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之恋

    不论是在家还是在办公室，面对屏幕一如过去面对稿纸，大脑该空白还是空白，
该糊涂还是糊涂。
    可是一年前我就象刚结识一个女孩一样迷上电脑时对老婆灌的可不是这一套。
我经常在半夜醒来，给她复述梦中的文章架构，“如果有一台电脑，如果你是一个
打字员，我们可以多挣多少稿费。”我用这句话结尾，给财迷老婆留下思索，让她
在巨大支出和涓涓收入间的矛盾中痛苦去吧。
    老婆是女人，她有女人的杀手锏。“看看人家何杰，自己能修电脑。你呢，一
天到晚自称大学生，洗不好碗也装不了电脑！”
    何杰是她的小弟，技校毕业，在一家玻璃厂的行列机前倒三班，我因公到过那
现场，回家宣布要在有生之年为何杰换个工作——那活不是人干的。老婆听了照例
就当没听。自从男人的情敌、女人的偶像比尔。盖茨推出把 电脑变成傻瓜玩具的
“瘟酒屋”、“瘟酒吧”后，这个情场没动静的小伙子和电脑较上了劲。一开始，
常在电话里挨个念字母要我翻译DOS命令，后来大概觉得我的理论上四级英语已不能
适应他的需求，自己混了一帮电脑发烧友，不攒钱打家具，化几千块钱买会一堆电
脑尸骨，敞着主机箱，在启动-死机-再启动-再死机间来回折腾，任凭硬盘、软驱咯
咯惨叫。
    这问题严重了，不但没掏出老婆一分钱，还自将地位三分。我只好使出谈恋爱
时的老一套——铁棒磨针。在原本不抽烟不喝酒的基础上每日将老婆给的早点钱单
独存放，一周一数每月四清，还经常给她报告“够买一个鼠标了。”“够买一个键
盘了。”……
    老婆毕竟是老婆，自打嫁给男人的那天起她的心就彻底从夫背父了，当然包括
她亲弟。
    没多久，妻向她弟提出把电脑借用“一段时间”，至于她是如何说服何杰的，
那是他们的“家事”，我这个外姓人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本贫庸，下班后手脚慌忙投入妻女怀抱；我本懒惰，周末大睡连厕所都懒得
上，是电脑这劳什子改变了我的生活：我抛弃了所有爱好——斗地主、喝啤酒、看
大片、跳国标；重新走进平生之最怕——学校，捧起平生之最烦——教材，混迹于
夜大各个教点，在《数据组织与管理》、《管理信息系统》之间打起转转，《电脑
爱好者》、《电脑报》取代了《航空知识》、《兵器知识》的霸主地位，为了成龙
配套，划饼的稿费换回最便宜的佳能家用级打印机，一直无人识的草稿都被我用智
能拼音加冷板凳一指一指栽进了硬盘，编辑编辑就象从报上剪下的一样。
    还没有扫描，还没有“外猫”，但与办公室相比，8小时外的我已武装到牙齿。
因为全市财政紧张，因为这是政府办公室，所以我们必须必须视“无纸办公”如无
稽之谈，看WINDONWS98如最新发明，更新办公设备？从何谈起。每每捏起批发圆珠
笔，摊开泛黄的300字稿纸，我不禁悲从中来腾地站起，看看同仁一个个双肩削瘦笔
耕不辍，又默默坐下。两个月前的一日，小公务员我正在办公室里自家带来的、已
落伍成“拖拉机”的PⅠ电脑前忙碌（但愿没有规定禁止私物公用），某领导不请自
来且开门见山：“小袁，能否试一下POWERPOINT（演示文稿）在政府会议中的运用？”
因有时互相讨论WORD小技巧或政府网站建设，我深谙专家出身的此公脾气，虽心里
无数但满口答应。待他前脚离开，我抱起电话给我常拜的电脑老师逐一送上笑脸。
一个小时以后，我完全可以骄傲地向他汇报问题已搞定，设备需若干。但我当然没
有这样做。
    转眼是十天半个月，此公没有任何动静，我就全当没这回事，课照上书照啃。

    一个月后，全省在我市所辖某县召开公共财政支出改革现场会，此公亲命我为
会议代表提供演示。带上他借来的笔记本电脑（想都没想过）和投影仪（从来没摸
过），我在县城苦战三天。
    又一个月，我在办公室用刚到货的IBM笔记本挂着互联网听着MP3改着这篇拙文，
柜顶上堆放着台式机、扫描仪、打印机、投影仪包装箱，原本空荡荡的房子一下子
拥挤起来。时代前进，下岗女工都有捡破烂为儿子买电脑的先例，政府固穷，看来
这笔钱省不掉。
    办公室、家里有台式机，路上有笔记本，再写不出文章挣不回钞票就没了理由
——面对屏幕又象面对恋人，没到手时盼得慌，娶回家又怕得慌。电脑帮我，该如
何向财迷老婆汇报这投入产出比。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