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也有春天
――关于童年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换来了一个语文老师,从那时起,我人生的色彩便有由粉
红变成了青灰。
在我的印象中,那时,我的语文成绩是很优秀的,至少每一次的作文都可以当
作范文来念,以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而记忆中的她,也总是很讨厌我的,我就好
象她生命里的“扫帚星”晦气而讨人嫌,这一切在我看来,这种讨厌是毫无原因的,
而我那时所承受的只有沉默的反抗。
我们的矛盾终于在一次作文课上彻底爆发了,不得不承认那次我的作文写的很
好,可在她手里,偏说是我抄的,为此,我们在全班面前大吵一通,最终我以她那
句“找出证明你不是抄的证据”而告失败,因为我找不到证据,那一刻,我只有抬
头望了望天空,我的泪织成暮色中那抹最忧伤的晚霞。
――于是,我被打入班里唯一的独座,罪名是“欺骗老师”。
从那次败走麦城后,我在也不去听那所谓的语文课了,每一次上课我都将自己
大大的书包放在书桌上,无声地抗议着,那一年我11岁,那一年我却被一个唤作
“语文老师”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在全班人面前谩骂着,那一年我的待遇是独座,
要知道,那是给班里最顽劣的学生留的,而我则是连续四年的第一。从那时起,我
懂得如何去封闭自己,如何去自己思索问题,如何在她的语文课上读自己喜欢的书,
然后我读过了莎翁的全集,三毛的所有,尝遍了雨果的悲喜,唐诗宋词的精彩。
又是一次作文课,当我曾经引以为荣的作文本发到手里时,我站了起来,当着
全班人,把它撕了,纸张撕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过,就像巴黎圣母院卡西莫
多敲起的钟声,闷闷的闷闷的却声声在传达着一种反叛与抗议的理念与坚持。
“坐下!”她呵斥着。
我微微抬起头,以一个11岁孩子所不曾拥有的倔强与漠然,冷冷地望着她。
“你坐下!”她的声音明显的软了。
我笑了,为我的反抗,为我的胜利,为我第一次用成绩以外的东西维护与取回
早已被她玷污很久的尊严。
我静静地趴在我的桌子上,怀抱我那厚厚的《基督山伯爵》,含着泪甜甜的睡
着了,在梦里我家那条最小的孔雀鱼,终于蜕去丑丑的皮,换上了多彩的鱼尾,她
绚烂而美丽的向我游过来,近了,近了……
以后的日子,我学会了夸张与大胆,嚣张与叛逆。我喜欢这些辞藻,并且用来
标榜自己。
我可以自由散漫,毫不像个学生一样的生活着,却以一个最真的状态来衡量自
己的优秀——成绩。我可以奇装异服,灵通怪异,被别人视做怪物般地走着,却以
一个最完美的品质来得到未来的认可——坚毅,我只在乎我所在乎的人与物对我的
在乎程度,然后我便开始了我的冷漠。
我大笑于生命的每个瞬间,蔑视对我耻笑与谩骂。于是我又开始喜欢别人所不
耻的东西,我喜欢《烟雨濛濛》的陆依萍,叛逆与热情并具有着她的灵魂,我喜欢
美国跨掉一代最经典与深刻的一幕,将自身放在垃圾桶里,标志着青春已被扼杀,
那种追求完美而不能得到的毁灭,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一切让我惊叹,我更喜
欢浮落尘世,我行我素的林黛玉,才情激情,反叛、善感相结合的完美,还有还有,
还有扑火的飞蛾,纵然自己丑陋,却为追求最完美的辉煌而贡献一生最后的极至。
就这样,我奇特而灵怪地走在童年的最后一刻,无人喝彩,但那时我知道,天
的尽头有一个叫丑小鸭的动物,它带着青黄的毛,做着一首叫“飞翔”的诗,那诗
青涩而坎坷却真实。
这一次,我又被叫到办公室,因为我开始逃课了,肆意而执着。早已习惯了她
的谩骂,我直直地站着,目不斜视地望着窗外,“天空好蓝好蓝,哦,对,对,对,
宋词说了那叫‘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我默默地想着,这时一片银杏
树叶,挂在窗柃上,傻傻地摇来晃去,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叶面上,折射出一种金黄
的光。“真好”我微微地笑着,因为和我心中的希望是一个颜色,她还不停地叨唠
着,而我却想起刚才的那本老舍的《离婚》,那个诗意的老李和那个关于在赤道上
睡觉的梦想……
她那次没有请家长,这许是唯一一次让我“感动”的事。那天晚上,我坐在自
家的字台上,不知哪里来的一根白发从头上滑下,落到字台上,“真是白发三千丈,
缘愁似更长”我苦苦地笑着,也突然间懂得了李白这首诗的含义,但那时的我已轻
轻地让白发飘在地上,因为我已对自己说“算了,去吧,难忘的,难过的”那一夜,
我看到了流星,我想它一定落在白天鹅梦醒的地方……
几天后,她转走了,按当时的流行语是她当第三者插足了,混不下去了……
几天后,我们换了一个语文老师,生活的画卷重新染上颜色。
几个月后,我考上了市重点校,据说成绩还是全区第三。
以后长大的日子,我依然披着一种叫反叛与个性的大衣,满世界的流浪着,漂
泊着,只是零零星星地在心底沉淀下或多或少的谦和与懂事,偶尔想起面颊曾被老
师涂黑的三毛,童年点点滴滴的相同经历,不经意间和着撒哈拉的梦幻一起为我的
大衣缝上了理想的翅膀,密密的针脚俨然喧哗着“无怨无悔”。
我然后找光阴借来那支叫夸张和另类的笔小心翼翼地在心底的懂事与谦和上画
上童年的样子,那是朱自清《菏塘月色》中的一支“睡莲”,稚嫩的粉色含苞着青
灰的雨水,画得累了,便会在林清玄的月光下,温一壶叫做皎洁的酒,和朋友慢慢
地去聊去聊,去聊来世的我愿做一朵野百合,只因罗大佑唱起的那首歌“就算你留
恋水中娇艳的水仙,别忘了山谷寂寞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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