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
作者:婉儿花
夜已经深了,她醒着,她习惯在黑夜里醒着,用最清晰的思维来想安。
她在听歌《极乐世界》安说:一个人在夜里不要听,会变味的。
可她在听,她从来不肯安的话,就象两年前离开安一样。
她认为离开永远是缓解痛苦的最佳良药。
歌声一遍一遍的回荡在她飘满着花香的屋子里,有一种挣扎着的诗意。
泪水一行一行的滑落在她冰凉而美丽的双颊上,有一种压抑着的感动。
她只是有一点点想安,夜让她不能自禁。
两年前她还是安的小妻子,安给了她一双翅膀,她说:我想飞。
她说的时候躲在安的怀里,天上的星星璀璨,一如今夜。
那时他们的婚姻还是属于比较体面和流行的组合,她是个模特,高收入也很
风光,安是个成功的商人,经营着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也可谓郎财女貌,当时大
家都说这样的婚姻应该是最稳定的。
婚后,也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她离开了绚丽的T 型舞台,她转行转的很彻底,
她开始写一些美丽的文字,也是时下兴起的所谓小女人文字,她用宁的笔名开始
在当地的报刊和电台上发表稿子,那时,安替她在公司开了一个帐户,只要她发
表一篇,公司就往她的帐户上打去300 元,安说等到她发表了99篇的时候,安就
用这笔钱替她出一个文集,安说:我要给你一双能够飞翔的翅膀。
那时,其实她没有多少时间来写字,因为她要陪安,白天黑夜,家里公司,
她都在安的身边,安喜欢她这么黏糊他,因为她的年轻美丽让安很满足,男人的
虚荣都是通过女人来表达的。
还有她待人的热情和对生活的激情也让安感动,她在点滴的小事中所表现出
来的她天性里的那份浪漫和温柔另安无法抗拒,她在安的呵护下如一只快乐飞翔
的小鸟,一路高歌着。
后来,安的公司发展到了外省,她是南方人,不习惯北方的气候和饮食,她
一个人住在宽敞的公寓里。
那时,她有了身孕,安请了一个保姆,一个保安来照顾她,安知道她胆小,
结婚一年了,每天晚上都要等他回来一起睡,每次夜里醒来的时候都要安抱抱她,
安说她柔弱的象一个孩子。
那些日子,安长驻北方,天天夜里和安打完电话的时候,她就开始写,写给
远方的安和腹中的孩子,安说:我希望生个女儿和你一样的漂亮,她说:我喜欢
男孩,男孩跟英雄似的,你不在的时候可以保护我。
这些话都是在电话里说的,因为安没有时间回来。
后来还是因为公司的帐目出了点问题,她带着7 个月的身孕去了北国,天很
冷,她却是心急如焚。
安神情疲惫,分公司处于停滞状态,她很是心疼,她把安抱在怀里给他听胎
音,安还笑她身上的母性都散发出来了。
因为她从来不调查公司的财务,她唯一的财产就是安在每篇文章后面给她存
的300 元,安说她是一个简单的女人,有爱就有了一切,同样,没有爱,一切都
不存在,安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做着鬼脸,安的眸子里有了一点忧郁。
所以这次安也不让她插手这件事,半夜,等安在她怀里睡着的时候,她就会
悄悄的起来一笔一笔的清算分公司半年来的收支,因为她学过财务和法律,所以
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她查出了安在上个月内支出的50多万是划到一个房产公司
的名下的。
她第二天就知道了那个房主是公司的一个部门主管,她走过那个女孩的身边,
安若无其事的拥着她臃肿的身子,她给了那个女孩一个浅浅的笑,迎到的是戒备
的眼光,她就明白了一些事。
她认为她明白了。
后来,安说他只是想帮助那个女孩,因为那个女孩是他的初恋情人。
她说:你给了她一个职位还要给她一座房子,然后呢,然后你是不是就再给
她一个婚姻?
安说的很冷静,安说他和那个女孩之间只有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会有什么。
可她变的刻薄和尖锐,她不允许安背叛她,因为她对安一点设防都没有,她
承受不了这种结局。
但她没有理由不相信安对她的忠诚,她只是反复强调说为什么安从公司里调
拨50万元的资金用于个人却不告诉她一声,她说安不重视她,这已经是他们夫妻
的共同财产,她有权干涉。
安知道她据理力争只是很无力的抗议,安知道她爱他,安知道他是她的全部,
她在乎的不是钱,而是安的生命里还有一个女人存在,虽然那个女人对她构不成
威胁,但是破坏了她心中的完美,所以伤害了她。
第二天晚上,她执意要回家,安只有送她,安开始不高兴了,安第一次觉得
她的孩子气很累人,回去的时候,她扑到保姆的怀里就哭诉,安也觉得很没有面
子,然后因为南北气候的差异加上劳累她就开始生病,发烧,最后流产,7 个月
的孩子已经是一个小人了,当医生把那个小小的孩子用冰凉雪亮的钳子夹给她看
时,她晕了过去,她听见医生对她说:还是个男孩。
她最后的意识就是她永远也不会原谅安。
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心里发了很毒的誓,为了他们小小的孩子。
他在她的身体里一天天健康成长着,她为他准备了一切,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毛衣还有挂满玩具的卧室,但现在都成了摆设,医生说她两年内不能怀孕了,容
易流产。
医生还给她开了很多的药方,是中药。
每天早上起来保姆就给她熬药。
整个月子里,她总是哭,因为那个孩子,她总是会梦见他光着的小小身子,
血乎乎的,安说:不能哭的,哭了以后眼睛就不好了。
她说:如果我眼睛以后瞎了,就是你给害的。
她无端的会说一些恶毒的话,好象只有这样心里才会舒坦些,她甚至有点歇
斯底里,安也无计可施。
她开始变的沉默和坚强,她一个人睡在为孩子准备的小床上,不肯安碰她,
但是半夜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还是在安的怀抱里,也不挣扎,安知道她还是那么
柔弱,安对她说了对不起。
安说了对不起,她就越发觉得安和那个女人有点什么,她开始恨那个女人。
因为她无法去恨安。
那些日子,她给夭折的孩子写了很多的文字,安说:我帮你出版吧,她说:
等到我写到99篇的时候吧。
但她知道,她已经写不下去了,她的心里空了,她对安说:我要飞起来了。
后来她就走了,那时她一共写了70篇,她就带着那21000 元离开了安,她对
安说她需要一个人生活一段日子,她要安给她时间去忏悔,请求他们孩子的宽恕。
她对安说:所有的财产都是你婚前创立的,我不分享,我只带走你给我的礼
物,这是我唯一美好的回忆了,每一个字,每一分钱里都是爱的凝聚。
安只说一句话:我在家里等你。
她没有勇气提出离婚,两年的分离婚姻就会自动解除,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她认为她需要摆脱婚姻,安说她需要摆脱的只是一个阴影。
但是她从来不听安的话。
两年后的今天,她在北方,她在她曾经认为无法生活的城市里做着自己喜欢
的工作,她是模特培训班的老师,还是一个自由撰稿人,慢慢的,她开始给安打
电话,常常在写完稿子的凌晨,接到安的电话,安说:就知道你应该是写完了,
要先吃早餐再睡,要喝牛奶等等。
安的歌声也经常从电话里飘过来,往事重现,心里有涌上了隐隐的痛,但是
伤口在慢慢的愈合,对安的感情却在慢慢的复苏。
两年过去了,她忽然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医生说,两年后她就可
以怀孕了,她的心里又有了一丝甜蜜,她觉得她这一生应该有个安的孩子,说明
他们真的爱过。
她希望留下一丝痕迹,这一次,要女孩吧,随了安的愿,她想。
她这样想着,安的电话就来了,安说:其实我们真的应该有个孩子,要女孩,
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她可以陪你说说话,给你倒倒水,叮咛你该吃早餐,等
我老了死了的时候,她还可以跟你睡一起,替我抱抱你。
她听着,泪就下来了,安又说:我在家里等你。
每次挂电话,安都要说这句。
2001.9.17 03:50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