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碎片

                             作者：婉儿花

    张爱玲说在她九岁的时候，踌伫着不知道应该是选择音乐还是美术做为她的
终生事业，直到后来看了一部描写贫困画家的影片之后，才决定做一个音乐家，
因为她可以在富丽堂皇的地方演奏。

    这我想可能就是一个孩子最初的理想，一种很纯粹的想法，孩子的思想是极
其简单的，看现象不看本质的那种单纯，但实际上后来张还是做了一个作家，一
个在生活和感情上都很坎坷的文人，作家并不是她的理想，但还是做了她的终生
事业，我想这也许是因为她的生活经历，她的写作是她对生活的一种态度，也是
一个孤独的灵魂唯一的生存方式，因为她有话要说。

    最初的理想总是简单透明的，如飞腾的肥皂泡，尽管闪着绚丽的色彩，但很
容易幻灭，因为空气中的不容，但在我们很幼稚的心灵里留下的却是永远也抹不
去的带有一点绝望色彩的伤痕。

    相比较而言，我小时候的理想可能要现实的多，我的理想是我成长的另一种
渴望，成长对与我来说，是一件痛苦而缓慢的事，充满了无奈和无助的一段岁月，
生与死，夜与昼是一个孩子无法懂得也无法接纳的常规循环，却成了我这一生也
无法摆脱的一种梦魇，里面充满了傀儡阴险的笑容。

    小时候在乡下长大，乡下的夜是整个世界般的黑，我在我刚刚背起书包的时
候父母就给了我一个单独的房间，好好的读书，安静的睡觉，我应该还是一个听
话的孩子，我成绩的优秀也是因为在晚上我除了专心的看书之外，什么也不敢想，
什么也不敢看，但我却不能好好的睡觉，因为当我灭了灯的一刹那，我仿佛就看
见无数张狰狞的面孔都来到了我的床边。

    乡下的是夜死了一般的静，偶尔有风声雨声和树叶的吹动声，那些都是幽灵，
我对黑夜的抗拒和恐惧一直延续至今，所以那时候，七岁的我有了最初的理想，
就是快快的长大，然后结婚，象爸爸妈妈那样两个人住一个房间。

    后来慢慢的大一点，知道结婚是羞死人的事，就不敢去想了，这个理想很短
的时间内就被自己封杀了，然后有一段空白的日子，没有理想的记忆，那些日子
很恐慌，天天读书，年年考第一，心里却很忧伤，觉得自己很快就要长大了，却
不知道该做什么，那时爷爷看水浒和三国然后就讲给我听，我第一次听到英雄无
路这个词，大悲，好象就是用来写我的。

    然后再大一点，十岁左右，有了我人生第一个真正的理想，那时知道了理想
不只是想就可以了，是要为之奋斗的，那时多年的抑劳成疾让爷爷有了医生都治
不好的病，爷爷是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敬佩的人，爷爷是我这一生在心里永远
都无法跨越的一个里程碑。

    那时爷爷在病中，我一天天的长大，爷爷一天天的在走进死亡，成长在那时
格外的缓慢而压抑，爷爷在那四年的时间内从死神手里逃回了三次，我想也许就
是我的泪水和虔诚感动了上苍，那时爷爷答应过我活着，等我长大做了医生我要
给他治好病，我就那样在激动和期盼还有恐慌之中长到了14岁，爷爷去了，在医
院里，我看那么多医生无动于衷我们的痛苦，我做医生的理想就开始瓦解，和那
时我的心情一样，感觉灵魂都被带去了另一个世界，我的理想也成了飘扬在医院
上空的碎片，因为那里面处处都是死亡的影子，另人窒息。

    14岁，我在读初中二年级，是一个半大的孩子，除了读书，除了领略一次死
亡的痛楚之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的一个乖巧女孩，有着优秀的成绩和漂亮
的面孔，那时没有明确的理想了，因为考大学才是我唯一的出路，所以那些日子
没有理想但活的很轻松，因为我有目标，直到在下学期出现了那件事，我又不得
不重新树立起我的理想之梦。

    那是爷爷去后不久，我还沉浸在死别之痛中没有走出来，有一天，我的外语
老师拿出一个纸条（后来就被传说为情书）对我爸爸说那是我写给他的，并且很
惋惜的说，我是个成绩如此优秀的学生，千万不能因为这些事影响学习，并且当
面撕了纸条，纸条上就一句话是：放学后我在操场边等你。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
看到影响到我前程的这张纸条。

    我的家教很严，因为这件事我成了问题女孩，为此，我受到了父母近半个月
的思想开导加教育，还有妈妈觉得羞辱的泪水，没有人相信我的清白，包括我的
父母，整个学校都传的沸沸洋洋，比我每学期的第一名成绩影响还要大，那时，
我是相当被动而绝望的，我想到了死，我给父母留了一封信，哭了又哭，然后我
就决定用死来表明我的清白，那时在读《红楼梦》，我用了一句话：质本洁来还
洁去。

    后来还是没有死成，那时临近中考，我的成绩却下去了，我记忆里的污点，
心里的伤痕却怎么也除不去，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了法律，那时很坚定
的想我以后要做个律师，还清白人以清白，我想如果说爷爷的死是我无能为力的，
但这件事应该还是有挽回名誉的机会，如果我是律师的话，我想。

    但后来我只考取了一所普通高中，这使我跟我的理想之间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是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这桩影响到我一生的小事却有了一个结果，终于解开
了我心中的结，尽管来的太迟了，尽管还有很多的无奈。

    我的一个青梅竹马的同学在去北京读大学之前脱人给我捎来了厚厚的三本日
记和一封十几页的长信，告诉我他就是当年那个罪魁祸首，他把纸条夹在我的英
语作业本中，而我没有看就直接交给了老师，让我成了一个暗恋老师的问题学生。

    他在日记里写了一千多个日子他良心上的不安与内疚，他还说他爱我，他说
要用他的一生来补偿我，在他四年大学毕业以后。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那天我终于哭了，一无所有的哭，后来，做律师的理想
也开始淡薄了，因为我发觉很多事不是能够以是或非，对或错来判断的。

    这也是我在学了两年的法律之后能够放弃的原因之一，那时我终于能够了解
自己，我是个善良而感性的人，我无法去做个合格的律师。

    这是我的理想再一次成为碎片，而在这以后，我就再没有过理想了。

    就这样活着，做自己愿意做的事，这样也很好，不一定非要为了什么样的目
的，淡薄欲望，善待他人这是我的生存观点，也许，也只能这样，因为理想毕竟
是遥不可急的，生命里还是有那么多阴暗而险恶的角落，处处充满了艰辛和痛苦。

    所以张爱玲又说：人生如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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