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下雨了，那天雨下的很大，红烨看着窗外的雨，心理涌起了很多感慨，她站在
阳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心理充满了矛盾。就在这时，肖桐呼唤红烨进屋，
红烨怏怏的进到屋子里，肖桐指着电脑上的图片问红烨；“红烨，你猜猜看，这是
什么地方”？红烨认真的看着图片，摇摇头。肖桐说，“红烨，你还记得你曾经给
我讲过你的初恋吗”？红烨不解的看着肖桐，“红烨，你还记得他牺牲的地方吗”？
“肖桐，你什么意思”？“红烨，老山对吗”？“肖桐，你想干什么”？“我想圆
你一个心愿，七月份，我要带你去云南，带你去看他”。听到这些话，红烨的眼睛
湿润了，那都是三十多年的事情了，自己只是在无意中把这段经历讲给肖桐听，难
得他依然记得。肖桐的话深深的震撼了红烨，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肖桐竟然能把这
件事情记忆的如此清楚。她不无感动的对肖桐说；“肖桐，难得你有这份心，即使
不能去，我也很感谢了，其实我心里明白，你根本就不可能带我去老山看他，但是，
你能这样想，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谢谢你肖桐”。

　　那天晚上，红烨和肖桐都失眠了。红烨问肖桐；“肖桐，你觉得你这样做能逃
避法律的惩罚吗”？“红烨，我想过了，她不敢告发我，因为我有证据证明钱不是
我要的，是她主动给我的”。“肖桐，你不觉得这样做是在伤天害理吗”？“做都
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没有用了”。“肖桐，我觉得我错了，我不应该看着
你这样下去，我想你还是跟我去公安局自首吧”。“你神经病呀？不行，绝对不行，
那样我就毁了”。“可是肖桐，如果你不去我会更加后悔的”。“红烨，这一切跟
你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所有的责任我自己承担”。“红烨，你
只要答应我照顾好我妈妈，不要让她受人欺负好吗”？“我答应你，其实照顾好妈
妈是我应该尽的义务，但是我希望你能投案自首，这样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不，
红烨我不去，我不能自首，我又没有错，如果自首的话我会坐牢的”。“但是，你
不自首万一让警察抓着会更惨”。“肖桐，我陪你去自首好不好”？“肖桐，你知
道吗，人不能做亏心事，做了亏心事那种心理的折磨非常难受”。“红烨，其实我
心理也非常不舒服，但是你放心，钱真的不是我骗来的是她主动给我的，现在钱都
已经被我花的差不多了，你说我怎么办？自首我一定会坐牢，我不想坐牢你懂吗”？
“可是，不自首你觉得我们能生活得快乐吗？再说了，梅琳凭什么要给你钱呢？如
果你没有骗人家，人家会傻到把血汗钱拱手送给一个并不了解的人吗？”“肖桐，
你知道人作孽不可绕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一个人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连上天都
不会饶恕他的。如果你现在回头，就算你真的进去了，我也一定会等你，五年、十
年、二十年，只要你能真正脱胎换骨做一个负责任的人，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
肖桐辩解说；“你不要总往坏处想行不行？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跟我受苦的，我一
定会把事情处理好”。看着肖桐如此倔强，红烨说：“老公啊，看来我无法说服你
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钱真的是被你骗来的，那么现在都被你花掉了，
若想平静的生活，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钱还给她，我会更多的接一些课
程，只要能赚到钱，就算辛苦一点，也要尽快把你从她那里拿来的钱全部一分不少
的还给她，因为只有那样，我的心里才能踏实。一旦警方接到了她的报案，你根本
就没有办法逃脱，而我也难辞其咎”。肖桐看着红烨坚定的说：“红烨，老婆我非
常非常爱你，我真的不能够失去你，还钱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只要答应我，如果我
进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妈妈，照顾好你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一定用最
好的葬礼安葬你”。红烨面无表情的看着肖桐，苦笑一声说道：“哼，你这烨叫爱
呀？你这叫祸害我。”她没有再继续自己的观点，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怎样努力
都无法改变肖桐的固执。

　　第二天早晨，红烨照常去公司上班，无精打采的梳理着这段时间的业务。晚上
的时候约书贤出去喝酒，酒席间红烨反复问书贤同样的问题；“书贤，你告诉我，
如果你发现你最爱的人犯了罪，你该怎么办”？书贤不解的看着红烨说；“周总，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哦，没有什么，你说如果诈骗会被判多少年呢”？
“那要看金额的多少了”。“比如十万以上呢”？“根据情况而定，怎么了周总？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如果有就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红烨没有
回答书贤的问题。

　　那晚，红烨喝了很多酒，晚上回家以后，肖桐看到红烨醉醺醺的样子，给她端
来了水让她喝下去，酒醉后的强烈刺激使得红烨回到家里就一阵接一阵的呕吐不止，
红烨吐了很久就昏昏的睡去了。那天晚上红烨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看到熟睡在身
边的肖桐，她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趁着肖桐熟睡的时候去报警。她晃晃悠
悠的走到了后阳台，拿起电话准备拨打110 ，然而，由于酒劲没有下去，她在通过
前厅的时候摔倒了。红烨倒地的声音惊醒了肖桐。他吃惊的看着红烨问她想干什么，
红烨指着肖桐说；“别拦着我了，你根本就不是人，我要报警让警察来抓你。”肖
桐看着红烨，威胁地说道：“好啊，报警是吧？来，你报，我给你接通，接通后我
就告诉警察说是你让我这样做的。给你电话，你报吧，报警啊……”红烨呆坐在冰
冷的地上，半晌没有说话，肖桐拿走了红烨的电话任凭红烨坐在那里，一个人回到
了房间，那天晚上，红烨就这样坐在地上一直呆坐到天亮。

　　那以后，红烨一直心神不宁，噩梦每天都会纠缠着她，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她
曾多次拨打了110 报警电话咨询什么情况下可以报警，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只要
有充分的事实和证据”。于是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途径，上网咨询，可是担心在家里
上网咨询肖桐肯定会知道。在单位上网，书贤会知道。怎么办呢？在痛苦的挣扎中，
红烨再一次考虑到了自己的地位、面子、名誉，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报警的念头。

　　侥幸的心理顿时占据上风，红烨觉得只要肖桐咬住不松口，自己就不会有任何
问题，这样即便肖桐被抓，红烨也可以每年都去看望并且给他送衣服送钱什么的。

　　就是这样的侥幸心理，让红烨丧失了本性，决定包庇自己的老公。其实，她这
样做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保证她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不受影响。她不敢跟家人讲这件
事情，书贤曾经询问过她钱怎么来的，她跟书贤说是肖桐和朋友一起做生意来的，
其实她心理也怀疑这些钱的来历，但是她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

　　事情到了这一步，红烨已经无路可走了，她每天惊慌的度日子，看到外面停放
的警车，心里就不停的哆嗦。俗话说的好啊，不作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她知道，
这样下去，自己会很快崩溃的。肖桐的心态和她一样，每天从外面回来，看到挂有
A 城牌照的车，就马上回来跟红烨说；“红烨，我得出去躲一段时间了，但是我不
放心你”。“你为什么要出去躲呢”？“我担心梅琳报警了”。“也就是说，那些
钱真的是你骗来的对吧”？“不是的，绝对不是的”。“肖桐，我以为你没有那么
大的胆量，但是现在你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我真的救不了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你到底有没有骗人家，你到底骗了人家多少钱？”“肖桐，你知道吗？你错误的举
动已经造成了恶果，如果你现在还不悔过，我不仅救不了你，连我自己都救不了了”。
“肖桐，与其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你还不如跟我去公安局自首，自首后我们把该
还给人家的钱还给人家，要知道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不，我不去，她不敢告
我”。“不敢？不敢你为什么惊慌失措色的啊”？“她有把柄在我手里，你放心她
不敢告我”。“把柄？肖桐，你别自作聪明了，你以为你的小儿科般的骗术也能算
的上是把柄吗”？“真的，放心吧”。

　　红烨再一次违背了自己的良心，没有坚持让肖桐去自首，而她自己也再一次丧
失了机会。

　　那是一段难忘的日子，从知道自己老公诈骗，红烨每天都是在惶恐中度过，她
表面上很冷静，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根本就无法掩饰。在工作的时候她会因为
突然而来的陌生人而惊恐，有时候甚至书贤突然跟她说话，她都会吓得突然从椅子
上跳起来，红烨的反常举动引起了书贤的注意，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套问红烨一些话
题，但是每次被红烨都坚决的回避了。那段时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真的完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话一点也不假，红烨和肖桐之间的变故，她周围
的下属和朋友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司机小龚，他太了解红烨了，从某种意义上来
说，小龚是红烨最信任的心腹，不管红烨遇到什么样的打击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小
龚，然而这次红烨却闭口不谈。他隐约的感觉到红烨的变故肯定有不能说出的原因。
每天接送她的时候就会问一句；“周总，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小龚的询问让红
烨感觉到了恐慌，她每次都会非常暴躁的对他说；“开你的车，别多问。”虽然她
的下属们不知道红烨和肖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是他们却明显的感觉
到了红烨的消沉和不安。

　　红烨开始无缘无故的跟自己的客户发脾气，无缘无故的跟自己的助手发脾气，
更开始无缘无故的拒绝接受邀请。红烨的种种变化在企业中引起一些议论，她开始
看谁都不顺眼了。

　　红烨越来越喜欢约书贤喝酒了，只要一有机会，她就约书贤跟自己出去喝酒，
借酒消愁。但是，每次喝酒她都不得不刻意的隐瞒自己内心的那种绝望和恐惧，所
以，身为律师的书贤只能劝说她好好珍惜现在的事业和生活。

　　红烨没有办法将自己内心的痛苦发泄出来，因此每次都会喝的烂醉才肯回家。
在这种强烈的心理折磨中，陪伴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安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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