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感悟

　　 抬头的一瞬间，突然有了江的意识。
　　 它就那么突兀地展现在面前，让你无所防备。波涛汹涌地翻滚，吞噬田野，沙
滩，岸边的房屋……
　　 这是连续三天的大雨后，第一次走出房门所得到的震撼。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住在江边，因为它始终静默无声，谦逊和蔼，给万物提
供水源而不自夸，如同周遭熟悉的景物，早已被人遗忘。
　　 我不知足的心常常艳羡旁人------特别是住水边的人。住海边，可以感受海浪
雄浑的气势，海鸥清脆的鸣叫，海风温柔的触摸，海沙细腻的情怀；住水乡，可以
感受古朴的渔船，倾听吱吱哑哑的摇撸声，欣赏秀美如画的江南女子的灵秀风采；
住江边（因遗忘而不自觉），可闻汽笛粗犷的鸣叫，见飞艇忙碌的身形，至少也可
以看看夜晚黑忽忽的江面上如磷火般移动的船灯。我却因得不到这些迫切渴望。我
始终以为，水是万物灵气之源，大凡靠近水的人都有白的肤色，红的脸颊，特别有
一颗晶莹的心和彗颉的魂，可我什么都没有，因缺水我的大脑始终愚笨，我的心如
干涸的田野，就象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从头到脚因缺水而干裂。
　　 现在，它来了，准备给我无知的世界狠很地一击，宣告它的存在。
　　 汽车转瞬的刹那，它便以往日毫不相同的身姿扑入视野。
　　 江面骤然拓宽了许多，清澈的水变得浑浊，水滔滔向东流去，一泻千里，它穿
过桥洞，越过群山，在宽阔的河道上奔腾，遇岩石而咆哮，面对它你会感到万马驰
骋，这雄浑的气势使人想起：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江居然有了
诗的魂魄。
　　 这是那个毫不声张地流淌，始终穿越于峡谷，如溪流一般小巧清澈的江么？江
面上没有船只，只停放几条舶船，这样的水量是无法承载船只的，它因小而受人忽
视，甚至抹杀它的存在。我一直是鄙视它的，在它的流淌之中，常常有断流的危险，
有的地方让人感到几步就可跨越，但这几步是没人跨越的，据说貌似平稳的江很难
渡过，有的地方深邃，旋涡较多，也没有人想渡过江面，它很艰难地维持江的存在，
在某些部分，遮遮掩掩裸露沙滩，记录着曾有的辉煌，其实它应该自豪的，因为它
是长江之源，在经历这番不如意之后，它终究向东流去，横跨中国大陆，让每一个
中国人为它自豪，但这一段，它很艰难。
　　 我很少听人说：“走，到江边去”，到江边，意味着你要下陡峭的岩壁才能亲
近它，这么富有挑战性的工作对劳累一天的人们来说没有吸引力，于是，只有节假
日，只有一些尚有探险精神的儿童会在江边野炊，陪伴江的寂寞。江是一直被人忽
略的，不止我，还有它的子民，它默默流淌，默默灌溉，默默忍受忽视的悲哀。
　　 现在，江边聚集了很多人，对着江指指点点，我看到它不顾一切往东流去的怒
气。太阳惨白惨白，始终出不来，一切因大雨而湿淋淋的，雨停了，走出屋来的人
们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几天之间，水就涨了这么高，快与公路平行了，有的农
舍已被冲垮，坚固的房屋在江的咆哮声中显得触目惊心，这才是真正的江，这江目
前具有摧毁一切的能量，它终于让人注目了，不知这几日，它是如何潋着雨水，壮
大声势，它也干涸吗？“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它终究将往日的不
平爆发出来，畅快淋漓地宣泄，甚至某些河段你确实听见惊涛拍岸的声响，你终于
见到它瑰丽壮观的一面，它是江，哪怕有时显得弱小，毕竟是江啊，江的所有的特
质它都具有，只是平时遮掩到让你无处寻觅。
我对这江肃然起敬了。
　　 这江始终是被人忽视的，难得受人仰慕，即便大雨过后的赞叹也只是昙花一现，
它留给人们的是一闪而过的风景，等待它的，依旧是单调重复，如不兴的死水，它
坚强地重复着输送辉煌的使命，虽然最终震撼世人，这一段却无论如何引不起人的
遐思，它使我想起了人，没有人能窥透生命，但几乎所有的人都要经历这段江面，
默默无闻，好象没有出路，如果都象这江一样忍辱负重，继续前行，哪一个不会有
江的辉煌呢？
　　 我不由地向江致敬，也向有江一样品质的人致敬！

　　 200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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