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落在八十年代的眼泪
作者:月光一刀
每个人都有二三个自高中开始,一直玩到现在的朋友,这种朋友在默契上,
和结婚多年的夫妻有比,达到对方撅一下屁股就知道他下什么段子的地步,所谓
心神意会的死党。
囡就是我的死党之一。
囡是他小名。大家都这么称呼他,原因是他小时候长的太漂亮了,象个女孩
子,在小巷里长大的他性子可不象,父母忙于生计,没人管束地全城野,上树下
河坏事做尽,高中时就长成个近一米八俊美的汉子。高中是暗恋的季节,我们几
个都各有暗中心仪的女孩子,聚在一起便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把日常捕捉到若
有若无的信息明朗化、加油添醋化,很是过瘾和陶醉。
囡也不例外,例外的是有女孩子暗恋他,暗恋到写情书给他,约他月上树梢
时某地方见,我们几个嫉妒死了——那是八十年代末,这样的事太少见——他兴
冲冲地去了,很快就回来,蔫着抽烟,半天说:她也……也太难看了点吧。我们
松了口气,大笑。
到外面念书,毕业回来,他说学校里交了个女朋友,拿出照片来传阅:清秀。
信写的不多,不比现在有EMAIL 方便,电话更打不起,他和我们一起泡露天卡拉
OK,舞厅等等,于是结识一些不认识的女孩子,然后单独行动,然后某天我们在
街上吃夜宵,他的呼机响,一看,是他租的单人套间的电话号码,他从来不回呼,
我们暧昧地眉花眼笑,他就憋住满脸笑意,亲热地以拳击打我们:笑什么?庸俗!
所以,他女朋友象个虚幻的人物,只偶尔地在聊天中存在。当她微笑着站在
我面前的时候,我有点惊慌失措:咦,真有此人?
她从车上一落地,就呼我,而不是找囡。去车站的路上,我脑子里乱哄哄的
就想这事,见了她面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隐隐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用
问她,也知道我呼机号是囡告诉她的:跟女孩子谈恋爱,说完童年一些破事,就
说死党们,再把死党们的呼机号给女孩子,加一句,呼我没回就呼他们。
问题是她根本没呼他呀!我说带你去找他吧,她说等会吧;我说,那找个地
方吃饭?
她说,我不饿……到你家坐坐好吗?我能怎么说?
带到单位分的小房间里坐下,她微笑说,常听他提起你的事,慢慢地心里就
很信任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我想向你了解一下,他现在怎么想。停顿了一下,她
轻声地说,很多事我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瞄了眼她坚定的眼神,我转头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死党的原则规
定我必须替囡说好话,遮掩一切可能发生的冲突,但是如何自圆其说呢?好象我
干了什么似的,操!
他还是爱你的,但你知道,他定不下来。最后我这么说。
她低下头,不吭气,我也盯着地面沉默,然后我看到有什么滴在水泥地上,
一下就被吸干,成了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水渍。她的肩膀不能控制地抽动起
来。
我情绪暗淡下来,又转为恼怒,霍地站起来说,你坐一下,我去找他。她说,
不要了。
我说,买点吃的给你?喝点水?她都说不要不要,一会儿靠着沙发迷糊过去
了。
不知道抽了几根烟,她醒来说,我走了。到车站买了张票送她上车。晚上吃
完饭,呼囡,一会他回呼,我说你小子给我出来,他说,她……她在我这。我脑
袋嗡了一声,就扔了电话。原来车开出十几公里,她下车回头。
囡现在在深圳,一两年见次面,照旧笑嘻嘻的。那女孩子就没音讯了。
他怎么想的?真不知道,该死的死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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