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

清明将至。
崔护独自在都城街上闲游，在一个相熟的字画店里，他相中了一幅画。
画中，矮矮的竹篱农舍人家，门前桃花盛开，一只雪白小狗在嬉逐彩蝶；远远的一
位妙龄少女正倚门顾望，美目盼兮，仿佛沉醉春风里，或许是在等待意中情郎。画
并不大，只是斗方一幅，作者佚名，但布局极妙，尤其是倚门少女，神情栩栩如生，
妙到毫巅。
崔护越看越觉得可爱，不忍释手。
店主何老板是认识他的，笑到：“崔公子，喜欢此画？”
“恩，”崔护微微颔首，“老板，此画虽然没有署名，我还是很喜欢它。”
何老板笑到：“不知道公子认为是出自何人之手？”
“依我看，不是什么名家。”崔护耸一耸肩，“但可以肯定是出自一位冰雪聪明的
女子手笔。”
“何以见得？”
“你看，人.小狗.彩蝶.桃花，都仿佛沉醉于春风之中，简直把自己也融入到画中了，
太奇妙了。”
“哦，既然公子如此喜欢，在下就把此画送与公子，如何？”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崔护回到家中，展画欣赏。欣赏之余，他欲挥笔在画上题诗一首。但是，任他如何
构思也写不出画中的神髓。
他掷笔长叹，对着画中人低徊吟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他借诗诵情，自己也仿佛变成了画中人。
看得累了，伏案冥思。梦腾之间，他好象看到朦胧月光，也好象看到饶有诗意的景
致：是春郊，也是桃林。他抬眼望去，林尽有矮矮的竹篱农家，门帘处，有一少女
流波斜眄，若不胜情。他看到呆了，蓦然下起——她，她，她，可不正是画中人？

他喜出望外，待要低呼，那倚门少女似已发觉，羞涩涩低鬟一笑，挽下门帘，倩影
也消失门里。
正茫然间，一只雪白小狗突然在他的脚下出现，只见它摇头摆尾，饶着他的脚畔扑
来扑去，似在欢迎他。于是，小狗做了他的向导，引领着他来到林间的农舍竹篱外。

站在门外，他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依门丽人，不由得心醉神驰，情难自己。
不料霹雳一声，窗外春雷，轰断了他的甜蜜梦境。崔护摩挲着惺忪睡眼，目光不期
然与画相触。
——哦，只因为此画太让人爱惜了，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他心有疑惑，便再也不能入睡了。游目四顾，视线又融及到画上，那画中人，画中
犬，以及画里桃花，无一不与梦里情景相符。他怔怔的看着画，仿佛看到画中女子
正眉言目语，频传秋波。

翌日，清明踏青之日。
崔护信步来到都城南郊外，愈走愈远，来到一处不曾来过的地方。那儿有小桥流水，
有曲径通幽的小黄花，芬草地。放眼望去，一片灿烂的桃林深处，一间竹篱农家。
他对这个地方，似曾相识。他心念一动，这分明就是画中所画，梦中所见的地方。

在惊叹间，一棵桃树后跑出一只雪白小狗来，朝他摇尾相迎。
崔护跟着小狗来到竹篱外。刚要叩响篱门，突然听到屋里传出歌声：
双浆浪花平，夹岸青山锁。
君自归家奴自归，说着如何过？
奴断不思量，君真思量奴。
将君从前与奴心，给与他人去。

歌颂如流，崔护不由得暗暗惊叹。他轻轻地叩响篱门，引亢呼到：“里面有人在吗？”

“谁呀？”随着应声，门“吱”得打开了。一位清丽少女走了出来。是“笑靥如桃
艳，相看两不厌；执手更无言，秋波留一转”，眼前的少女不正是画中之人吗！
崔护又惊又喜，连忙作揖说道：“小生这厢有礼了，只因踏青信步闲游，不觉口中
干涩，还望姑娘给碗水喝？”
“啊，家母不在，恐有不便。”少女低眉说到。
“小生实在是干渴难当，还望姑娘通融。”
“那...好吧。”不久，少女手捧香茶一碗来到低矮竹篱边。
“多谢姑娘。”崔护接过茶碗，不由得四目交接。良久，少女猛然间脸如桃花，转
身奔入屋里。
饮罢香茶，崔护缓缓的把茶碗放在篱门外的草地上，“多谢姑娘，小生告辞了。”

走了不远，崔护回头。只见小狗在院里上下翻奔，少女正倚门顾望有情，似恋恋不
舍。

第二年，清明时节。崔护独自又寻觅到南郊外。然篱门半掩，屋们紧闭，少女已不
知踪影。唯院外桃林依旧迎风开放，落英缤纷。他回到家中，展开那日日观摩的画，
他仿佛看见画中少女的眼里有淡淡的忧伤。沉思许久，他在画的一角写下了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附：《本事诗》记载：崔护有一年清明到郊外游玩，在南郊看到一院子中桃树旁
站着一位少女，这位少女对他表示好感。第二年清明，他又来到南郊，而院门紧闭，
少女已无踪影。于是他便在左门扇上题下了《题都城南庄》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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