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下午那一家三口回去了,我还留在客栈里。
“姑娘,我们回去了,有缘再见。”黄脸婆还是很高兴的挽着丈夫的胳膊。愚
蠢天真的踩着高跟鞋,拎着孩子回去了。我没有再看那男人一眼,他的金丝边眼镜
让我恶心讨厌。
可怜的女人你可知道你的丈夫是个贼。
我坐在天井里看着四方的青天。门前有两棵红梅,花期已快到,奄奄凋零的花
朵像一具具尸体一样躺在青砖上。我想起了红楼梦里林黛玉葬花的情景。
《葬花呤》
花榭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是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我要在这儿死去吗?”靠在梁柱上昏睡了过去。
一阵冷风把我惊醒,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在春暖花开的三月里我病倒了。在
小镇的医院里打了两天点滴。不知是药水还是泪水,我的脸上一痕冰凉。注入了新
的生命之水后,我不知何去何从。
死还是活着?生死边缘线上苦苦挣扎。手机已经好多天没开机了,打开手机后
希望第一个接到的是伊阳的电话。坐在石板登上看着手机发呆。
天开始阴沉下来,起身回客栈去。
站在小石桥上往水面看去,谁家养的鸭子在水里扑打着羽毛,往桥洞游来。春
暖鸭先知,我能肯定河水已不是很冷了,跳下去也不会很痛苦,也没有了冰凉的刺
骨。我站在桥面上随着春天的东风摇晃着,身子乏力的让我头昏眼花。
我希望伊阳会打电话给我,能找到我,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可是生活还是生
活残酷的摆在我的面前,他的冷酷让我开始恨他,我在对上天起誓:“今日我江丽
君将不济于人世,倘若真有灵魂存在,我将我的灵魂出卖给上仓,我的灵魂要跟随
伊阳一生一世直到他死。”
我跨出了左脚。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在我跨出右脚时。
“伊阳,肯定是伊阳。他还爱着我。”最后的一丝希望在我的心中燃起。
我迫切的接听了手机。
“喂,君君你在哪?让爸爸妈妈急死了。”原来是爸爸,他的声音低沉像个六
十多岁的老头。
“呜——”在这一时刻听见爸爸的声音。“爸——爸——”像个委屈的小孩,
在受伤后重拾到一点温暖。
电话的两头哭声连在了一起。
春雨开始绵绵的撒在了我的身上,我蹲在桥上拿着手机死拼命的哭着,忘记了
死。除了会喊爸爸其他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泪水、雨水。我的视线模糊了,前面
的一切都看不清。天死气沉沉压了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手机突然没有了声音,
我听不到了爸爸的声音,在雨夜里我又一次迷失了。一团黑色的雾气把我包围起来,
我的灵魂消彻底的出卖给了春雨的黑夜。
在这心痛已不痛的夜里,
人世的悲欢,
一次就足够。
爱了我却又要抛弃我,
我情愿不要你的出现,
一个人的生活,
足以让自己快乐。
你种下了一颗毒,
在我的身体里,
请还一个青白的我,
能让我直白人生不再害怕。
你埋下了一颗毒,
在我的心里。
请还一个原来的我,
能让我有点勇气继续活着。
你教会了我感性,
让我迷失了自己,
我笨笨的留下了你给的毒,
任由它在我的身体里发芽。
你赐给了我痛苦,
让我痛失了自己,
我傻傻的浇灌了你种的毒,
任由它在我的血液里爬满。
在这心痛已不痛的夜里,
我只能把灵魂出卖。
不知何时我又回到了旅馆,阴冷的空气让我瑟瑟发抖。白底青花布仿佛像古时
早已死去的少女的衣裳,在黑暗里对着我飘浮。水滴,滴嗒滴嗒的滴落在小坑里,
像少女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离我愈来愈近。婆娑的树枝敲打着窗户,仿佛手臂就
要伸进来了。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鬼怪在黑夜里上演着他们的节目,死神是我的情人。
我在小旅馆里待了一个日落又一个日落。
回忆起“我喜欢甜的味道,在我还是少女的时候,我跟一个很要好的女同学说
过:如果有一天,我喜欢的那个人送我一斤德芙巧克力,我就嫁给他。女同学问我
:你有喜欢的人了?我说:没有,那是将来的事。两个人嘻嘻嚷嚷的走过了那个少
女情怀的巧克力架。”
伊阳从未送过巧克力给我,平时我们都是AA制的。我是不是很傻。当他送礼物
给我的时候竟然是分手,既然要分手又为什么送礼物给我?伤害了我还要在我的伤
口上撒盐。
接着回忆着“朋友说我是个特立独行的人,说我唯美。”
我不介意他们的话是真诚的赞美还是违心的巴结,但我真的介意自己是不是能
行走得像春天里最柔和得风,是不是站立时像一株干净清爽的木棉。因为我真的不
愿意成为那种每天翻看时尚杂志,毫无自我地变换衣着地女子,也不愿意自己成为
那种走路时像一个个移动地化学方程一样地女子。
继续回忆着“我中专的语文老师在作文本上写了一句话:你是个自我中心的人,
在你的眼睛里看不见别人,你的清高总有一天会害了你自己。如果你的心可以的话,
找个可以保护你的人吧!”
每一次把作文当作日记写,这已是我的习惯了。老师你看到了真正的我,你读
懂了我的内心又说我需要保护。那时的我还不懂你的话,如今的我没人来保护。
不停的回忆,想起王泽的一句话:“你离开一个地方,才能这样仔细地审慎地
重看自己,听新的歌,走新的路,一忧神间发现原来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真的就这
么忘记了。剩下的才是最刻骨最动心的部分。”
原以为不会忘记的事情现在已经模糊了,剩下的是一种经过过滤的情绪,像是
初夏凤仙花盛开的味道。遗忘是不可更改的宿命,这些就像没对准的绘画图纸,一
切的一切都回不去的过去,一点一点的错开,也许错开的东西,应该遗忘。
爱的背后是什么?
“恨”。
“不是”。
“是遗忘”。
我选择了遗忘。留下了一条没有灵魂的身体,带着躯壳回到了我该回去的地方,
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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