!”母亲也不知是对谁喊起来。
我坐回书桌前,把自己眼前东西的逐个扫了一下,然后,我看到了那本彩面过
塑硬皮日记本,封面上“忽忘我”的行书使我对它发生了兴趣,那是我自己编排的
“花谱”。
那是早在上初中的时候,我就开始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列入自己编排的“花谱”
中,然后自诩为一名园丁,以此自得其乐,初中的三年里我这花谱上几乎罗列了全
班所有的女生(只有少数极其丑陋的除外)以及那些偶像形的女明星们,上高中以后,
花谱上的姓名开始日益精减,只剩下一些名副其实的美女,而到了大学花谱上逐渐
没有了具体的姓名,只有一些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的短句:
——放学回家的路上,地铁中的那位姑娘,披着一件大披肩,下垂至膝盖,长
头发,发梢卷曲,她从木樨地上车,同我一起下的车。那时候车上人不多,她一直
站在车门旁,看着一本厚厚的发黄的旧书。她很漂亮!真的!
——晚上九点钟,公共汽车上的那个姑娘,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上的车,只是
当车行驶到香格里拉,我无意中回头看了眼饭店的大楼时,这才发现了人群中的她,
她是那种常见的迷你型的女孩子。车到总站时,她先我几步下了车,然后一转身就
走开了,开色太暗,我没有看清她的去向!
——她的衣着正是我喜欢的那种远远看去很破,很旧,仔细观察质地很好,做
工极精致。
——她穿一件大风衣,背双肩皮包,长头发,走路的姿式很飘,速度很快,一
下子闪进了人群,从我发现到消失只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
——………!……!
——她梳一个马尾辫,长得很甜、很温柔。在饭堂刷饭盒,她忽然指着水龙头
对我说:“看!多象喷泉!”当然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那以后我叫她“喷泉!”
——……!……!
花儿是花谱的开国元勋,而且连续几年名列榜首,那本破皮日记本就是她送我
的。那时候,我们把业余时间都安排给对方,并且共同编织出许多理由以便从父母
那里骗到更加充沛的时间,我们总是把对方的生日记得牢牢的,总是把仅有的一点
零用钱积攒到那一天使用,我们彼此交换礼物,彼此祝福,彼此述说衷肠,彼此体
贴安慰,也彼此演义一些打情骂俏,争风吃醋,移情别恋,失魂落魄,我们谁也不
敢进对方的家门,更不敢见对方的家长,总是躲躲藏藏,好象在打游击。
花儿成熟得比我早,懂的事也比我多一些,而我更多的就只是幻想和冲动。
花儿是在初三时被我从花谱史删除的,那时我们已经开始互相评论对方感兴趣
的异性,为追求异性彼此出谋划策,花儿还替我送情书给其它女孩子,当然都没有
成功,我也常替她分析她的梦中情人,但是在花儿与叶子的交往中,我却什么也没
有干。
其实最先知道花儿的心事是花儿的父母,而且他们也以成年人的方式,婉转地
向我表达了花儿的心事,可那时候我太年轻,对此一无所知。
那是花儿与叶子相识不久后的一个下午,我一个人来找花儿,当时花儿没在家,
而花儿的父母却以极度的热情把我让进屋,又端茶,又递烟,使我呈慌呈恐,如坐
针毡。
“你和花儿这么多年同学,花儿的事你也该惦记点儿。花儿也不小啦!该有个男
朋友了。我们家里人一直在替她考虑,就是没有合适的,你以后多帮助帮助,常带
你的同学来家里玩,没准就有一个她觉得合适的。是不是……”
时当,我根本没有想到叶子,因为叶子太英俊,而花儿太一般了。
其实,花儿的相貌并不难看,身材、肤色都不错,五官单个看也很标致,只是
聚在一起就有些不太融洽,再加上她那带些乡土气息的表情就更增添了一丝尴尬。
花儿是个不爱动脑子的女孩子,很少做什么正经事,更不会做不正经的事,她
这样郑重其事地来访,又匆匆留下一句话就走,让我很是奇怪。
十点钟的时候,大姐和姐夫兴冲冲闯了进来,大姐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大腹便
便的模样很是可爱。这使家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屋里不断响起了笑声和她
密如细雨的声音:
“现在我正吃个偏方,把鸡蛋皮烤干,压成粉末,然后当药吃下去。这比吃钙
片效果好的多,以后我儿子生下来一定是块硬骨头……”
快十一点,父亲回来了,一进屋发现母亲依旧坐在那里与大姐、姐夫说话,立
刻大声催促起来:“你怎么还做饭?儿子一会儿还要出去,他同学不是特意来叫他了
吗?……就是你弟弟初中时那个当护士的同学,昨天一个人来找你弟弟,你弟弟没在
家,她让他下午一点钟去一趟。对!就是和叶子搞对象的那个。初中时就跟你弟弟关
系不错,而且毕业后一直保持联系也就是后来和叶子好上了,他们的来往才少了起
来。……我说你还在那儿傻坐着什么呐!还不帮你妈做饭去。下午一点钟你不是还得
去她家吗?别老傻乎乎的!人家特意来找你,肯定有事,不能去晚啦!”
花儿的家就在距我家不远的一个小区中,骑车只需十分钟,不过我还是喜欢坐
车去,因为车站就分别设在我们两家的楼前,有两站地的距离,虽然绕了个圈儿,
可十分方便。
出门前我特意照了照镜子,满意地欣赏着自己蓄了几个月的头发和旧而干净的
淡黄色的风衣,我仔细地把风衣的腰带系好,使自己的身材越发挺拨,心中暗自庆
幸现在天气还很冷,厚厚的衣着使我消瘦的身躯显得不是那么单薄。
这时,我忽然想起自己已记不清花儿家的地址了,于是不得不坐下来回忆一下
我第一次去她家的情景。
那是六年前她搬了新家,然后写信告诉我:
“距你家两站地的那个小区,我家的那座楼是整个小区唯一的平板楼,而且临
街,车站就设在楼前,现在一楼的居民已开始利用临街的门窗开设了各种商亭,而
且唯一的美发厅就在她家那个单元的门口……”
“我说你怎么还不走?几点啦?干什么事都这么磨磨蹭蹭的,没点儿小伙子的样
儿。这孩子真是怪了!”
由于父亲的吆喝使我的思路再无法继续下去了,就只好罢了。
走到车站,我发现今天可能是个什么不显眼的节日,街上的行人都穿着鲜艳的
服装,一脸喜气洋洋,还有提着礼物,抱着孩子的,而且路边打车的人也不少。按
理我们这儿还没小康到出门就打车的程度。
两站地的距离一闪即逝,刚下车我马上看到了那熟悉的平板楼,它已经很旧了,
一层的各种商亭也不像当初那些红火,很多店都关了门,不过那家美发厅还在,窗
户上贴满了俊男静女的照片,楼道已经又脏又破,破旧的自车到处都是,好象再不
会有人骑它们了。
一走上楼梯,我立刻恢复了往日的记忆,径直上到四楼,来到那扇门前,门上
新装了防盗门,不过门铃还是旧的那个,用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换,真是不容易。
花儿来开门的时候,一副憔悴的模样,一头长发有些潦乱,好象早晨起来没有
梳过,脸上还有昨日的残妆,完全不是父亲所说的越来越漂亮了。
“怎么?叶子没陪着你?”
“人家移情别恋啦!不要我啦!就为了一个他只认识了两个多月的女孩子,我们
四年的感情一下子就完了……本来我们明年就可以结婚的……以前他总是说‘你一
定要嫁给我’……其实我们只差个手续罢了,结婚后也是可以再离的嘛!”花儿竭力
用一种白描的语气,却更使我感觉到了她平静后面的悲伤。
“有时候男人的骨头会软!缺钙!腰板不硬。”我好象是在劝说和安慰,可这有
什么用呢?
“最让我失望的是他开始时瞒着我去跟那个姑娘交往。她叫露儿。她说根本不
知道我与叶子的关系,否则她不会这样,可现在她不想自动退出去。叶子告诉我说
他对我是真的,可他对露儿也是真的,他不想让自己活得太累,但他让我等他,说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到我身边。我想他是等露儿不跟他了,才会回来,可我等不了。”
“进可攻,退可守!任何人做事都渴望尽善尽美。不过,这不太可能!”
“当初追我的时候,他说得那么美。这四年的接触中,他又对我那么好。我不
相信那都是假的,可眼前的一切我又无法解释。变化太快,太突然,我真是想不通!”
“人就是靠变化活着的!”我试图把事情解释得合情合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
样。
“要是你呢?我是说如果你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花儿忽然这样问我,使我一
下子很难适应,看到我犹豫的样子,她又追问了一句,“说真话!心里话!”
“我……我不知道!”我的确说了实话,“我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事到临头才可
能做出决定。”
离开的时候,花儿一直送我到楼下,然后对我说:“你父亲对人真好!从我进门
就一直热情地跟我说话,有时候我都插不上话儿。”
我蹙眉一乐,无言。
我来到车站,正赶上两个小伙子在路边吵得不可开交,片刻,周围就聚了很多
人。
“你说你丫的这干的是人事儿吗?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怎么也不相信,你能干出
这事儿来!”
“没你什么事儿!”
“什么叫没我事儿?没我能有你这事儿,也就是你,换上别人,我把丫的打出屎
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我年地不了你不干人事!好事也罢!坏事也罢!哪次我没陪着你。可这次也太出
格了。”
“不对吧?是不是因为点别的呀?!”
“……!”
“不说话啦!我告诉你我不是傻子!骗谁呀!你心里想什么,瞒得了我。怎么也这
么多年了。”
“你这是说什么呐?!”
“不好受吧!叫你把我当傻子,这事居然还跟我动心眼儿。跟谁打仗呢?”
“你操你大爷的!”
我是在两个小伙子扭打成一团的时候,从人群中挤出来的。这时,天色暗了下
来。站在车站上,我开始考虑以后自己与叶子之间的关系,应该如何处理。也许不
该只听一家言,该找叶子谈一次。
在我与叶子的交往,曾有过许多次难忘的交谈,我们就是在交谈中确立了彼此
的友谊的。刚上高中时,我们曾很融洽,一起谈过许多,谈诗、谈文学、谈艺术,
甚至谈人生、婚姻、家庭、爱情以及女人和我们自己。想起来真滑稽,那时我们一
致排斥“生活”这个词,而只用“活”。后来我们渐渐有了隔膜,叶子开始向一种
我所蔑视的混沌的生活方式发展,使我们的想法开始有了距离。为了这个距离,我
与叶子决定谈一次,于是我们又坐在了一起,虽然这说明不了什么!是的!这什么也
说明不了。
我只记得那是高三的时候,那天的小雨下得不错,好凉爽。雨丝很细,象雾。
我们谈了很久,有些话开门见山,有些话拐弯抹角,最后他忽然问我:
“我们是在谈心吗?”
“不!是谈天!”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叶子沉默了。
片刻,他又问:“那我们今天为什么坐在一起呢?”
“因为我们曾经坐在一起,以后还会坐在一起。”我又干脆地回答。
然后叶子笑了,我也笑了。
这之后我们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我们的交往,我们只把娱乐时间安排在一起,这
样我们一起玩得很高兴,并且用不着因为对方的生活方式而去较真,直到叶子见到
了花儿。
据叶子说,开始是花儿先发起的进攻,采取了许多煽情的行动。譬如给叶子看
自己写的日记,里面自然有许多她对叶子的想法;对叶子说:“没有你就活不了”
之类的话;让自己的娇颜日益憔悴,见到叶子总是泪如泉涌。这些片段我经常在书
中读到过。我想花儿大概也是从书里学来的,这真难为了花儿这个极端不爱看书的
人。
叶子在接受花儿之前,与我谈了一次。
那天晚上,叶子来我家,先是向我讲述了花儿对他如此这般的深情,然后,要
我替他拿个主意。
自然,我先讲述了我与花儿那理想主义的友谊。然后告诉他花儿是个好姑娘,
能得到这样一个女孩子的爱是值得珍惜的。
叶子说他虽然也很喜欢花儿,可感觉上,不象她那样狂热!并且问我,如果有一
天遇到一个更好的女孩,那该怎么办?叶子说不想对不起花儿。
我笑着对叶子说:“你是个男人!男人!”
最后,叶子兴奋地去找花儿了。
叶子是个聪明人,这一点早在高中时就已被我认可了,当然我们中有很多人不
这么认为。这只说明我们当中的聪明人不至叶子一个人。不过,叶子肯定是个聪明
人。
可这件事又该如何向父亲讲述呢?躲是躲不过去的。父亲是一定会追问的,而我
是不是一定要说实话呢?当然不能!否则父亲会有几天几夜的话等着我,对!就这样!
那么剩下的就只缺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了,这可是我的长项了!
“找你什么事?”果然,父亲见我进门,劈头就问。
“他们吹了!”这四个字一出口,我一下子惊呆了。曾经以精湛的演技名扬校园
的我,自幼说谎从不脸红而且极少穿帮的我,擅长杜撰并把作家当成自己的理想的
我,居然在一番精心设想之后,说出这么一句明确的大实话来。
“我说什么来着,肯定分手了。叶子这孩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明摆着捉弄
人!叶子那小算盘算得可明白了。以前她上学,花儿上班。一起出去自然是花儿掏钱。
而且一个学生要找个条件好的,也不容易。先找个差不多的,以后见到好的再说。
反正不吃亏。我就知道叶子上班后,如果混得不好,也许没事儿。一旦混得好了,
绝对不要花儿。对了!她找你就是诉苦吗?你没听出点儿别的意思?什么媒人不媒人的,
人家是逗着你玩,你还认真了。现在的小青年谁把媒人放眼里呀!她有没有说过她跟
叶子到什么程度啦!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呀……”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即没有找叶子,也没有再去见花儿。因为我始终没有
想到一种正确对待他俩的态度。想不通就什么也不干,这就是我办事原则。
“短时间里叶子不会再来找你了,你和花儿的关系他是很清楚的,他一定猜出
花儿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他不是一直说你是大媒吗?他现在还有脸来见你这个媒人吗?”
就在父亲说这话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叶子西装革履地敲开了我的家门,带着甜
甜的微笑,一副苦无其事的表情:
“近来过得好吗?看脸色挺不错的,晚上你老爸让你出去吗?跟我喝酒去吧!”
“哦……有事?”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还他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
“这怎么说的,没事就不能请你喝酒啦?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又好久没见了,想
你呀!”
“那……还是算了吧!”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我还是不想马上跟他谈什
么。
“不用理他。就他那心眼儿我会不清楚!玩弄了人家,又到处说她的不是,好象
他不要她还是对的!”父亲对叶子的来访很恼火。
后来叶子又找了我几次,也被我有意无意地躲开了。
直到第二次的春节,在几个高中同学联系的一次聚会中,我见到了叶子和露儿。
“这是我朋友……”叶子很自然地介绍着。
“你就是露儿吧!”我打断了叶子的介绍,“你比我想象的漂亮多了!算是叶子
所有女朋友中最漂亮的!”
“谢谢!叶子常跟我提到你!”露儿是个很会来事儿的女孩子,“见你也可是不
容易,连请几次都请不来。”
“冤枉!叶子根本没说是你请我。不然我插上翅膀也飞来了。叶子!这可是你不
对!”
“来!喝酒!喝酒!”叶子脸上闪过一丝罕有的尴尬。
自我进来,叶子的眉头就隐隐打上了一个结儿,直到酒过三旬之后,叶子才眉
头一展,嘴角一翘。我知道叶子每次想通一个问题,总是这样一副表情。
“你还没有女朋友吗?”叶子呷了一口酒,侧着头问我。
“没有,我现在没这个条件!”
“不行!不行!你怎么总活得那么理想主义,此一时,彼一时嘛!你想活得好是要
靠机会的。机会来了,就抓隹它,不抓就没机会了。”
“你还是高中时的习惯,先否定别人,然后树立自己。可我早就不在是非上跟
别人较真儿了,没用。中国人不就是这样,有一个夸你的,就还有一个骂你的,都
是一人一心眼儿。”
“不!方法不同可目的一致,不就是个女人吗?对男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叶子
说着,看一眼露儿。露儿正与别人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好象没有注意我们的交谈。
“你看!咱们夹的菜都是炒鸡蛋!可夹菜的姿式不同,鸡蛋的大小不同,味道也
不太一样,而且也不需要一样。”
“不是!我们嘴里都只有鸡蛋!”
“你是说,你嘴里也有一块鸡蛋皮!”我瞪着叶子,生脆地把鸡蛋皮咬碎,吞了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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