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的春天
作者：月光一刀
“爱情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你会感到惊讶，它使一切都变的艰难而且危险。
你知道，我不认为爱情像书上写的那样，使人变的勇敢，我认为，它反而让人胆
怯。当人们伤心喜悦时，会变得更加伤心喜悦，这令人害怕。——因为每件事都
是双倍的——痛苦、死亡、未来……”
春初的天气其实和冬天没有太多的区别，特别是春天的傍晚，中午时暖洋洋
的太阳很早就下了山，它留下的温暖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这个时候一个人站在大
街上，会感觉一股寒意迅速地袭入身体最深处。特别是当一个人在这样的夜晚，
包里放着买好的巧克力，却不知道该如何送给一个男人的时候。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将近一个星期。我设想过许多种情景。例如A 计划：在
下班前到他上班的大厦，在电梯口遇上他，而后说‘又见面了，真巧，我的命真
不好，今天的这个时间还得到这里谈一笔业务……对了，这盒巧克力送给你，情
人节，见者有份。
B 计划：匿名发一条短信息给他‘我爱你，是的，今天我必须告诉你，我爱
你。请收下这盒传统德芙巧克力。’当然，此时快件公司应该把巧克力送到他手
中。
C 计划：注册个OICQ新号码，找到他，告诉他自己是个暗恋他的女孩子，希
望在情人节晚上和他共进烛光晚餐。到达约定餐厅前，绝不透露自己是谁。
D 计划：大方打电话给他‘知道吗？大家说要过个特殊情人节，就是一堆人
一起混，绝不两个人地过，晚上九点，某酒吧见，一定要来啊。’到时候他只看
到我，自然就明白了。
E 计划……太多了，每个计划都很完美，成功率肯定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想到酣畅处，对着镜子里演示完毕的自己傻呵呵地笑个不停。不过，情人节这一
天傍晚一个人站在街上这个事实，已经充分证明我只是个空想恋爱主义者。
简直要恨死自己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忍不住低声嘟哝着骂自己。
“说什么呢？”一个男声忽然冒出来，吓我一跳。一张笑咪咪的、熟悉的脸
出现在我面前，看到阿超这张脸，我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立刻恢复我的本性：
“搞什么搞你，人吓人吓死人你知道吗？下一周五天午餐你请了。”
他做出一脸苦相：“大小姐，你也太黑了吧？我才说了四个字，要我请五天
客？”我板着脸教训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活该！”说完忍不住笑出声。我
这个人是不是有点轻微虐待欲？
发现自己挺喜欢折磨他。当然这是因为我们间有着哥们姐们般的关系。
我们认识不过四个月，在同一栋大厦里上班，他在十二层，我在八层，有一
次早上，他手上拿着张报纸，边看边笑，呵呵呵地一路走进我们公司的大写字间，
大家莫名其妙，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衣冠楚楚的，不象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他
走到我边上，头也没抬，就想一屁股往我的椅子上坐。别看我暗恋一个男人大半
年却不敢有丝毫表白，其实平时可厉害了，我一下就拽住他：“喂喂，干吗呢，
怎么一点眼神没有。”
此人惊觉地抬头，脱口而出：“这是哪儿？”接着又是一句：“肯定走错层
了。”立刻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这台电梯有问题，得跟物业说说。对，
立刻就办！”这才笑咪咪地对我说：“不好意思，冲撞了这位小姐，中午我请饭，
向你陪罪，你前座这位大哥，后座这位小姐一起作陪，给点面子一定来。”我们
几个面面相觑，不禁一起发出大笑。
交往就是这么开始的。阿超这个人总是笑咪咪的、大大咧咧，一个月总会走
错层两三次，我们公司的小姐们现在一看到他就掩嘴而笑，男士们和他拖手拍肩，
午休时间拉他到我们公司玩星际争霸联网，亲热的很。这么一个马大哈在工作上
一定也马虎吗？恰恰相反，在他们公司，他是从不出错的人。
阿超这么解释：“这叫补偿。一个在日常生活中特别马虎的人，在工作上可
能就非常认真严格。延伸开来，别看你平日凶巴巴的，实际上在某些时候、某个
方面肯定很胆小，很脆弱。”
说这话，是在一个酒吧。我抱着杯啤酒，斜着眼看他：“没那回事，从小我
就有个外号，孙三娘——孙二娘她妹妹。没有我不敢干的事，你说我什么不敢干？”
阿超笑咪咪的，喝一口酒，说：“我看你要是喜欢上什么男孩子，就不敢主
动示爱，肯定走暗恋那一套路。”
啤酒杯从我手中掉落。幸好，离桌面仅一公分，因此看起来更像是我顿桌子
拍案而怒：“答错了！扣一百分！喝酒喝酒。”我可是第一次被人一语说中心事，
而且是这么大的一个心事，差一点就昏过去了。这个鬼阿超，他是知道什么，还
是随口说说？偷看一眼，他正很听话地小口喝着啤酒。
这个情人节的晚上，看来又没什么戏，还好巧遇阿超，看来可以拉一个人陪
我去买醉浇愁了：“喂，陪我去喝酒……咦？你抱着一大堆花干什么？难道是去
约会？你有女朋友啦？去约会还背着你那破手提电脑干什么？瞧你那傻样。”忽
然觉得委屈之极，落寞如海潮般涌上来淹没了我。
他发起牢骚来：“大小姐，俺都快而立之年了，有一两个女朋友不奇怪吧？
就算没有，也有追求的目标吧？今天不是特别适合展开攻势吗？这花……啊？你
怎么啦？别哭别哭，我陪你喝酒去，今晚不泡妞了，今晚不追女孩子了还不行吗？”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更是不听话地滑落，我拿袖子抹
一把眼泪，一句话不说，朝十几步外一个酒吧疾步而去。在角落一张桌子上坐下，
发现阿超也立刻在我旁边坐下。想发话让他干他该干的事去，又想，约会时间一
到，他自然会走，何必多说？
端酒过来的小姐微笑着说：“情人节快乐。先生你的女朋友真漂亮。”
阿超闹了个大红脸：“不，不……这个……。”我洋洋得意地说：“便宜他
了。”
阿超的脸更红了。我乐坏了，交往这么久，不知道他原来也会有脸红害羞结
巴说不出话的时候。正想继续逗他，他抬起头，很严肃地说：“我爱上一个女孩，
但我不敢告诉她。只会天天写日记。”停顿一下，他接着说：“你知道暗恋是怎
么来的吗？我是因为初中时候发生的一件事。你想听吗？……我们边喝边聊。”
“那一年我十五岁，喜欢班上一个女孩子，她长的很漂亮，看上去很成熟，
学习又好，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我写了一封情书给她。她拿到班上贴在墙上，
用红笔在信末，象老师批改作业似的写上两行字‘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而且，
就算谈恋爱，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男孩子，一点都不喜欢。以后别烦我。’好几
个星期时间，我成了全年段的笑柄。”
我忍不住爆粗口：“TMD ，太过分。你所爱非人。”
他点点头：“那是我初恋。从那时开始，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就怎么都不
敢开口、任何表示都不敢做出。”我楞了一会儿，拍拍他的手：“没事，现在你
喜欢的是谁，我帮你先看看，找人家表白去。”
发楞的那一会儿，我想起自己的往事。也是初中，喜欢上一个同班男孩，勇
敢地写纸条给他，他也喜欢我，那个年纪谈恋爱，最亲密的就是拖拖手，让我快
乐的是两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感觉，觉得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且似乎永远就
这么在一起了。那种感觉太棒了。不妙的是，一张纸条让他妈妈发现了，软硬兼
施追问后，找到学校，正告我不要再和她孩子接触，以免耽误她孩子的前程，不
仅被老师批评，还被爸妈臭骂。那男孩子倒是很硬气，逃学拒考，成绩一落千丈，
非得和我交往，最后他妈把他转校了事。我为此休学了一个学年。
爱一个人，无意中就伤害了许多人，伤害自己，特别是会伤害了所爱的那个
人。这似乎是定律。所以爱何必要说出口？藏在心里，可以随心所欲地长出想象
的翅膀飞翔，那种感觉不是同样的伤痛和甜蜜吗？而且避免了现实中的挫折、矛
盾，或许更好。
都是暗恋同道中人，惺惺相惜，不免就猛灌啤酒。阿超酒量还不如我，嘟哝
着就趴到桌上醉倒了，嘴里还嘀咕：“怎么办？我不能永远这样……必须拿出勇
气……。”
我也有点晕了，痛快地大包大揽：“来，本小姐现在就操刀帮你写情书，女
人的心事，女人知道，呵呵，把你的破手提电脑给我。”不由分说，就把他的电
脑弄到桌上打开。还设开机密码。“喂，你的开机密码？”我摸摸他头。他嘟哝：
“密码……电话号码……”
试了一下他公司号码，不对，他手机号，不对，他住宅号码，也不对。哈哈，
这个男人，我对他了解真不算少，三个号码我居然都记得。
我拉了拉他的耳朵：“笨阿超，什么电话号码？念！”他嘀咕：“她的……
号码……
1390593XXXX ……你才笨……“
我的耳朵嗡嗡响，不敢相信，试着用这个号码，过关，进他的机器了。没错，
这就是在下的手机号码。向酒吧要杯热茶，清醒一下自己，把他的硬盘翻个底朝
天，终于找到他的电子日志，仔细地看起来。
时光流逝。这四个字真俗，实际上，快乐的日子过的懒洋洋、粘乎乎的，逝
是逝了，流不动。
今年的情人节又到了。
去年他买一大把百合花，从下午四点半开始，就埋伏在我们大厦对面一家小
店里等着跟踪我，送花给我，最后是让他得逞了，还吃到本不是买给他的巧克力。
今年他回老家过年前，买了几棵水仙，叮嘱我一定要养好，一定要让它在大年初
二情人节那天开花，说这就是送给我的花。小气扒拉的，哼，我要打电话向他要
百合，否则就不给他巧克力吃！
“……不要，我就要百合……要不就折现吧，前几天春装上市，我看中一条
裙子……”忍住笑，恶狠狠地给他挂电话，如愿以偿地听到他的惨叫。
生活真美好。比暗恋要好许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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