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来临之前

                      ——写给网络时代的道德防火墙

　　实话说吧，白眉已经很久不怎么看电视了。原因是我的肠胃不很好，见不得太
恶心的玩意儿。在电视上找好看的有趣味的有内容的东西，正如买彩票中头奖，虽
非绝对无望，毕竟希望渺茫，我比较懒惰，没有海底捞针的勇气和耐心，干脆就宁
可错过三千也不错看一个了。最近电视上播放一个深受人民群众喜爱的古典名著—
—好一通轻佻不过的糟践呵，白眉看着那叫一心疼——花花绿绿咋咋呼呼的，愣是
让他们给搞成《大风车》或者《看图识字》了。
　　当然了，考虑到也许人家一开始就把观众定位在打毛衣的中老年妇女和玩玩具
的学龄前儿童上了，咱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打个比方来说，
现在的电视，就好象旧社会的大澡堂子，热气腾腾，白雾缭绕，拉了一天板儿车的
或者扛了一天麻袋的跟里面端坐着，自己搓，眯着眼睛享受，熏熏然物我两忘，搓
到极爽处却也有那忍不住吟哦出一声“好”来的。消解思考，麻木知觉，放松神经，
本来倒也不能完全否定其价值的。
　　不过话说回来，电视对于无所事事的清闲人，总是一种简单有效的诱惑。过年
的时候实在无聊，随意翻看电视，正好电视里采访一导演，据说拍了一个婚外恋题
材的新片子，满街传唱：好极了。导演是一副哲人的面目，皱眉凝思道：“我们这
个片子，希望拍出来和以前的以婚外恋为题材的其他电影能够不一样。不一样在哪
里呢？”遂自问自答一脸深沉说：“区别在，我们这个电影里，是没有坏人的。”

　　其时白眉先生正在喝茶。听到这里，就喷出来了。多可乐啊这人。
　　话说俞白眉先生家里有两个屏幕，一个是电视，一个是电脑。电视放在客厅；
电脑置于卧室。我无奈之下只好关了电视，走出客房，走进卧室，打开电脑。打开
机器的时候，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位大导演，平时一定是不上网的。
　　　
                       当电视不再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在“废黜百家，独尊电视”的工业社会里。
　　白天，我们被社会的高节奏拖得精疲力竭；到了夜里，我们回家，躺在沙发上，
任电视悄悄蒙上我们的眼睛，然后，在轻轻的鼾声之中，我们入眠。
　　看收视率行事被观众喜好左右的电视工作者们，实际上早已经更多地把电视媒
体变成为根植于传统封建田园文化的道德观价值观的简单图解工具，而不是能够对
人性作持续不断递进解剖的较为理性严肃的手术刀。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任何
一种单向的决定于市场的大众媒体宣传工具，电影啊，报纸啊，广播啊，书籍啊，
虽程度略有不同，总体而言，一定如此。
　　我看到，我们的经典古诗读本里，还在把宫怨类诗歌产生的原因一相情愿简单
粗暴地归结为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和渴求。
　　我看到，《廊桥疑梦》《来来往往》之类的东西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发关
于所谓“三角恋爱”存在合理性的民间大讨论。
　　我还看到，卢梭伏尔泰们曾经热烈讨论过的那些话题于今天仍然常常是我们羞
于言及的话语禁区，难以超越。
　　人类的道德观价值观的形成，乃是积数千年之功，一步步演化而来的。许多因
素紧紧纠缠在一起仿佛一个硕大无匹的大毛线团，千头万绪，使得它沿着理性之路
的进化过程异常漫长。尤其数千年封建文化遗传下来的种种扼杀人性假道学的残渣
余孽，虽然已经极大地阻碍了社会进步人类发展，可是却根基深厚，最难动摇，指
望或五四或解放或改革几次重大的社会变革就能毕其功于一役，肃清流毒，未免太
天真了一点。牵一发，就要动全机，一点点在后人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理所应当最
自然不过的进步，在某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下，都可能是惊世骇俗雷霆万均的——
弄不好，就要身败名裂，顶风臭八里。聪明人，平常人，都要趋势趋时，自然犯不
上跳出来与整个时代的道德观价值观过不去。从这个角度上来说，电视所代表的传
统媒体采取明哲保身的姿态，也是可以原谅可以理解的。
　　所以，让我们一起来，盛赞网络的交互性和自由性吧。只有我们的互联网，能
够容忍我们公开地诚恳地科学地不用面对个体地探讨一些可能是稍微领先一步的道
德话题。这样的讨论，无论其结果会是怎么样，对道德价值观的进化来说，白眉个
人以为：绝对是有好处的。
　　我们的互联网。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我设想从传统的卫道士们的眼光出发，则互联网的产生一定是洪水猛兽，罪过
罪过；则互联网走向千家万户之时一定是人类的浩劫末日，处处群魔乱舞了。呵呵。
在互联网上，我们或者可以对他们狞笑道：“这个嘛，须由不得你了。”
　　讨论道德观价值观，最大的障碍也许是我们人人就在历史和现实之中。纵使我
们有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既有的道德观价值观势力也太强大了——作它的对
立面，我们每一个具体人都是弱势的。一个个孤独的声音不能合流共振，又怎么能
奏出美妙的旋律发出振聋发聩的呼喊，同传统惯性的顽固势力分庭抗礼，从一片嘈
嘈切切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网络，首先屏蔽掉了作为个体的具体面容，因此，大家可以干脆撕破我们赖以
生存的许多矫饰和虚伪——用自己的键盘，表达自己的真实思维。我们可以预言的
是，这样一种前所未有的表达方式和传播方式，必将如同洪水一般，不断冲刷看起
来似乎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松动了的道德堤坝，从而深深威胁我们已经拥有的一切，
并终于会对传统的道德观价值观形成深刻的颠覆。
　　就拿目前来说，白眉相信，对于大部分已经把上网当作生命中一部分的网虫而
言，在聊天室和BBS里他的存在方式和他在现实生活中的存在方式是大不相同的。许
多现实生活中他不可逾越的道德障碍，在网络的虚拟空间里，也许在他迈开第一步
时就轻松跨过了。或者说，面对传统之中的道德防火墙，一个本不具有攻击能力的
普通人，当他到了网上，忽然就能好象一个超级骇客一样无拘无束地逍遥游走——
少有禁区；双臂运力一挣，原先困扎在全身的镣铐也应声而落；人性之中甚至不为
他自己所知的种种，就可以毫无顾忌自然而然地暴露出来。
　　这种跨越，自然有利有弊。正如让任何人暴露出其多重性格中不为人知的另外
一面来，既可能是被压抑个性的一种合理释放，也可能形成一种对他人权利的威胁
和对法律规章的践踏。利弊到底哪一个更大，白眉也承认可能是无法经过精密论证
取得结果的。但是考虑到既然并非黑客就一定是骇客，考虑到现实生活中这一点利
的难能可贵，考虑到现实生活中这种弊的比比皆是，我更愿意采取比较偏颇一点的
姿态，极力鼓吹网络对传统道德观价值观的正面积极的影响——把负面消极的影响
在这篇小文里一笔轻轻带过不提了。更何况，许多负面消极影响的出现本是因为目
前尚属互联网的婴儿阶段，各种法规还不健全——而，这一特定阶段肯定是不可能
长久的。
　　——一旦我们开始正视网络对传统封建道德观价值观的正面积极的影响，我们
就还会关心，这样的影响会形成到底什么样的规模——这是同样重要的——不然我
们的种种说理，难免要被人讥诮为做无用功。
　　　
                             众人拾柴火焰高

　　网络的交互性公平性，在客观上，确实已经为我们集中火力向传统封建的道德
观价值观提供了可能性。点对面的攻击虽然锐利，可是毕竟不能触及要害，惟面对
面的钝击，方才厚重绵长，意义深远。一直处于游离态的游兵散勇，将会在舒展人
性的统一大纛下，不自觉地形成合力，对传统封建的道德观价值观形成冲击。
　　实际上，用TCP/IP协议一统天下的互联网，从一开始还在其技术襁褓里，就早
已经为我们展示了网络席卷一切的可怕的同化作用。白眉相信，当这洪流越来越大
的时候，传统封建旧式道德的堤坝确实将会面临坍塌的危险，并且代之以另一种更
适应网络时代更加富有活力更能发挥人性光辉的道德观价值观。
　　不过，在这一切发生以前，我们还是在卧室里上网比较好。看电视时再坐到客
厅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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