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象铁轨一样长
作者:婉儿花
(一)
接到安翔的电话时,宁馨满心喜悦的坐在去西安的火车上,这是宁馨的第一
部小说被改编成剧本,此去商讨改编事宜,还邀请宁馨去担任拍摄顾问。
安翔是铁道局的一名高级工程师,去年报社要做一个关于国家铁路建设者的
报道,宁馨通过采访而认识了他,那时宁馨在这个城市已经小有名气,当地报刊
有她的专栏,还频频的上镜,而安翔竟然对她毫无所知。
这让宁馨第一次有了失败感,还有着一点不甘心,那时安翔还笑称现在的美
女作家满天飞,但作品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但愿宁馨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说
完还随手拿起电脑桌上的《小说月刊》说连纯文学杂志上的东西都开始走神了。
宁馨对安翔的着迷就是当他谈起文学来绝对比宁馨还要专业,报道出来之后,
他们先是礼尚往来的电话问候,然后就开始了约会,在没完没了的回请过程中就
恋爱了。
一个是含蓄的文学青年,一个是优秀的科技人才,有着高收入的这两个人的
恋爱是浪漫有余,他们说好了一定要去拉萨的布达拉宫举行婚礼,要把他们辉煌
的爱情留在那个神圣的地方,婚期定在九月,宁馨生日的那一天。
但10分钟前,安翔打来电话说单位选派他去边疆,负责正准备修建的青藏铁
路的现场指挥,因为他是这份图纸的主要设计人,局长说非他去不可,至于婚期,
到时考虑给他婚假,而且时间很紧迫,后天就要启程。
宁馨下了火车就直接去了机场,路上给电影制片厂打了个电话,说临时有事,
不能前往,具体事情拜托编剧全全操办。
晚上十点,宁馨回到了重庆,安翔电话来了说还在单位加班,因为要走了,
而且一两年都回不来了,所以手头的一些设计方案还要向接手人交代一下,嘱咐
宁馨早点休息,明天他们要快快乐乐的度过这最后一天。
(二)
宁馨躺在床上,三月的夜乍暖还寒,看着地板上晶莹的月色就有了一些离别
的愁绪,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该为安翔准备些什么,自从上次安翔带宁馨去看了
他在外地工作的父母时,宁馨在他父母满怀殷切的眸子里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把
安翔照顾好,从内到外。
她看着地板上的月色渐渐的暗淡下去,在整个的黑暗里,她还是睁着大眼睛,
想安翔这时候应该是睡着了的,她忽然很想此刻安翔能够睡在她的身边,哪怕看
着他的睡态听着他的呼吸也好。
电话在手里翻来复去的转着,就是不敢拨打那个号码,怕吵醒了他,眼前又
浮现安翔文弱的身影,有一点心疼,那是个工作起来就不知道吃饭不知道睡觉的
傻瓜,去青藏,又没有人照顾他。
宁馨想到这,眼圈就开始红了,索性打开灯,枕边有纸和笔,宁馨在生活中
有个习惯,就是纸和笔从不离身,她常常在夜里醒来都会趴在床上将梦中或者一
念之间的东西都迅速的记载下来,她的小说都是这样点点滴滴的积累下来的,对
于安翔的爱,也是这样,安翔说是滴水不漏。
宁馨坐在床上,铺在膝盖上开始逐一的记着:毛巾两条(蓝色的洗脸,黄色
的洗澡)
牙刷5 把(注:一个月一定要换一支,牙医说的)
袜子10双(注:不想洗就仍掉,买新的,反正便宜)
短袖T 恤两件,短袖棉衬衫两件。
长袖T 恤两件,休闲上装两件,夹克衫两件。
西装一套(附上领带与别针)
………………
另外:洋参丸四盒(一定记得服用,要补充体力)
健脑丸四盒(吃完了记得自己买,你可是脑力工作者)
金施而康四瓶(补充维生素的)
消炎药,感冒药,创可贴若干………………
(三)
就这么想着,看到天已经大亮了,宁馨从冰箱里取了些冰块加在水里洗脸,
提神还可以消除黑眼圈的,然后就匆匆赶到24小时营业的商场,先到超市里呼啦
啦的购齐了日用品,然后去服装部,当然也没忘了给自己买一件,是那种蓝底印
上大朵向日葵花的棉布长裙,清雅中夹着跳跃的色彩。
然后又去大药房,买齐了保健品和家常药之后打车回来。
上了楼才想起又忘了吃早餐,两天都没怎么睡了,有点头晕了,宁馨从冰箱
里拿出面包蘸着沙司吃了点,喝了杯酸奶。
宁馨给楼下的花坊打了个电话,要他们送9 朵香水百合上来,又打通了安翔
的电话,安翔说在来她家的路上,然后她就开始一件一件的给安翔收拾行李,并
且把早上捏在手中都已经捏碎了的纸条又认真的抄写了一遍,放在行李箱里,忽
然就觉得自己很琐碎,这么罗嗦不知道安翔烦不烦。
但她是真的不放心,虽然在同一个城市里,其实还是安翔照顾她多一点,但
真的要离开了,可就勾引出了宁馨的儿女情长。
插好了花,换好了新买的长裙子,安翔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一进门,安翔
就抱起了宁馨转了个圈,放下来的时候,宁馨还搂着安翔的脖子不松手,也不抬
头。
“怎么了啊?小丫头?”安翔轻轻的拍拍她的脸颊。
宁馨不说话,脸在他的胸口摩挲着,安翔用唇贴了上去,看着她的眼睛,宁
馨在笑,但眼睛里水汪汪的,有透亮的东西在晃动。
“宝贝今天好漂亮哟!谁送的长裙子?”安翔拦腰把宁馨抱起仍到了沙发上,
故意逗她。
“人家是自己买的呢,从来不要其他人送的东西!除了你!”宁馨翻身坐起,
急急的回道。
“好啊!那我送你什么都要是吗?”安翔故做神秘的眼神。
“是啊!你要送我一包毒药,我也吃掉!不信试试看!”宁馨毫不示弱。
“说你傻真没错!来!闭上眼睛!”
宁馨乖巧的闭上眼睛,心想安翔千万别是逗她,安翔抽出她的手,将一个戒
指缓缓的戴了上去,然后又把她拥在了怀中。
“宁馨!宝贝!九月的婚期可能要推迟了,我要走了,先留下一个戒指套牢
你,等我好吗?”
“恩,我等你的,等你修好铁路了,我们再结婚,我们还说好到布达拉宫去
举行婚礼呢”
“好的,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要需要好几年的,等稍微稳定了,我就来接
你过去,宝贝!”
“我不急的,你安心工作,照顾身体,我等你,等你们竣工了,我就一路做
着火车经过你修建的铁路过去,我还要在旅程中写我们的爱情故事和这个铁轨一
样的悠长而且牢固,我还要自豪的对着同行的游客说:瞧!我爱人负责的就是整
个的工程指挥,是他让藏族同胞们通过这条纽带走向了全国各地……然后我们在
布达拉宫的门口按照藏族的风俗结婚!不过,那时你已经是功臣了,可不许不要
我了哟!”
宁馨一脸幸福的幻想着,摆弄着无名指上那细细小小的一枚钻戒,心里笑开
了花。
安翔爱她,这已经足够了,她在等待着做他的新娘。
这份等待是甜蜜的,这份甜蜜暂时冲淡了别离的忧伤。
(四)
转眼安翔走了已经一个月了,天气渐渐的变暖和,那边的气候不知道安翔适
应了没有,每次电话打来都是说很好,但宁馨还是听到了他沙哑的嗓音。
宁馨开始到处的搜集关于青藏铁路的报道,因为那里面总是或多或少的夹有
一些安翔的工作内容,因为青藏高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高原,那个地方地形相
当的复杂,修建很是困难,安翔是负责现场指挥的,和工人们在一起,目前是在
挖掘隧道的阶段,而且还具有危险性,随时都有塌方的可能。
看到这个报道之后,宁馨就开始坐卧不安了,几乎每天都要给安翔打个电话,
听到他报一声平安,心里才塌实。
那时,宁馨甚至把自己的作品都投到了边疆的一些文学刊物,她还在网上写
连载的爱情小说《爱象铁轨一样长》写的就是安翔以及安翔同事们辛苦而单调的
工作,艰苦而乏味的生活,以及存在于他们幻想之间的爱情,那一种丰富而空荡
的情感世界回旋在梦想与现实之间。
安翔就把它一份份的打印出来,装订成册,然后在同事们之间传阅,那时,
包括工地上的工人都知道了安翔有一个美丽温柔而又痴情的作家女朋友,安翔一
激动之下又跑去邮局订购了好几本宁馨前两年出版的〈宁馨文集〉送给当地的几
个朋友,着实让安翔满足了一回。
其实安翔是一个淡泊功利的人,他就对科研和本身的工作认真,其他的都没
有追逐的兴趣,宁馨非常欣赏安翔身上的沉稳和大气,28岁的他比起同龄人不仅
是学识渊博,而且成熟的多,年轻人的浮躁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而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环境让安翔无法得到宁馨给予他的真实的柔情,所以也
仅仅是通过谈话,通过别人认可的语气里捕捉宁馨存在于他实际生活中的影子。
那些书,那些自己装订的的册子就是宁馨的影子,柔情密意都在字里行间,
那时,安翔正是通过这本《宁馨文集》和邬怡加深了了解。
邬怡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是跟在安翔后面的一个技术员,一个大大咧咧
的东北姑娘,整天口口声声的叫安翔“大哥”,也常常帮帮他洗洗衣服。
在安翔的眼里,邬怡是个孩子,但在邬怡的眼里,安翔的睿智和宁馨的才情
都是她比较欣赏的,她常常在工作不忙的时候缠着安翔问宁馨小说中那么多的男
主人公是不是都是安翔,还有那么多动人的故事是不是真的在他们之间发生过。
安翔总是乐此不疲的耐心介绍,因为只有在这时候,才是他最感到幸福的时
候,当宁馨的名字在他的口中已高频率的次数出现着的时候,心中的那份柔情已
在慢慢的渗透,宁馨灵活安静的眼神,那种乖巧和温柔的神态便再现眼前。
(五)
五月到了,安翔的生日是在月中旬,宁馨只能在网上给他过生日,宁馨甚至
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在网上收集了999 个她的读者签名祝福,然后穿插在《爱象铁
轨一样长》的每一个片段后面,让安翔在网上浏览到,感觉到她对他深切的爱意
与牵挂。
宁馨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的,自从辞了报社的编辑之后,她的日子就一直是
悠闲散漫,自从安翔去了青藏以后,她的生活中心就有一点偏离了,整个人有了
一点颓废,没人陪她逛街,做饭也没人吃,买新衣服穿也没人说好看,她大多数
的时间是锁在自己的家里,屋子里飘着咖啡的浓香,满房间的报纸杂志,她就抱
着安翔曾经睡过的枕头躺在地板上,摆弄着手上的戒指,空气中音乐的节奏声此
起彼伏,悬在耳际,无处着落,这是安翔送给她的那盘音乐CD《天堂鸟》,说写
作累了,听听可以缓解一下的。
安翔是一个对文学,音乐,天文,地理都懂的人,他广泛的知识面给了宁馨
写作上很大的帮助,宁馨后期的每一篇作品都是要先经过安翔的审阅才到报社,
安翔常常告诫宁馨:你不能永远停留在这肤浅的虚构的爱情故事里,你要尝试拓
宽文风,要写一些具有社会性的有实质内容的能够经得起岁月沉淀的东西,所以
他要宁馨多看书,多走动,多一些理性的思考,不要一味的极度张扬爱情里的某
个过程或者人物情绪。
宁馨闭着眼睛,想着安翔的话语,就有了一点迷乱,她决定停笔一段时间,
她也觉得自己需要修炼了,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闻到了一点安翔用的洗
发水的香味,她抬起头,对着空气深深的嗅了几口,属于安翔的气息若有若无。
唯一能够捕捉到的还是在她心口涌动的那种热潮,沦陷在思念里。
宁馨开始在日记里记载每一个相思的日子,说一直要记到结婚。
他们结婚的时候也就是青藏铁路修建好的时候,很漫长。
(六)
经过一个夏天的煎熬,宁馨就慢慢的适应了等待的心情,安翔是九月份回来
的,半个月的假期,正赶上宁馨的生日,也是他们最初约定结婚的日子。
宁馨给安翔买了一枚白金的戒指,说算是他们的定情物了,安翔依旧是抱了
一大束的香水百合,订了一个小小的心型的生日蛋糕,他们两个人吃。
那半个月,安翔就一直住在宁馨这儿,两个人除了吃饭的时间之外基本都是
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看书,或者听安翔从拉萨带回来的故事,或者嬉闹着,
然后是没完没了的做爱。
每天晚上宁馨睡着前都要提醒安翔一句:夜里你醒了就抱抱我哟。
所以每次半夜或者凌晨醒来,她都是躺在安翔的怀里,她还常常在安翔紧紧
的拥抱中醒过来,又要缠绵一番,真是小别胜新婚还不止。
安翔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真切的体会到宁馨是一个有那么多柔情的小女人,温
柔细腻的情感已过其文,因为得到过,因为拥有了,所以就变的珍贵,安翔一次
次的对宁馨说:今生你只能做我的女人。
为了打消安翔这种患得患失的心里,宁馨说:那我们就先去登记吧,反正我
们都已经做了夫妻的。
宁馨不停的亲吻着,令安翔无处可躲。
两个人说完就手牵手去了民政局,因为安翔的面子比较大,虽然他们连婚检
都没有时间去,仍然在傍晚时就领到了那个红本本,缎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喜字,
红的让人眼花。
虽然宁馨不太喜欢玫瑰,她说玫瑰是一种浮艳,但安翔还是去订了99支玫瑰
的花篮。
“今天你是我的新娘,一辈子你都是我的爱人”安翔用固执的眼神看着宁馨
说。
“好的!拉勾!三百年不许变!”宁馨伸出小指头,调皮的对着安翔笑着。
两个小指头紧紧的勾在一起,安翔就把她扔到了床上。
晚上,两个人坐在自家的阳台上,看着月亮缓缓的升起又缓缓的沉下去,周
边的星星闪着永远不会变的冷光,两个人的星座在银河里遥遥相距,宁馨说:
“你说他们会走到一起去吗?”
“会的!在很多很多年以后,终会的。”
安翔说着,拥紧了宁馨。
(七)
半个月一晃而过,安翔再走的时候喜滋滋的带去了那个红本本,日子一如既
往。
宁馨在极度闲暇时除了看戒指又有了一个可以看的东西:红本本。
那上面还有他们临时照的一张2 寸的合影,就是那天在民政局照的快像,两
个人傻兮兮的笑着,宁馨对着镜子看了看,这傻笑依旧保持在现在的脸上呢,安
翔在青藏是不是也这样看这,笑着,蜜一样的甜呢。
但是因为太匆忙,也没来得急去拍婚纱照,宁馨在结婚的所有程序中最喜欢
的就是这一条,女人都是爱美的,容易被表象的东西打动而迷惑,例如婚纱照般
虚拟的美丽,没有哪个女人对它不动心。
安翔说等他下次回来时在补拍吧,再下次回来就是告诉家人他们已经登记结
婚了,再再下次回来就是请朋友吃喜糖,再再再下次回来就是举行他们隆重的婚
礼。
这几个再字,定的就是三年,安翔说估计三年后,他能够完成任务归来。
三年后,安翔是31岁,宁馨是29岁。
宁馨说:我等你。
但宁馨的父母开始催促了,不得以之下宁馨只有告诉父母已经登记了,父母
大惊说:那还是需要明媒正娶的,来个车,摆桌酒不就得了么,就这么,我女儿
就给他了啊?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亲家是什么样子呢!瞧你们这两个孩子办事!!
宁馨不同意,宁馨说:我还要等到他的铁路完工,我要坐着火车去看他呢,
我还要在火车上写我们的爱情故事,我们说好了在布达拉宫门口结婚的,当然,
回重庆照样举行一次隆重的婚礼,不会委屈你们的啦!
他们的父母都是在外地工作的,也都还算是宽容的家庭,很轻易的就取得了
他们的支持,婚期决定订在铁路建成的那天,因为那一天对于安翔来说有相当的
纪念意义。
安翔对宁馨说过: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娶到了你,最大的成就就是能够
负责这条铁路的工程指挥。
宁馨要让这两者完美的结合在一起,所以她为了那辉煌的一瞬,宁愿等待三
年。
虽然她已经不在年轻了。
安翔因为怀里揣着那个红本本,在青藏时心里感觉也塌实多了,她已经成为
他的妻子了,法律上都生效的,想到未来几十年的光阴能够与她相守,生孩子,
安翔的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这个女人能够让他能够如此的眷恋与牵挂,是因为他爱她,他的爱又源于他
们在厮守时宁馨给予他的安定感,那是个静如止水的女人,宁静淡泊,清澈见底,
却又在缓缓的流淌着,有着优美的韵律和温柔的动感,他爱,所以他快乐。
(八)
其实,那天很平常,早上起床他们还用手机互相发了短信息,安翔说想听听
宁馨声音,宁馨说早上有个朋友来访,下午再打吧,整个下午,宁馨没有等到安
翔的电话,以为他在休息,也没打过去,直到晚上电话响了,是安翔的号码,传
来的却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她说他叫邬怡。
那天早上,宁馨是去机场迎接了特自从深圳飞过来看她的初恋男朋友靳岑,
然后就直接送他住了酒店,自从安翔走以后,她就从来不带异性朋友去她的家里,
因为她要保留着安翔留在屋子里的那种特有的气息和一些存在于记忆之中的痕迹。
靳岑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深圳的外企,现在他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进出口药品公
司,也算是事业有成的人了,只是在个人感情上一直没有定落,挑来挑去到最后
还是发觉初恋最美,所以千里迢迢的赶来,就是要告诉宁馨他爱她。
“这么多年了谁都无法替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所以我饶了这么大的圈子又
饶了回来”
靳岑说道。
“你以为你能够回的来吗?”宁馨微笑着看着他。
“只要我们努力,只要你给我机会,一定能够找回原来失去的东西,相信我!
宁馨,多年前,因为年轻,因为不懂爱情,而分开,但现在只要我们珍惜,相信
我,能够给你带来快乐的,我要给予你一切我能够给予的东西,包括财富,包括
爱情。”靳岑很激动。
“你认为你现在对我还有爱情吗?那只是岁月沉淀留下的痕迹,那也只是你
奋斗之后的疲惫的心理,和爱情无关。”宁馨仍然是淡淡的口气。
靳岑自顾自的说着,他说他要放弃这么多年在深圳的发展,然后回重庆来从
头开始,他说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在任何地方生存的很好,他还说他要在宁馨
的身边,即便是看到她也好。
靳岑没有对宁馨提出任何的要求,也没问及宁馨的生活,所以交谈结束之后,
靳岑就留下最后一句话:你要知道,我来了,我在你身边,任何时候,如果你想
到我,你需要我,我在这里等你,我给予你一切我能够给予你的。
宁馨下午在家里又开始写那篇搁了一段日子的小说《爱象铁轨一样长》,心
里想着那条青藏铁路不知道已经修了多长了,他们的爱情也跟着铁轨一起走,走
到尽头就进入渴望已久的婚姻了。
有想象,心里就很温暖,宁馨准备年底去拉萨看安翔,也看看他们梦中的家
园:布达拉宫。
晚上,电话响了,那个叫邬怡的女孩子告诉宁馨:安翔出了点事,如果你有
空的话,请你过来一次或者通知安翔的父母过来。
宁馨从她那慌乱的口气里感到了不祥,但邬怡一直说:没事,被车碰了,已
经脱离危险了。
宁馨当时就订购了机票,一宿未眠的她第二日清晨就登上了飞机。
(九)
机场,邬怡第一眼看到宁馨的时候,喊了声“姐姐”,眼圈就红了,建设部
的专车立刻就带宁馨去了医院,安翔躺在病床上,满头满脸的缠满了纱布,脚也
打着石膏被放置在一个悬着的铁环上,在打点滴。
宁馨看不到安翔的脸色,一夜的未眠与焦虑以及途中的辛苦,宁馨浑身发软,
朝着床边就跪了下来,握着安翔那微凉的手,哭出了声。
宁馨查看了所有的病历,然后医生很坦白的跟她说:他的脑部和内脏都受损,
目前是处于昏迷状态,但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现在就是担心他能否苏醒,而苏
醒的可能性只有十分之二,再有一点是就算能够苏醒也极有可能丧失记忆,保留
记忆几乎没有可能,除非出现奇迹。
医生说完,宁馨就回了病房,她站在安翔的床前,视觉已经模糊,她就那么
默默的任泪水狂泻而下,然后整个人崩溃了似的倒了下去。
醒来时,宁馨试图伸出没有吊点滴的那只手去抚摩一下旁边的安翔,但是够
不着,她瘦弱的手背就悬在两张病床之间不肯缩回来,对着病房内那一片白茫茫,
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安翔就在她伸手不及的地方,她失去了他。
安翔,她日日夜夜思念的爱人如今躺在这个地方,不语,他或许永远不会醒
来,不会在黑夜里的拥抱她,不会听到他说他爱她的声音,她忽然就那么的后悔
早上为什么不许他打电话,她因此而失去了最后听到他声音的机会。医生说也许
会醒来,但是醒来她在他的面前也是一个陌生人,所有关于他们的一切回忆和往
事安翔已经没有丝毫的记忆了。她失去了他,彻底的失去了关于他们对未来的美
好想象。
宁馨在每一次醒来,每一次目光触及安翔的时候,都是不能抑制的痛哭着,
除了哭,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思想,安翔躺在那,悄无声息,宁馨不知道该怎么
做,爱,还在吗?
该怎么爱?该怎么去爱身边那个安静的好象不存在的人啊!
邬怡就那样坐在安翔和宁馨之间的空地上,然后她静静的向宁馨诉说着事故
的原委,一边擦着脸上的泪痕。
原来那天是邬怡到工地上来向安翔递交一个设计方案,他们从隧道刚刚走上
来的时候,才发现有三辆运载石料的大卡车正进入隧道口,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
卡车的声音,邬怡刚好转身回头拣落在地上的材料,然后安翔就推了邬怡一把,
自己被一个石头给绊倒了。
邬怡泣不成声的说完以后,抓着宁馨的手说: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宁馨伸手扶起了跪在床边的邬怡,摇了摇头,不语。
“这时候躺在这的应该是我啊,不是你们,我该怎么来赎回我的罪过啊?姐
姐我对你发誓:我会照顾安翔大哥一辈子的,不管他能不能醒来。”
宁馨看也没有看邬怡,只是闭上了眼睛,邬怡在哭泣着走了出去。
宁馨忽然想到了昨天靳岑留给她的话:你要知道,我来了,我在你身边,任
何时候,如果你想到我,你需要我,我在这里等你,我给予你一切我能够给予你
的。
宁馨悄悄的起床,坐在了安翔的床头,她温柔的用双臂将安翔轻轻的环绕在
怀里,在他的耳边低语着:我的爱人!我来了,我在这里,我给予你一切我能够
给予的,你在我万丈柔情的呵护里,你不孤单,我在这里,不离开你……“
宁馨说着,泪水又蔓延开来,安翔的身上满是药水味,那种属于她的男人的
那种熟悉的气味永远停留在他们曾经厮守的房间内,在那里,他们做了15天的真
实夫妻。
如今却恍若一梦,家里的电脑里还储存着那篇没有结束的小说《爱象铁轨一
样长》。
是的,象铁轨一样长,铁轨是有去处的,而她带着她不能说话不能睁开眼睛
的爱人去哪里?
(十)
宁馨在电话里给父母做了简单的交代之后,就留在了青藏,她的随身包里都
装有稿纸和笔,她就用它们在那个地方生存了下来,高原的环境折腾了宁馨一个
季节,好在安翔都看不到,不会心疼的,宁馨黑了,瘦了,也坚强了,一年一年
的过去,直到第三年,青藏铁路终于竣工了。
他们在这三年内的计划一件都没有做成,宁馨一直恋恋不舍的结婚照终是没
有照成,也没有告诉双方父母说他们的婚期,更没有请朋友们吃喜糖,布达拉宫
宁馨倒是经常用轮椅推着安翔去看,但安翔从没有睁开过眼睛,他梦中的王国也
许永远都只能在梦中了。
宁馨每次去的时候都要带上他们两个的红本本,因为那上面安翔是笑着的,
他也许能够看得见。
邬怡也常常推着安翔去草原上呼吸新鲜的空气,她说那时,安翔常常在这个
地方向她说他和宁馨之间甜蜜的往事,邬怡说:虽然他现在看不见这一切,也听
不到,但是他可以呼吸到他熟悉的空气。
靳岑也常常给宁馨打来电话,说说他的事业发展,并且说他结交了一个很好
的女孩子,他还通过国外的朋友给宁馨寄来了很多的药材和资料,并且说好了明
天春天和宁馨一起带安翔去国外治疗。
那时,铁路局的领导还找宁馨谈过一次话,比较婉转的表达的意思实际上就
是说单位可以出面给他们解除婚约,要宁馨还是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因为一辈子
毕竟还很长,至于安翔,单位保证会一直给他最好的治疗和永远的服侍,要宁馨
放心。
宁馨说:我这颗心是在他的胸口跳动着,怎么能够放的下?什么时候它停止
跳动了,我就可以放心了。
在铁路剪彩的那天,宁馨用轮椅把安翔推到了布达拉宫门口,实现了他们最
初许的愿,在这座辉煌庄严而又神圣神秘的宫殿角下,依照藏族的风俗,举行了
规模浩大的婚礼,那么多热情的藏民以及安翔的同事们工人们载歌载舞着,鲜艳
的玫瑰,洁白的哈达,笑声与泪水一起涌落的,这块土地记载着安翔的功劳,也
记载了他渴望已久的一生中最隆重的一刻。
之后,宁馨便带着安翔回到了重庆,回到了他们的家,也给了那篇小说《爱
象铁轨一样长》一个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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