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其实世界才是一张更大的网
谈秩禾惹祸了!
殷孝章急火火地给马丁阳打来电话,说谈秩禾关于中川县新维镇小煤窑垮塌事
故的报道,给县上惹麻烦了,而且是大麻烦。
新维小煤窑垮塌的事情,马丁阳前些天也听说过。那个小煤窑是私人企业,也
是当地唯一经济效益比较好的企业,所以很受当地镇政府的重视。以前也经常出些
零星小事故,都是有关部门出面帮着处理了。
没想到,这次却出了个大事故,一个井巷发生垮塌,一下子就埋进去了十八人,
救出了五人,死了十三人。这事故就出大了,死亡人数上了三人就算是重大事故了,
当地的党、政领导就都要受处分的。所以事故发生后,县里立刻封锁了消息,只对
上面报了两个人死亡的小事故。而且也及时给县里的报社和电视台都打了招呼的,
坚决不准报道这事。
可没想到,谈秩禾回来听说了,就把这个事件写出来发给了晚报,晚报立即作
为重大消息给立即刊发了。晚报一出来,县里就立刻炸了锅,惊动了县委、县府各
部门,派了人去公、检、法三家查提供信息的人,查出肯定是对责任人给予重处的。
另一方面,县里还准备出面去晚报做工作,要把谈秩禾的记者给扒拉下来。因
为他前不久也给中川捅了个漏子的,谈秩禾报道了中川一个镇乱砍滥伐集体林木的
事情,让那个镇的镇长下了岗,书记也做了检讨的。
马丁阳听了,很是替谈秩禾担心,就问殷孝章,这个事有这么严重吗?殷孝章
说,能不严重吗?现在正是关键时刻,鄢书记已经准备好要到蜀南市去做市委副书
记的,这个谈秩禾的报道,肯定会影响了鄢书记的晋升,市委组织部已经打招呼了,
让他去蜀南的事情暂缓。这一次,鄢书记的晋升极有可能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件
给搁浅了。
马丁阳也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了,急忙给谈秩禾打电话,也让他有个思想准备,
却怎么也打不通了他的电话。突然想,难道恼羞成怒的鄢大爷动用了公安把他给悄
悄的抓了起来?马丁阳想,如果有人敢黑办了谈秩禾,他就一定要向南方的报纸通
报了这个消息,让这件事彻底曝光。
想想,觉得不妥,又赶紧给饶之以打了电话过去,问谈秩禾的情况,却饶之以
还不知道谈秩禾的稿子在中川已经惹祸的事情。马丁阳就赶紧把谈秩禾关于中川县
小煤窑垮塌事故的报道给县上惹了麻烦的事情说了一遍。
马丁阳因为和饶之以关系密切,就直接问他,饶老师,您觉得这个谈秩禾怎么
样?饶之以说谈秩禾是个实在人,既没有在外面吃、卡、要的记者通病,也没有自
由散漫的习气。唯一的缺点就是迂腐、牛脾气。马丁阳就说,饶老师,您要是需要
做实事的,就请你在必要时给予谈秩禾帮帮忙,因为他是无辜的;如果您是需要八
面玲珑的人,人家来搞他您就可以不管了。
就又把中川县要去市里晚报社做工作,让把谈秩禾辞退了的事情说了。饶之以
就严肃了说,我们报社肯定会有我们的立场,只要谈秩禾的报道是实事求是的,没
有失实的地方,那么我们肯定不会因为别人来说什么就开除他的。
得到饶之以的这个答复,马丁阳心里才塌实了。两天后当谈秩禾得到消息匆匆
跑来找马丁阳求助时,马丁阳就笑着告诉他不要怕,说自己已经给晚报的饶之以老
师说好了,你会没事的。谈秩禾听了,这才千恩万谢地去了。
果然,过了几天,谈秩禾就给马丁阳来了电话,兴高采烈地说,马老师,谢谢
你,暴风雨已经过去啦。就告诉马丁阳,说县里确实派了人去做报社工作,要把他
砍下来,可饶老师早为他打好了预防针,晚报领导就以年轻人要以教育为主,并且
以后一定多教育这个记者为由,婉拒了县里的要求。马丁阳就放心了,嘱咐他以后
要小心些。
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了,没想到,这天下午殷孝章突然给马丁阳打了电话,
说是受海部长之托,要请他吃晚饭,而且是专门请他的。马丁阳心里奇怪,就问有
什么事情。殷孝章说,估计是为了谈秩禾的事情吧。马丁阳就说,他的事情?怎么
要部长大人请我吃饭啊?殷孝章说,马哥你先不管这些,晚上一定要来,就算给我
这个面子。我们就在“聚丰园”如何?那里比较清净。马丁阳就说,随便哪里都行。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用不着讲究什么规格吧?
傍晚,马丁阳去了“聚丰园”。殷孝章要了个包间,果然就只是他和殷孝章两
人,菜却点得不少,估计是部长开口定了调的吧。马丁阳也就不客气了,坐下来说,
你有啥话就尽管说。殷孝章把酒给马丁阳斟上,两人干了三杯后才转达了海部长的
意思,让他劝慰谈秩禾,不要再给中川添乱了,以后凡是要报道反面的新闻,一定
要给宣传部打个招呼。
马丁阳想了想,觉得谈秩禾毕竟是中川人,把家乡父母官得罪多了,对他也不
好的。就说,这我会给他说的,我想他也一定会听的。殷孝章立刻眉开眼笑了,说,
马哥,谢谢你,我再敬你三杯,刚才是代表海部长敬的,现在就是我们哥们儿了。
来,干。
饭后,殷孝章突然告诉马丁阳,说阳县长下台了。马丁阳吃了一惊,说,他才
当了副县长几个月的啊?怎么就……?殷孝章的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只是平静地
说,纪委查出了他贪污和养情人的问题。
马丁阳问,贪污,有多少?殷孝章说,可能也就十多万吧。马丁阳不解地说,
这算什么呀?突然就想起了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司机与县委副书记秘书打架的事情,
就问殷孝章,会不会与他的那个小司机有关哦?
殷孝章沉吟着,半晌才点了头,说估计有这方面的影响吧,牵出萝卜带出泥。
马丁阳知道殷孝章与阳副县长的关系不一般,正一帆风顺的阳副县长突然仕途
折戟,自然会影响了他的心情。
马丁阳也不去道破,就只感慨了说,这官场上原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你
争我斗,有起有落,有人下就也有人上,这也是他的命运了。说着,一个酒嗝上来,
就把先前对阳县长的那些好好坏坏的感觉在那一刻随着酒嗝而烟消云散了去,记忆
里再无了这个人。
这天,马丁阳又去邮局领一笔稿费,却发现艾贤文在抄写《三字经》。他先是
看他趴在那里写得那么认真,就以为他又是在写小说,就悄悄走到他背后去偷看,
却发现艾贤文居然一笔一划极工整地抄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手边还放着一本《增广贤文》,看来也是要准备抄写的。
艾贤文可能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回头就看到了马丁阳,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没
事,写着玩。马丁阳说,你这么专心写了,不会是写着玩的吧?艾贤文就认真了些,
说,我想以后有了孩子,就打算从他开口说话的那天起,用这个去教育他。马丁阳
的眼睛不禁一亮,说,现在的人,最多也就是教自己孩子读唐诗,你怎么想到要教
他三字经啊?
艾贤文就一脸激愤了,说,现在的社会啥都不缺,最缺的就是道德,是忠、孝、
礼、仪……好多的人满嘴仁义道德,却是一肚皮的男盗女娼。马丁阳还没听完就感
到脸红心跳了。想想,真是愧疚不已。自己不也是了艾贤文所嫉恨的那一类人吗?
然而,当他走出邮局的大门,置身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时,他又觉得艾贤文是
那么的迂腐、可笑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听你那一套啊?当官的今天上任可
以对着公众信誓旦旦,明天就为权钱而勾心斗角了;读小学的少男少女就知道交朋
友了;市场上假冒伪劣盛行;这世上哪里还有圣洁之地?若干年后,他的儿女会不
会也成为又一个艾贤文呢?
这时的马丁阳,终于发觉世道要改变一个人其实还是非常艰难的。就象艾贤文,
你以为生活已经改变了他,谁知道在他的骨髓里,念头却还是冬眠的蛇一样盘桓着。
或者说,他曾经的坚持又变了另外的形式,一如既往着。
回到家,马丁阳突然思念起“小辣椒”来,觉得那种真挚而纯洁的情感其实才
是人世间非常可贵的。可惜他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意识到,更没有想到去珍惜。也
不知那“小辣椒”会在心里怎样的鄙薄了自己。一时不禁百感交集。
气温越来越高了,已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窗户外的新楼房已经建成了,陆续
有住户进来搞装修,整天响着铺地板的叮当敲打声、电锯运行的哧啦声,电钻的锐
叫声,一声声往耳朵里钻,马丁阳把窗户关得死死的,也挡不住那声音传进来。烦
得他写不下去了,就去客厅里转悠。
马丁阳突然想放点音乐来听听,缓解一下疲惫不堪的神经。马丁阳最喜欢的歌
星就是田震和李琼了。田震独特的嗓音,非常磁性,具有很强的穿透力,让他百听
不厌。李琼的歌有一种山里妹子的野性、泼辣,属于原滋原味的民歌风格,一曲
“山路十八弯”就听得他服了气。其他象孙悦、那英等歌星,她们有些歌他喜欢,
有些歌却不喜欢。特别是她们早期的成名曲他都喜欢,如那英的“雾里看花”、
“山不转水转”,他就非常喜欢。可后来,她的歌路转变了,他就不喜欢了。孙悦
也是,“祝你平安”脍炙人口,可后来的许多歌曲,却让他没有任何好感了。他对
女儿特崇拜的歌星,象孙燕姿、李汶、周杰伦这些,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
翻出一张田震的《靠近我》,却放进去半天读不出,取出碟片来在衣服上擦拭
了一阵,还是不行,可能是VCD 好久没用了。女儿马蕊在家倒是天天听音乐,把个
VCD 折腾得不停歇。反复试了好几次,快要没信心的时候了,终于出来声音了,却
听了一会儿,就又不想听了。田震的歌曲翻来覆去都是这么几首,听久了还是感觉
腻味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田震嗓子这么好,为什么不象其他歌星那样经常出
新歌曲呢?
高优的医院里出了一起医疗事故,市里晚报下来了两个记者采访。医院领导急
了,听说高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作家朋友,就赶紧让他想办法。高优就打了电话给
马丁阳,让马丁阳赶紧过去。马丁阳过去一看,是一男一女两个记者,他一个都不
认识。
幸好那个男的记者认识马丁阳,见了他就立即上来招呼了他。女记者听说了马
丁阳的名字,也立即很兴奋的样子,上来握手说,在涪江新闻界搞新闻的,不知道
马丁阳,那简直是无知!马丁阳听了这话就很高兴,谦虚了几句,就和高优陪着两
位记者聊会儿天,才十一点多,就热情地把两位记者带去了一家豪华的餐厅,热情
款待他们。
酒酣耳热之际,高优就向两位记者说,医院已经向病人家属做出了适当的赔偿,
希望报社不要再给医院添麻烦。马丁阳也在一边帮着敲边鼓,说了些医院现在也不
容易的话,就把事情化解了。
送走了两位记者,高优回来又悄悄塞给了马丁阳一个红包。马丁阳一摸到那厚
重的感觉,就知道里面的货不少,赶紧掏出来。他对高优说,我们两你还搞这些?
还当我是朋友不?我如果以后有事情找你,我不是也要这样给你塞红包?高优
就按住了他的手说,你先听我说,这是我们院长的意思,并且让我一定要给你表达
到。
而且给两个记者也是这样表示的。这不是我自己掏腰包,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给你个狗屁!马丁阳就不再推辞了。去上厕所时,蹲在小门里就把红包掏出来看
了,是一千块。心里就有些高兴。
马丁阳告辞要走时,高优突然想起了什么,很神秘的样子,拉住马丁阳说,
“哎,听说,海萍萍到成都去见网友去了,好几天都没有回家了……”马丁阳立即
就意识到了什么,不禁心里一沉。怪不得好几次要约了殷孝章出来玩,他都推辞了,
原来是后院起火了。两人想着殷孝章的事情感慨了一会儿,高优就提议说,我们今
天晚上去看看他?马丁阳迟疑了片刻同意了。
晚上,两人约齐了,一起打车往殷孝章的家里去。果然是殷孝章一个人在家,
屋子里一派没了没女主人的凌乱。见了两人突然登门,殷孝章心里也似乎明白了几
分,但他却什么都没说。殷孝章去拿了酒出来,又捧出一堆花生来,三人就在客厅
的茶几上对饮起来。马丁阳很想问问他和老婆的事,可又怕他难堪,就没问。而殷
孝章也一直没说这事,但情绪明显不对。
马丁阳的电话响了,一个杂志社的编辑要他马上发个稿子给她救急,说她已经
编发的一篇稿子已经到印刷厂了,却突然发现是重稿,撤下来却一时找不到好的稿
子去补充,让马丁阳一定支持她一篇。马丁阳就对殷孝章说,用下你的电脑,我发
个稿子给杂志社。殷孝章说,我的电脑没网络了。马丁阳说,怎么?你的不是安装
了的吗?殷孝章说,我已经停了。马丁阳突然想到海萍萍,知道这肯定是她的功劳。
就说,那你们喝着,我得回去一趟。匆匆就下楼了。
路上却想,当初就是殷孝章极力鼓动他安装了互联网的,说有了这个网络简直
是很得很。可以看电影、听歌曲,还可以上网聊天。还说,没有网络不能做的事情。
或者说,在网络上没有不能做的事情。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说得马丁阳
心痒痒的,就说服老婆掏钱,去申请安装了网络。因为集团用户每月要便宜十元钱,
殷孝章还主动让马丁阳用他们单位职工的名义给马丁阳办了户头。没想到,他现在
却对这网络产生恐惧了,停了网络。这网络就象潘多拉魔盒,打开了魔盒的人却要
被释放出来的魔鬼反过来吞噬了。
马丁阳发完稿子,却不想再回去了。坐在电脑前,突然想,这么长时间没上网
去聊天了,也不知那“万人迷”怎么样了?就去打开了UC聊天器。
果然就有“万人迷”很多的留言,却也硬着心肠不去看,只是调出以前的全部
对话从头至尾来看了。看着那些曾经鲜活无比、激荡人心的文字,现在却陈列如中
弹倒下的士兵尸体,了无生气。当初那疯狂的状态,充满激情的肉体搏杀,无不激
荡着深入灵魂的震颤,可一旦失血,竟又是那么的苍白、无趣……鼠标拖移下,象
电影的长镜头摇过去,曾经那么销魂摄魄的情话,已然没了任何的吸引力。看着,
就突然有了凭吊古战场的满腔悲凉和事过境迁的旷世之感,耳畔仿佛隐约传来了
“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的袅袅歌声。
然而,当他看到最后,“万人迷”给他的留言还是立刻震撼了他。她开始是隔
上几天才给他发些信息的,后来就几乎是每天都发了的,看得出她的焦急随着时间
的推移在增加、蔓延。
四月三日:“哥哥你身在何方,小妹不管不管;但你要为小妹保重身体千万千
万!”四月六日:“哥哥啊,你在哪里啊?妹妹想你啊,妹妹想跟你走啊!只要哥
哥你点一点头,妹妹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荣华富贵跟你走啊!跟着哥哥去追逐阳光,
在青草萋萋的山坡上嬉戏……哪怕去吃苦,沐风雨,爬山涉水……”四月八日:
“哥哥啊,你把妹妹撕裂成了两瓣啊,一半在家里,一半跟了哥哥去……留在家里
的是影子,跟着哥哥去了的却是小妹的灵魂啊……哥哥啊,妹妹现在都快成了行尸
走肉,不知道日子是什么滋味,不知道灵魂在哪里安息……”四月十一日:“哥哥
啊,你给妹妹描绘的那些美妙的前景,象海市蜃楼,象迷幻药,让妹妹深陷其中,
不能自拔了啊……哥哥,你说过,要和妹妹一起去旅游……妹妹累了,哥哥你就抱
着妹妹走,背着妹妹行,爬高坡,哥哥牵着妹妹的小手……在花开满山冈的清晨,
哥哥给妹妹采摘带着露珠的小花,插在妹妹的发髻上……哥哥啊,你说,你最喜欢
看妹妹把头发高高地盘在头顶做髻的样子,妹妹就天天给哥哥盘头啊,让哥哥开心
……”四月十二日:“哥哥,你说你写作时就把妹妹抱在怀里,让妹妹的小手给哥
哥梳头,看哥哥写作,妹妹好想好想那样啊……哥哥,你还说过要给妹妹洗澡,帮
妹妹搓背……妹妹好想好想和哥哥一起洗澡啊……妹妹好想和哥哥毫无距离地拥偎
在一起,那该是多么的美妙和温馨啊……可是,哥哥,你现在在哪里啊,妹妹找你
找的好辛苦啊!”四月十四日:“别让我痴心的守侯,看不到终点!”四月十五日
:“我把我的爱交给老天来安排,茫茫人海剩下我执着的等待!”四月十七日:
“轻轻的告诉你,我是真的爱过,你曾经真真切切闯进我生活。
不见你的时候我情绪低落,只有你能刷新我的寂寞。
轻轻的告诉你,我是真的爱过,你的哭你的笑,深深牵动着我。
你总说这真真假假难以捉摸,我喊着爱人呀别想太多。
轻轻的告诉你,我是真的爱过,你的哭你的笑,深深牵动着我。
你总说这真真假假难以捉摸,我喊着爱人呀别想太多……“四月二十日:”哥
哥啊,说实话,我在确信你是一个作家后,感到非常的惊喜,但还是把你当成一个
会说话的花心男人。我只是寂寞,想有人陪我说话,可慢慢地,你的体贴,你的风
趣,你的温柔,你的情深义重,让我迷醉,就象春风掠过荒原一样,草儿生长了,
鸟儿歌唱了,冰雪化解了,哥哥你唤醒了妹妹心中沉睡的感情……说实话,妹妹活
了二十八年,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深刻地爱上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哥哥你啊……
“四月二十一日:”哥哥啊,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你是有难处吗?那妹妹我不
奢求,只是想求你拥抱一下我,亲吻我一次,行吗?你为什么不来啊?为什么啊?
你怕我会缠住你,嫁给你吗?哥哥啊,从心里说,妹妹是想跟了哥哥去,哪怕
是只过一天就死,妹妹也心甘情愿……可是,只要哥哥说一声不愿意,妹妹也不会
影响哥哥的啊!哥哥啊,妹妹只是想求你,让妹妹见你一面,给妹妹一个亲吻……
“四月二十二日:”情人的泪,一滴就醉;多情的心,一揉就碎;爱也累,恨也累,
不爱不恨没滋味,恩恩怨怨没有是与非,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相识相知
有时是一种天意,无论缘深缘浅,你我都应该珍惜,无论开心或悲伤,记得有我愿
和你分享,不管相距多远,有你的地方就有我的祝福,想你的人!“四月二十四日
:”
每个城市都易下雨,就象我走到哪里都会想你,思念是一种果实,甜中带酸,
盛产在夜里,满满的回忆,带着不确定的心情,想你想你想死你!“四月二十五日
:”
天使说,只要站在用心画的九十九朵郁金香中许愿上帝就会听到,我把花铺满
了整个房间,终于上帝对我说:' 孩子许愿吧,我说,我要我的哥哥一辈子幸福!
'“四月二十八日”白天思你,晚上想你,吃饭念你,睡觉梦你,日不成行,夜难入
寐,形销骨立,备受煎熬,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想你想你,想死你!“四月二十
九日:”青青河边草,想你忘不了,快乐象小鸟,天天没烦恼,想起你的好,知己
太难找,朋友也不少,就是没你好,祝你生活更美好,青春不会老,把烦恼全赶跑。
“五月一日:”如果牵挂是一种罪,我已经罪恶滔天,如果思念是一种错,我
已经一错再错,如果爱你要受惩罚,我岂不要千刀万剐?“五月三日:”哥哥,你
是不是因为我曾经和你在网上做爱,就觉得我这人很淫荡?不象个好女人?哥哥啊,
你要是这样以为的话,妹妹求你听听妹妹的解释,好吗?
“哥哥啊,你不知道,妹妹在读书时,其实作文是非常棒的,经常被老师拿来
作范文读给同学听。妹妹也曾经做过作家梦的。可后来,因为家里太穷,没有能力
继续供养我读大学,妹妹就去了城里打工。
“也许是因为妹妹的身材好,容貌也不错吧,就被招进一家宾馆做了餐厅部服
务员。可在那里,妹妹的美丽却成了累赘,什么样的男人见了,都想来招惹,妹妹
因此常常受气,却还经常会受到投诉挨批评,因为妹妹拒绝了那些客人的无理要求,
他们就去投诉。只要妹妹一解释,经理就总是说,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只管客
人是否满意。
“特别是一些又丑又老的男人,总是想在妹妹身上揩油,占便宜,要妹妹去雅
间服务,可妹妹一进去,他们的手就一刻都不老实,在妹妹的身上摸来捏去的。妹
妹也想离开这里,可离开了又再去哪里找这么条件好工资高的工作啊?
“有一次,妹妹在受了一个客人的轻侮后,就一气之下离开了,到另外一家餐
厅去做了两天服务员就受不了,小地方没有宾馆分工那么细,什么粗活重活都要干,
而且环境恶劣,油烟到处乱跑,厨房里一炒辣椒,就会呛的人咳嗽不止……妹妹后
来就又回去了。经理说,只此一次,没有下回了。要是下次再这样,就让妹妹永远
回不去。
“妹妹就咬牙在那里坚持呆下去。后来,就遇到了妹妹现在的丈夫。他也喜欢
妹妹,但没有乱动手脚,总是很文明地和妹妹说话,说来说去,就说出感情了。其
实,妹妹当时只是对他不反感。后来,因为妹妹实在不想再呆在那家宾馆了,又苦
于没有好的去处,就和这个很有钱的男人结婚了。
“结婚后,丈夫就让妹妹呆在家里,养宠物,种花草,听音乐,看电视,过着
悠闲的日子。他却经常忙得不见人影,也许他是在外面又有了女人,但我不想知道
这些,更不想管他,因为我和他结婚,本来就不是因为我爱他,而是我无奈的选择
……
“慢慢地,妹妹就觉得这悠闲的日子太枯燥了,总想出去工作,可丈夫不让,
就又买了电脑让妹妹学会上网……其实,网络也只是让妹妹渴望的小鸟暂时有了栖
息的地方……只有当妹妹遇到哥哥后,已在妹妹心里隐藏很深的那种青春的东西,
才又突然爆发出来了,不可遏止!妹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疯狂,妹妹极其
强烈地渴望着,象一个行走在沙漠上快要被渴死的人,拼命想揪住绿荫的梦想……
“哥哥啊,妹妹向你保证,妹妹其实并不是一个放荡的女人,在遇到哥哥之前,
妹妹一直是个贤妻良母,妹妹可以向天发誓!”五月六日:“小郎哥,我亲亲的小
郎哥啊,你出来吧……救救小妹吧!小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你啊……小郎哥,
你出来吧,只要你出来,小妹妹愿意立刻跟你走。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哪怕吃苦受
罪……就是乞讨,小妹也愿意拽着哥哥的衣角……”…………
看着“万人迷”的泣血独白,马丁阳被强烈地震撼了,他仿佛看到了“万人迷”
痛不欲生的惨状;仿佛听到了“万人迷”那痛苦、焦灼的呼唤,不禁泪如雨下,
肝肠寸断。那颗已经逐渐冷漠了的心,又猛然沸腾了。
“万人迷”的泣血哭诉,字字句句象利箭,象钢刀,一刀一箭都全扎在了马丁
阳的心上,感到痛彻心肺。
最后,“万人迷”给马丁阳发来了一首歌曲的地址,他把它输入地址栏里去,
点击后出来的竟然是周冰倩那如泣如诉的《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我在夜
里呼唤黎明,追月的彩云哟也知道我的心,默默地为我送温馨。真的好想你,我在
夜里呼唤黎明,天上的星星哟也了解我的心,我心中只有你。千山万水怎么能隔阻
我对你的爱,月亮下面轻轻地飘着我的一片情……”声声呼唤,字字血泪,马丁阳
感到自己的心在被一点一点撕裂,在滴血。泪水挂在脸上,凝结住了一般。
作为中年男人,马丁阳自然知道家庭对于个体人的重要性和婚外情的不确定性。
他以前在和“万人迷”说情话,甚至做爱时,内心里也是一半清醒一半醉的。
一会儿觉得,这就是海誓山盟,一会儿又觉得,这不过是一出好玩的、刺激的
游戏,玩过了也就过了的。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把一位痴情的少妇拖进了情感的
深潭,万劫不复!
他记得曾在一篇写网恋的文章里看到这么一句话:“当你切断连线的时候,一
切都是空的,你和对方一起不存在了。”可他现在却深刻地感受到,这种联系仍然
是存在的,那就是情感。情感象羽毛纺织了无形的线,在空中飘啊飘的,好象系着
什么,又好象没有。但绝然不是完全没了联系的。
抚着锥心的疼痛,马丁阳赫然发觉,在这不知不觉间,痴情的“万人迷”竟然
也成功地闯进了他的心扉,而且还牢牢地占据了半壁江山。这却是他始料不及的事
情。
想着“万人迷”这么痴情地爱着自己,这么无私地守望一份缥缈的情缘,自己
却是在和她玩游戏,这更让马丁阳痛悔。他为自己的自私和绝情感到羞愧万分,无
地自容。觉得自己是一个情感的懦夫,是一个情感的骗子!他没有资格面对“万人
迷”这么纯真的感情,他仿佛更加看透了自己,象“叶公好龙”的寓言里那个叶公,
没有得到的时候,是多么的想得到,口口声声渴望真的感情,可当感情真的来临了,
他却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生怕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和幸福,竟自辜负了这个女
人的一片深情,让其枉然陷入了情感的深渊,痛苦不堪。
马丁阳流着泪给“万人迷”发去了久别后的第一条信息:妹妹啊,哥哥爱你!
你现在还好吗?哥哥准备在近期来蜀江看望妹妹!
信发出去后,马丁阳就开始暗自做着准备,只要“万人迷”愿意,他就立即赶
到她的身边去看望她,抚慰她,让她受伤的心灵得以平静。不然,他会一刻都不得
安宁的。
然而,信发出去后几天了,却都没有“万人迷”的回信。她是去哪里游玩了吗?
她生气了没有打开电脑吗?马丁阳每天打开电脑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聊天
器打开,把自己的头象亮着,等待“万人迷”的回音,别的人一概不搭理。可“万
人迷”
就象突然消失了一样,再无任何的消息。
她怎么样了啊?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马丁阳突然一下子陷入恐慌、惊惧的
巨大陷阱中,整天惶恐不安,不停地在心里暗暗祈祷着,小妹妹,你千万千万不要
出事啊!
五天,八天,十天……代表“万人迷”的头象却始终是黑白显示,马丁阳越发
的惴惴不安了。不知道“万人迷”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他想直接去蜀江找她,可又
担心是她在苦苦的等待中绝望了,而自己“回归”了往日的正常生活。要是那样,
他的突然出现,又会带给她更大的痛苦。而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或者说不敢保证,
能否给她长期的幸福。他们能否走到一起,走到一起了,又能否幸福,快乐,这都
是他目前不能保证的。
这一等,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可“万人迷”的头象再也没有亮起过。马丁阳实
在憋不住了,这天就试着给她的手机发了个短信。怕出什么意外,他没有写内容,
只发了三个大大的问号。发完之后,他就把手机放书桌上,一直看着,却过了好久,
他的手机都没有动静。就在他以为又是石沉大海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
号码,正是“万人迷”的。马丁阳的心骤然一阵狂跳,手也哆嗦了,拿了两次竟然
都没拿起手机,慌慌张张地双手捧起手机接听了,却是一个粗嘎、喑哑的男人声音
:“你是谁?你找哪个?”这突如其来的大声质问,吓的马丁阳一哆嗦,差点把手
机掉地上,赶紧说了句:“哦,对不起,我打错了。”就挂断了电话。马丁阳惊恐
万分地想,她出事了!“万人迷”出事了!被她的丈夫发现了她和他的事情了!
马丁阳惊慌失措地马上把手机关掉了。想想,他又把手机卡取出来,去厕所里
扔掉了。糟糕了,肯定是思念日深的“万人迷”的反常举动引起了她丈夫的警觉,
或者是发现了他们聊天的内容。一想到这里,马丁阳的脸马上火辣辣地燃烧起来了。
那上面可有着他们疯狂的情话啊,要是被她的丈夫看到了,那个男人还不暴跳
如雷?
还不把“万人迷”给打的死去活来?马丁阳猛然打了个寒噤!他的心一下子沉
到了最低处,黑暗一片,死寂一片。
“万人迷”的丈夫究竟把她怎么了?禁锢起来了?打了她?她伤得重不重?她
现在怎么样了?马丁阳在惶恐和不安中等待着祸事的降临。
他突然发觉,他其实也好爱她好爱她啊!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到她那里
去,看她究竟怎么了。如果她再抱着他说:“哥哥,我爱你,妹妹要跟你走!”他
就想带她走,他们先躲出去,然后再想办法。然而,当他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后,却又立即感到心虚了。他们在一起真的就能够幸福吗?他能够抛弃自己的一切
跟她去私奔了吗?他能够给她幸福吗?这些问题他都无法回答自己。他反复犹豫着,
徘徊着,就是下不了决心。他想再等等,等有了“万人迷”的确切消息他再做最后
的决定。
马丁阳就在这样的等待中,度日如年地、浑浑噩噩地活着,稿子也没心情写了。
他不知道自己更希望什么,是希望她再求他带走她,还是希望她说,我已经忘
记你了,你走吧。他感到他自己已经无法取舍,无法选择,也无法后退!
星期六下午,沉寂了几天的电话突然响了,猛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马丁阳吓了
一跳,他按捺住心跳过去抓起电话,却迟疑着半天说不出话。“马老师,是马老师
吗?”话筒里传出了谈秩禾急切的声音,马丁阳这才开了口,问:“是谈秩禾吗?
你有啥事?“谈秩禾在电话中很兴奋地大声说:”马老师,蜀江出了个大新闻!
“
马丁阳心里一惊,急迫地说:“蜀江?蜀江出了啥新闻?”谈秩禾却没有察觉
到马丁阳的声音有些失常,只顾兴致勃勃地说下去:“这个题材很好,你写了肯定
能够上了《女儿家》。一个豪门少妇自杀,她留下的遗书里说,她在网络上爱上了
一个网友,可那个网友却突然消失了。她泣血呼唤、苦苦寻求均无其踪影时,她实
在无法忍受这巨大的痛苦,以至忧郁成疾。她的失常又引起了家人及丈夫无休止的
猜疑、盘诘和责备,最后,这个女人就选择了自杀来解除痛苦……”马丁阳的脑子
里嗡地一声,话筒差点从他手里滑掉,不禁惊呼了一声:“啊!”一个悲剧竟然因
自己而起了。他感到自己罪孽深重,让一个可怜的女人陷入了铭心刻骨的爱,却又
无情地抛弃了她……由此导致了“万人迷”的徇情悲剧!
他急切地问,“她人怎么样了?啊?她人怎么样了啊?”谈秩禾在电话那头的
声音更得意了,说:“我就说你肯定会对这个题材感兴趣的。马老师,你莫急,你
听我说完嘛。这个女人啊,最后被家人发现,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了,”马丁阳悄悄
松了口气,可马上就听到谈秩禾在电话里说:“她人虽然被抢救过来了,但是,因
为她药物中毒过深,导致了大脑神经受损,目前暂时失忆了,医生说,有可能成了
植物人……”象被突然的电流击中心脏,马丁阳颓然跌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这个女人在她的遗书中呼吁网友,不要轻信网络情感,说网上的恋情都是骗
人的。马老师,你说这是不是对当前流行的网恋很有警醒意义?”马丁阳手中的话
筒已经无力地垂到了肩头,谈秩禾还在电话里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女人的大款丈
夫在得知妻子病因时,遂发下了毒誓,要悬赏找出那个在网上勾引了她妻子的“凶
手”……
听到这里,马丁阳突然打了个寒噤。“万人迷”的那个大款丈夫会顺着他的手
机号码查到自己吗?他曾经用自己的手机把电话打到了她丈夫手上啊。赶紧仔细回
忆了,这个手机卡是神州行充值卡,不记名的。因此,即使那个男人能够找到中川
来,也不一定就能够知道是谁。但是,万一要是被他在大街上发现了呢?或者他已
经在他妻子的电脑里发现了他的照片了?
马丁阳颓然拔去了电脑后面的网络线……
马丁阳整天整天地呆在书房里闭门不出了,他的手机卡被扔掉了,网络线也拔
了。和周围的喧嚣相比,这间悄无声息的书房里就象坟墓一样死寂。马丁阳就在这
象坟墓一样的死寂里陷入了对“万人迷”的深深忏悔中,万念俱灰。
从不抽烟的马丁阳,开始抽烟了,他翻出抽屉里的一包“娇子”烟,这是出去
采访时别人送的。以前,他总是把带回来的烟给妻子拿去店里给卖掉了。抽第一口,
又苦又涩,喉咙上象撒了海椒面,猛烈咳嗽起来。咳嗽一停,又继续抽,一只烟还
没抽完,嘴唇就麻了、木了,没有感觉了。烟头扔的满地都是,紧闭的书房里烟雾
腾腾,呛的他不停咳嗽。可他就是不开门,让腾腾的烟雾把自己包围着。
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幽闭生活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赖秀丫才发现了事情的不
对头。赖秀丫开始只以为男人是为了被那个叫秦汇的报纸记者敲诈了生闷气,想不
开。就想也许过几天他就会好了的。可没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还把自己关
闭在屋子里不出来。而且他的状态越来越糟糕,脸色愈来愈灰暗。
赖秀丫就有些担心了,怕男人憋出什么毛病来,就进书房去劝慰说:“过去了
就过去了,不就舍了几千块钱么?你以前不还常常劝我舍财免灾嘛,就当是喂了野
狗了。我都不心痛了,你还难受什么呀?别气出毛病来,多余的事情都出来了啊!”
从来都视钱如命的赖秀丫,竟然能够说出了这样豁达大度的话,要在以前,肯
定会感动了马丁阳的,甚至让他感动得一塌糊涂。可今天,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出去吧。”这样在书房里憋了数日,心里的疙瘩不但没有解开,反
而一日日的淤积着长大了。
大约半月后的一天,马丁阳幽灵一样出门了,也没告知女人自己要去哪里。出
得门来,大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依然熙来攘往,却马丁阳感觉自己已不是了人,而只
是一个游荡的魂。脚下轻飘飘的,走在水泥街道上,却象踩在棉花上一样轻软。满
大街的人,女人如花,男人端庄,马丁阳都视而不见,感觉满世界就只他一人,轻
飘着就往青牛峰上去了。
径自上了青牛峰的顶,马丁阳选了一家位置偏僻的茶馆,茶馆里很冷清,坝子
里的十来张茶桌全空着。马丁阳登上茶楼的顶层去,要了一杯清茶,让老板放了一
壶水,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概茶楼老板看出了这个茶客的神情有些异样,不时找了借口上来给他参茶水。
在马丁阳说了几次自己会加水,让老板各人忙去。老板还是不停地上楼来,一
会儿上楼来晾一件衣服,一会儿又上来拾掇楼上的茶桌,椅子。马丁阳就看出了老
板的意图,却又无可奈何。
一会儿,老板又拿着几张旧报纸上楼来了,过来问,老师你看报纸不?马丁阳
瞟一眼,轻声说,你放这里吧。老板走后,马丁阳下意识地拿起一张来翻看。突然,
一个醒目的标题映入了他的眼帘:豪门惊梦,痴情少妇陷网络几成植物人。象被突
然飞来的子弹击中了心脏,马丁阳骤然呼吸急促起来,他拼命捂住胸脯,匆匆浏览
了几行文字,就看出这则消息正是说的“万人迷”。
一看作者的署名:子河,这正是谈秩禾的笔名。再看报纸,果然是张《涪江晚
报》。良久,马丁阳放下报纸,走到茶楼的边上去。这茶楼就建在山崖的边上,下
面是几十米深的崖坎。丛生着黄荆、枣树、还有几蓬芭茅。马丁阳站到茶楼边上,
依着半人高的栏杆,看着崖底出神。有那么一刻,他很想纵身从这里跳下去。曾经
带给他无限快乐的叮当,也在这山上长眠着。
中午,茶楼老板看这个阴郁的茶客还没走的意思,就问他中午怎么吃饭。马丁
阳面无表情地说,给我来袋饼干吧。老板拿来饼干,马丁阳勉强吃下几块,就再难
咽下了。老板上来见了就问,老师,是否需要再给你换一杯茶?马丁阳淡然说,换
吧。就又换了一杯茶上来。马丁阳依然不言不语地坐着。
大约三点多,一个年轻女人突然上楼来了,径自走到马丁阳的茶桌前,浅笑着,
问,你一个人?马丁阳望着女人笑吟吟的样子,疑惑了,问,你认识我?女人略显
羞赧地再一笑,说,这不就认识了吗?马丁阳更疑惑了,问,你有什么事吗?女人
挑了他一眼,说,先生你需要人陪吗?马丁阳立即明白了这女人是干什么的了。这
要在以往,他会很高兴的。可今天他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情趣,意兴阑珊地冲那女人
说,你去找其他人吧。遂转开了脸,再无话出来。女人挂一脸失望,怏怏地又下楼
去了。
一直坐到暮色合围,炊烟四起,马丁阳还没起身走人的意思,茶楼老板上来了,
问,老师,我们要关门下山了。马丁阳这才惊醒了似的,站起来,也不说话,就往
楼下走去。
下到半山腰,下面的城市已经陆续有灯光亮起了,这里那里,星星点点,逐渐
就牵连成一片了。灯的海洋里,依然可以辨出城市的轮廓,还有那纵纵横横的街道,
星罗棋布的楼房,彼此勾结、牵连着,人行其间,就象蜘蛛爬行在网上……猛地,
马丁阳的心一震,是啊,这城市,这世界,其实才是一张更大的网络!男人在网中,
女人在网中,你无法摆脱,她也无法抗拒!
他慢慢往山下走去,就走进了熙熙攘攘的城市,消融在色彩斑斓的网中……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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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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