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网站，谈谈文化

　　且说俞白眉有一个穷朋友，叫赵黄脸。上大学时同桌。这几年他比较潦倒，因
此我就没有和他多联系，能回避就回避了。同学们传说他在电子市场倒硬盘栽了，
手里窝了一批老的昆腾火球三代发不出去，估计是翻不了身了。
　　那一天我终于没有躲过他，一时疏忽麻痹大意，恰好就接了他的电话。不料黄
脸情绪很高，既没让我帮他处理硬盘，也不是找我借钱的——人家现在不倒硬件了，
和几个朋友攒了个公司，招了两三个画过苹果陶罐静物的美工，租了几台能转起co
re draw和photo shop的电脑，在风头上轰轰烈烈做了一阵平面设计。中间机缘巧合，
帮几个企业设计过几个主页。做了几个主页之后，黄脸想，王侯将相难道有种吗，
于是雄心勃勃，准备做网站。
　　“——要做就做全国最好的。”黄脸意气风发，“不然，干脆不做！”说得掷
地有声无比坚决。做网站，做项目，做节目，做事业——都得说做，白领现在就兴
这么说，用其他动词就显得土气了显得没文化了。
　　俞白眉这个人最是小肚鸡肠，见不得穷朋友发迹，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不免多
嘴道：“可是，黄脸啊，你凭什么？凭什么做到最好啊？”黄脸一怔道：“什么？
凭什么，文化啊。做网站，最关键，就要做出文化来。做网站，其他都是次要的，
关键看你有没有文化。”

　　中国人是要讲文化的。讲这个比较气派。沾边不沾边的连烟酒糖茶不是都号称
自己有文化了吗，网站有点文化，就更加天经地义——多少高科技跟里面呢。文化
堕落如此。
　　怎么就没人出来说说呢？还有人管没人管啊？
　　化是什么啊？小子妄言：所谓文化，特指精神财富之和，原是无所不在无孔不
入的庞然大物，不仅要有历史经验的积淀，更应有审美情趣的向度，精神气质的升
华，不可穷尽不可捉摸不可知识化。若能细细说得款款道来，便不是文化。醉眼朦
胧之中嘴里念得几句顺口溜“交情深一口闷交情浅舔一舔”或者能分清曲香型酱香
型，还算不得酒文化；盘踞而坐肃容恭止旁门左道斤斤于形式手法的日本茶道，也
当不起茶文化二字；背着张飞窦尔墩的京剧花脸脸谱穿着分叉到大腿根的旗袍在T型
台上扭出猫步来，离着传统服饰文化，就更差着何止十万八千里了。

　　网站文化？谈何容易。
　　白眉孤陋寡闻，不知道国内有哪个网站已经做出文化了的，望有见多识广者指
点。

　　99年，中国IT界最热的话题就是网络概念了。一夜之间，似乎已经全民皆网了
——大家把这个叫圈地运动。没人指望圈来的地能赚现钱的，可是大家都相信先下
手为强的道理，先圈起来再看吧——只要访问量上去了，适当的时候，自然会有被
这块地皮的巨大升值潜力所吸引的大富豪出现，上赶着往您兜里装钱。那个时候，
嘿嘿，吃香的喝辣的，您瞧好吧。
　　生逢此时，几乎每个人都听到了几个个人网站价值飙升的传奇故事，以致于几
乎每个人都相信，网站的成功，只需要一个独特的视野。是啊，谁让我们进入了数
字时代了呢？这样子一琢磨，整个思路就理顺了——独特的视野从哪里来啊？当然
是文化啊。
　　在政府上网年里发生的另一种大家耳熟能详的情景喜剧叫做被动上网。同是大
中型企事业，在你上我上大家上的热潮之中，谁能矜持着八风不动？管他上去干什
么，管他上去怎么干，管他上去干得了干不了——先扑上去再说。
　　扑上去实在没的干了，就讲讲企业文化吧——呵呵，又是文化。
　　这种现象，俞白眉先生曾经形象地比喻成女人斗富：别人没有的我要有，别人
有的我也要有，健美裤这么流行，老公啊我也要的——全忘了她是鹭鸶腿。白眉妙
喻的结果是遭到女权主义者我的老婆李红唇女士的残酷镇压。咳。

　　投机者侈谈文化，跟风者空谈文化。信息时代到来的时候，手足无措者的应对
无非如此——就这个，已经是穷尽他们的想象了。到底网站为何物，天晓得；建网
站干什么，天晓得；网站将在数字时代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更是天晓得。
　　等待戈多，戈多到底谁啊？

　　我们也许不得不承认，高呼网站建设文化至上背后我们甚至不自知的，也许正
是我们对于自身技术能力的自卑和对网络可能提供的无限商机的懵懂。
　　我们所以对网站文化过高期望，其实是希望网站的文化价值同武侠小说里的武
功秘籍一样，只要侥幸撞到，就不用打小学艺了武功自然就天下第一了。

　　我们谈网站的文化的重要性，实际上基于这样一个欧美流行的默认值：在技术
支持和管理水平相差无几的前提下。
　　然而就好象中国现在面临的制度转型期经济问题让西方古典经济学大师的制度
给定前提下的种种经典教案变得似是而非一样，这个默认值本身，同样需要质疑。

　　在我们的绝大多数企业家知道ERP系统是什么东西之前，在我们的绝大多数企业
家还没有把网站建设纳入全盘决策的时候，我们也许还得老老实实地把技术和管理
这些基础课程补上。
　　我们真的已经会做网站了吗？
　　还没到学点穴术的时候呐，先把马步蹲裆式扎稳了再说吧。

　　对于网站的认识，从地域分布上来看，道理上讲，应该是经济发达地区理解得
要更加深刻一点。
　　举例来说，在搜狐上的公司企业站点的数量就很说明问题。排在第一的是广东
省，达到了3458家，后面依次是北京，浙江，江苏，上海。倒数两名是青海和西藏，
分别只有7家和10家。
　　但是问题是，这些网站所能发挥出来的实际效率，有没有数字所能反映出来的
那么大。
　　比方说，搜狐上的国内公司名录站点一共有144个。各省各行业，应有尽有蔚为
壮观。可是它们的访问量，实在是不说也罢。翻这个，实在不如翻电话本来得轻松
写意。这些站点到底有什么用，白眉莫名其妙啊。

　　仍然举例说。
　　白眉有一个朋友王金牙在TCL工作，告诉我他们那里建了网站。
　　白眉兴致勃勃前去参观——可怎么说好呢？
　　集团简介，集团成员，TCL文化，电子商务。网站主要分类如此。集团简介和集
团成员是不必说了；电子商务一栏显然是虚应故事；TCL文化一栏中，倒是老总李冬
生副总郑传烈的训话随处可见——白眉糊涂，不知道办站者以为办站点是给谁看的。

　　好象俞白眉到外面卡拉OK唱歌，侍者拿来一个点歌本，上面琳琅满目的，却没
有歌目，净是些老板寄语，本歌厅八大包房简介，本歌厅发展史，老板谈歌厅发展
方向之类的东西，白眉怕就要夺路而出了。
　　满篇触目惊心的都是文化二字。可是偏偏一个成熟网站真正所必须的东西，客
户所关心的东西，一概没有——尽管从主页设计技术上来讲，这个网站显然还是很
花了一番工夫的。毕竟，企业网站，真正第一位的是体现管理者的管理能力和思路，
而不是主页设计者的包装水准。
　　我跟金牙讲，你们所谓的网站文化，从本质上说，其实相当于改革前大国营企
业的车间黑板报，再加上改革前国营饭馆的顾客意见簿——如此而已。内部交流就
可以了，拿出来做网站，作为这么大的家电信息企业，不免要贻笑大方的。真让行
家看到，怕要对TCL伸足信息产业以后的作为发生怀疑了。
　　什么是真正技术管理一流的企业站点？大家不妨去微软看看。要更进一步讲到
文化成分的话，白眉个人比较推崇SONY的——当然了这个要求离我们还太远太远。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国内许多大企业的网站都是自重身份甘做孤岛的，若不
是上网者在URL地址栏敲出来直奔而去，浏览冲浪是绝对到不了地方的；倒是各个人
站点的所有者们费劲心机四处挂链接拉赞助。一个用户遍布全国的大型企业的网站
的访问量，居然不如一个大点儿的个人站点某一条重要信息的点击数。可不知道这
上面关于文化又有什么讲头？

　　出于个人兴趣，白眉喜欢在网上的各种文学站点浏览。时间长了，便有一些心
得。比方说，《钟山》啊《天涯》啊等传统刊物的站点，就不如网友自己办的有趣
贴心。前一端时间白眉的文学老师著名散文家张黑头先生来找白眉，商讨他们出版
社办文学站点的事情——口气也是如此：要办就办成全国最好的。
　　他的底气和自信多半就来自于文化——这位张老师是白眉向来敬重的，文章和
人品都好，和当今文坛许多名人都是知交。按着他的理解，文人办文学站点，还怕
办不好吗？
　　白眉因此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更含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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