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

　　江湖？当听到哥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想到了金庸的小说，想到了电影。
哥哥在电话中说，他在南方过的很好，让家里人不要担心。
妈妈说，哥哥寄来的一万块钱已经收到了，哥哥在那里一切都要靠自己，受里面一
定要留一些钱。
哥哥17岁从山东到了广东佛山，那时侯都说南方赚钱容易，可是根本不像想象中那
样简单。
哥哥一开始是在一间工厂做工，那是一间日本人投资的工厂。
每天哥哥一早就开始工作，工作到很晚，薪水很少。哥哥在电话中告诉我，一定要
好好念书，他书念的少，只能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生存。
我到了一所大学里学习日语，当时我想着去哥哥的工厂和哥哥一起工作，可能日语
好一些，在日本人开的工厂里面会有好一些的待遇。
后来哥哥很少讲他在工厂工作的事情了。
直到我大学二年级哥哥来到我所在的大学，我才知道，哥哥很久没有在那间工厂工
作了。
工厂的负责人克扣工人工资，哥哥不服气，和负责人吵了一架。
在一天夜里，哥哥被几个彪形大汉在宿舍里面打了一顿，哥哥认出其中一个是他的
工友，哥哥曾经帮他讨还工资的工友。
工厂的负责人拿出两千块钱扔在地上对哥哥说，以后不要在工厂里面出现了。哥哥
捡起钱数出一千块装在身上，把剩下的丢在那个负责人的脸上。
哥哥说那一千块钱是他的工作所得，是他该拿的，至于他的伤，他会在适当的时候，
给一个答案。
哥哥给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自然，没有任何的感慨。
接着哥哥到了一家娱乐城工作，是香港人开的，他知道开那个娱乐城的香港人有黑
社会背景，哥哥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出头。
机会终于来了，哥哥听说娱乐城的老板有一笔帐要不回来，欠帐的是佛山当地人，
靠其在当地的社会关系，开了间投资公司，手底下也有一帮人。
哥哥单枪匹马去要帐，哥哥说他开始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那人，为了见到那个人，他
身上多了七八条伤口，其中胸口上的口子用了半年才完全愈合。
哥哥终于见到了他想见的人，那个人对哥哥说，并不是他害怕了，而是对哥哥的胆
量和那股韧劲很服气。
哥哥满身血污的把支票交到了他的香港老板的手里。
从那时侯起，香港老板对哥哥另眼相待。
真正让哥哥出头是有一天哥哥陪他的老板在茶楼吃饭，那个佛山人带了一帮人把他
们围住。
哥哥说江湖上的人就是喜欢要一个面子，当时哥哥说他做的事情他会承担，他知道，
强龙不压地头蛇。哥哥拿倒了一杯茶给那个佛山人。
哥哥说，对不起。
佛山人把满杯滚烫的茶泼到了哥哥的脸上。
哥哥又倒了一杯茶，那个佛山人笑了，他说，如果哥哥跟着他，他会很高兴，然后
他走了。
哥哥回到山东是他香港的老板想在山东发展自己的生意，哥哥丢给我五千块钱说要
我好好做自己的事情，还让我不要把他的情况告诉家里人。
哥哥走了，我也不知道哥哥到底去到了哪里，听妈妈说每个月哥哥都会寄一些钱回
来。我有些害怕，怕哪一天家里会收不到哥哥寄的钱。
大学毕业以后，我放弃了学校推荐的工作，我按哥哥每回寄钱的地址找到那里。
我见到了哥哥，哥哥现在已经是一所娱乐城的经理。从他的照片里我知道他去过澳
门，我认的出澳门的葡京赌场。
我对哥哥说我需要一份工作，哥哥让我回家，他说父母需要一个儿子留在身边。哥
哥不想我留下。
我知道，哥哥选择的路不适合我。
我也明显感觉到了我和哥哥之间的距离，我无法适应哥哥身边强壮的保镖，哥哥身
边妖艳的女人，还有哥哥满口的广东话。
我说我们一起回去吧。
哥哥沉默了一会说，他回不去了，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了。
可能哥哥真的永远也不可能回到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了，但是我始终认为，谁也无
法阻止他回到那里。
哥哥每天和他的朋友们谈一些事情，他的广东话已经很地道了，但是我还是可以通
过只言片语和一些文字图片的东西听明白一些事情。
哥哥在赌球，他说日本队会赢法国队。
加时赛法国金球制胜。
但是哥哥还是赢了，按照惯例，两个不同档次的球队打平算弱队赢，哥哥赌的是90
分钟的比赛。
哥哥身边的女人比哥哥要高，哥哥说那是他的女人，哥哥说她的女人有好多。
哥哥的保镖据说参加过全国运动会，还拿过什么什么散打冠军。
我很难理解我面前这个哥哥了，似乎他变了。
后来我又觉得他并没有变。变的是我的想法。
哥哥送我上飞机的时候对我说了五个字：相忘于江湖。
我始终没能理解江湖的涵义，或许我曾经触摸到了边缘。
忘记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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