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褪色的画面

    镜头缓缓地移动，画面象一张发黄的彩色照片，邓丽君的唱片在老唱机上转动，歌
声响起：“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的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这是香港影片《半只烟》的片头，曾志伟扮演的主人公阿豹提着包，从巴西的一个
中餐馆离开，他身上还有一幅画和半支烟，他要回香港。在香港遇到谢霆锋扮演的烟仔
在一家书店里砍人，原因很简单：被砍的人在地铁里轻薄一个妓女。
    他们是黑道中人，现在叫古惑仔。他们一般没有固定职业，流连于赌场、电玩店、
歌舞厅、烟花巷，缺钱却大手大脚地花钱，白天和黑夜对他们毫无意义，钢筋水泥的都
市冷漠只是表层，海平面下涌动着他们的爱恨情仇，不管是否符合主流社会的标准，却
更真实和接近自然，并且血是热的。他们有一个最显著的特点：只有过去和现在，对将
来很淡漠。
    阿豹在三十年前跑路，他对烟仔说回来寻仇，他告诉烟仔，他的过去辉煌而悲壮。
烟仔是妓女的孩子，他母亲一直坐在庙街，竭力回忆谢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次她
抽了一根烟，而后就有了烟仔。他们开始寻找阿豹的仇人九纹龙，一次偶然，烟仔了解
到阿豹的过去，一个普通、懦弱的小混混而已，悲愤的烟仔无法接受，因为在内心里他
已经把阿豹当成父亲一样看待。阿豹吐露真相：他患了老人痴呆症，他想在失去所有的
记忆之前，再见一面画中那个舞女，他不能忘了她。
    其实阿豹或许并不想那么吹嘘自己的过去，就象影片里那个总坐在小饭馆里喋喋不
休自己混江湖经历的老人，你知道，记忆的触角伸出去，却同时被岁月喷出的墨汁模糊
了视线，于是触摸到的，有的是真实，有的不过是意愿。
    烟仔有句话解释砍人的原因：妓女也是人。阿豹也是，只要是人，就有勇敢也有懦
弱，有尊严和卑微，有他（她）自己的悲欢离合，虽然这可能在别人的眼里很可笑，但
在自己的世界，却是最重要的。
    烟仔的母亲终于回忆起烟仔的父亲，她笑的很安详和灿烂，烟仔在痛哭：他一直想
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阿豹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象那张开始急剧褪色的画，已经
模糊一片，这时他终于见到那个舞女，他第一句话就问：你叫什么名字？她说：阿南。
影片里的情景似乎很荒诞但又很自然：她还是三十年前那么年轻美丽，一点都没变。
    相信让阿豹在巴西当厨师三十年，平静生活的原因是：每天晚上睡觉前想起这个不
知道名字，只见过一面的舞女。你可以说这很可笑，或者他爱的并非这个女人，而是那
个年代和他的青春，留恋的是整个过去的岁月，而这个舞女只是他怀旧的一个导体，也
可能这个舞女就是唯一原因，在他灰暗天空上，她是唯一一颗长亮不灭的星星。
    阿豹凝视着她的眼睛和她跳舞，邓丽君的的歌在舞厅里回荡：“……任时光匆匆流
去我只在乎你……”，舞曲终了，他回到混沌，阿豹其实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要幸运。而
烟仔在三十年后，一定还能想起片尾那个女警察的笑，很清晰地浮现，直到他的烟燃完。
    随着时光匆匆的，还有我们的脚步，我们四处奔波，很少停下来，更少回头。眼睛
和心灵一眨就摄下一张图画，它可能发生的很偶然和平常，也可能古怪的不可理喻，然
后在某一天，突然明白，有一张不能褪色的画面，里面有一个人，一幅场景，它才是最
重要的，就算是在e时代也一样。就这么简单。

    月光一刀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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