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残梦
作者:晚了
(一)
窗外的风飒飒地穿过树林,几缕阳光透过窗帘,躺在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
阴冗冗的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竟显得格外的突然。我捧着一杯水,温暖着
冰凉的手心。今天似乎特别的怕冷,随时都有冻得麻痹的感觉。
“今年你的冬天不会冷,因为你在我的怀抱中。”想起王乐的傻话,我抑不
住的笑了。王乐是我男朋友,也算是我未来的丈夫。
“现在可以看房子了,有时间吗?”耳边传来王乐激动的声音。我们正在选
房子,一步一步的向道德法律认可的爱情靠近。
“嗯。哪里见面。”我放下手中的杯,看了一下时间。
“这次例外,我还有事。现在我马上去接你,十分钟后见”王乐一向如此。
我曾开玩笑的对他说,除非要接我一辈子,否则不要来接我。我是一个很容
易习惯的女人。
在王乐朋友的带领下,转同几道弯,穿过一条潮湿的小胡同,终于到了我们
要看的房子。那是一套七十平方左右的小单元房,有六成新但还不算旧,房主搬
了新房子,打算把它租出去。
我在四周走了一圈,在阳台可以看到对面晾在阳台的的衣服,透过衣服还可
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房间的物品。反之,对面的阳台照样也可以窥视到这里。楼下
的弄堂里有一个收破烂的老头东张西望着。
“这还不错,再装修一下就是新的”王乐的朋友讨好地对我说,小眼睛眯眯
的,仿佛构思着未来幸福生活的蓝图。
“觉得怎样?”王乐搭着我的肩,似乎很无力,又想热情地表示点什么。我
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默默地依着王乐往回走,一路上冷冷清清的,也许这是上班的时间段里,
没有什么人出入。收破烂的老头还在弄堂里,他挪了一下他的大袋子,警惕地盯
着我们,我撇了一眼,他马上转过身,若无其事地朝前走。
“我自己回去,今天没什么事,随便走走再买点东西”在分叉路口,我对王
乐说。
“谢谢你了,改天一起吃饭”我转过头,笑咪咪地对王乐的朋友说。
“啊,不用不用,耽误了你的时间”今天要看房子的好象是他不是我。后来
听王乐说这人老板是日本人,也难怪他这么狗腿。
(二)
我慢慢地朝家的方向走去。这一条路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十几年来,我在这
条路上跟着太阳西落东升,一切没有多大的改变。岁月无声无息地浸泡在万物之
中,缓缓地侵蚀着所有的东西,伴随着岁月的腐蚀,渐渐地褪色、模糊,只有在
不经意的回首中,才会发现岁月匆忙得可怕。
进入家门,顿然暖和了起来。我放下手袋,懒散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
七零八落地放着几本杂志报纸,我把脚伸在杂志上,后跟刚好压在一个女明星的
头上,她还是笑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用另一脚压住她的嘴巴。
卧房的窗没关,一阵风过,窗帘也跟着飘扬,没有节奏地起伏在空荡荡的卧
房。我这套房子比刚才那套好上几倍,家里搬了新房子,我不习惯新房子气氛,
怀旧般地蹭在这里。那边只住着父母,这边只住着我,结果两处房子都是孤零零
的。起初父母不同意我这样做,也许是想到了这里很快就会有了人与我做伴,也
就默然了。
王乐死活不愿意用我的房子结婚,他说他是男人,这是男人自尊受不了的事,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步。男人所谓的自尊,就是不可理喻的固执。他是一个很传统
的男人,我也不愿跟他再争下去。
与王乐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中相识,那天很热闹,我很迟才到场,刚好王乐
旁边有个空位,我坐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寒喧了起来,好象大家都有点感觉,
於是留了电话,接着就循规蹈矩地接触、恋爱,经过一段恋爱路程后,就自然而
然地想到了结婚,似乎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三)
晚上和王乐回家吃饭,母亲对王乐一直很冷淡,但她从没对我说过什么。就
是我说我们要结婚了,她也没表示什么,只是静静地听我把话讲完,答我一句你
自己想好就是了。我也不太再意,虽说婚姻是两家族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婚姻
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一个努力就行。
王乐殷勤地给大家装饭盛汤的,母亲低着头默默地吃着,仿佛正在进行一场
严肃的会议,而母亲是会议中最醒目的与会者。我不想说点什么,若想让气氛有
所改变,那肯定是徒劳的,我很清楚父母的个性。
吃完饭,父亲坐在沙发上跟着电视里的京戏,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不时随
着旋律摇晃,“锵、锵锵……”的声音在客厅中此起彼伏。“忠臣啊,死得可怜”
父亲晃着晃着,蹦出这一句来。如此缅怀着死者的过去,看来是蕴含着对生者的
极度不满。
王乐坐在旁边傻愣愣盯着电视,无所适从对父亲讨好地笑着。
“我想回去了”我倚在门边说着。还早呢。母亲在洗碗,两只胖乎乎的手在
水里浸得通红。我突然想鲁迅《祝福》中的女人,在河边洗衣服的女人们,拉呱
着闲话,两只泡在水里的手,不停地搓着搓着,多少年华就在这水中搓去。
暮冬的天暗得早,外面已是一片黑乎乎。今晚的月亮特别有人情味,黄橙橙
的地挂在来往人们的头,似乎刚从我们身边的某一个角落升起来,在雾蒙蒙的天
际,努力地向上爬着,再怎么上升,仿佛也是触手可及的。
迎面走来一对很年轻的男女,两人羞答答地靠在一起,象在穿梭一条窄长的
弄堂,不得不紧紧地贴着身。王乐搂紧我的肩:“我一定要让你过得好,一定的,
你要有信心。”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箍住他的腰,任他语无
伦次地说下去。
(四)
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也只有深深埋在工作中的时候,才能暂时卸载搁在心
中的一切。
最近每天几乎都是没完没了的工作会议,主管抑扬顿挫地说,不时激动地敲
打着桌面,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主管的声音在嗡嗡地回旋。象夏日下午的蝉
鸣,无休无止。我无聊地在纸上画着写着,装着很认真很投入的样子。窗外的天
阴沉沉的,那枞老竹,偶尔若无其事地摇动了一下。面前那张纸密密麻麻地写着
乱无头绪的符号,看得清楚的几个字是“快乐”,我沿着原来的模样,再把“快
乐”临摹一遍。
你可以选择快乐或不快乐,但与你周遭所遇的公不公平无关。如果世界上每
件事都公平,为何有些人生下来便有残缺不全,为何有些人生下来从没做过坏事,
却患不治之症?或无帮的遭受天灾人祸?所以你对周遭的事物总觉得人家比你多,
人家享有你没有,人家能做你不能。这只会造成负面的情绪,所以抱着世间本来
就难公平,自我期许就快乐的胸怀。这样或许会过得舒服些。
记得与王乐刚认识的那年元旦他出差到外地,一个人在孤零零的街头不停地
给我电话,反复几次后,他无助地说:“我只是想听听你声音,这样感觉比较踏
实。”我叹了一口气,笑着对他说:“傻瓜,善待自己,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
后来我们什么都没说,两个人抱着电话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慢慢的,我
睡着了。王乐走进了首饰店,买了我现在手中的这枚戒指。这件事在他给我戴上
戒指的时候才告诉我的。我哭了,王乐为我擦去眼泪“傻瓜,我们不是在一起了
么?”
傻瓜,两个快乐的傻瓜。我把这些字重叠在那两字“快乐”上面,一遍又一
遍,飞快地写着。傻瓜。象白痴一样的傻瓜。“陈小姐,麻烦会后把上个月的数
据给我一下”主管的声音惊醒了傻瓜的白日梦。“OK,了解”我敷衍地答着。其
实他说了什么,我根本没听清,只顾忙里偷闲地做着傻瓜。
(五)
“晚上到我家来吃饭”隔着电话还能感觉到依依的热烈。“不要了。”我没
有理由地推托着。“你跟我丫什么,我老公又不在家,就只有我们两人。今晚咱
来喝个痛快,反正老公又不在。不许放我鸽子哦。”依依说完挂了电话,搁下电
话,耳边还有余温,似乎从依依那圆嘟嘟的嘴巴里呵出来的热气。
依依以前是我同事,我们同时进公司。她有如花似玉的颜容,所以她执着地
认定,她什么都比我好。刚巧我也是一块粪坑的硬石头,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甚
至于还有点瞧她不上眼。漂亮的脸孔是妈妈给的,与个人无关,不值得炫耀。再
说漂亮的人折旧率相对比较大,越是漂亮的人折旧率越高。所以我无所谓漂不漂
亮。
起初,她负责内务,我负责外务,虽然没什么相干,但毕竟是天天面面相对。
首先她抱怨主管用人不公,把她一个水灵灵的美人埋在枯燥的数字中;接着她开
始公然向我挑战,在办公室里宣扬我常常与客户摆架子。
只要有女人的地方,电视台发布的新闻永远是迟了一步。每家公司的办公室
都是女人密集的地方,这一群女人都是有主见的,刚好棋逢对手,没有连台的好
戏,就不是正常的办公室气氛,所以每天的新闻都是以“秒”为时间单位地刷新。
就这样,在众人热心的推波助澜下,两个人明摆着水火难容。
一次在主管的生日宴上,大家闹得很尽兴,依依如蝴蝶般的舞动着酒杯“陈
某,我要和你喝”她醉了。我知道,只要二杯,准能让她趴下。但我不会这样做,
起码我的人格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不行了”我装着很无力地低吟着。其实我也不行了。她象受尽了委屈,
哇地哭了起来。“别哭,我也知道你不行了,其实我们谁都一样。”我跟她靠在
一起,舞动手中的杯子,喃喃地对她说。“我们不争了好不好。”她哭得更伤心。
“好。好。我们不争,什么都不争。”我缓缓地放下在手中的杯子,拍拍依依的
肩膀。“你看,我都放下了。”
两个女人,象迷路的孩子一样,靠在一起语无伦次地说着。四周的声浪淹没
了我们的对话,她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到,我说了些什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这世界本来就有奇迹的存在,只是它隐身在我们的生活。我们突然奇迹般地
亲密无间。一切那么突然,却是那么自然,似乎本来之间就没有芥蒂的存在。
(六)
她说今天她一个人,老公不在家,所以约我吃饭。其实她所谓的老公,谁也
没见过。只知道她在一夜之间搬进豪宅,据说接着还举行了一场浪漫的婚礼,统
统只是听说。
在办公室的流言,象病菌一样,无声无息地进入到每个人的体内。有时你都
不能抵抗它,哪怕再强的免疫力也是没用的。
但谁也没见过她的老公,这是确切的。只有一次,依依拿了一张飞抵台北的
机票请我订位,机票是她老公的。那是一张90天期的票,已折得皱巴巴,带着浓
郁的香水味,很呛鼻,令人很容易想象那是在掩盖狐臭的香气。那不是依依常用
的那种味道,依依不好意思地笑道:“香得怪怪的”。
恐怕只有我最近距离地接触过她的老公。那也是两年前的事,我也没再意,
很自然地帮她订好机位。后来常常听她讲,她老公现在在哪里,她刚刚与老公泡
完电话等等。有时在街上逛着逛着她突然要回家,是担心老公来电话没接着。
办公室那些热心肠的同事常常问:有没有见过依依的老公?人没见过相片有
吧?见过她接老公的电话吗?你看你看都没有耶!有问题,肯定的!
如果有人再说,女人的智商低於男人,那绝对是谬论,再高智商的男人,也
没有办公室的这群女人机敏。不管什么时候,人是活在别人的嘴里,特别是女人。
反之,别人也是活在我嘴里的,这嘴巴的一张一合,依依就已半死不活了,尽管
我是无心的。
我还是会把这些话转给依依,因为我是她朋友。也因为我是女人,血液流淌
着一种细菌叫媚俗。相信依依的身上也流淌着和我一样的血液,大家都是中华儿
女。“她们妒忌我”依依听完幽幽地吐着烟圈,眼睛随着烟圈打转。
(七)
今天是依依的生日,吃饭的时候依依不经意地说。虽是很轻松的不经意,但
还是觉得她是再意的,我不敢说些什么。有些事情,告诉谁也没有用,自己的事
情只有自己明白。
“我们去喝酒”依依盘腿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按着电视遥控器,按到不耐烦
的时候跳下沙发拉起我。
“今天生日耶,别让老公电不到,在家喝就好”我知道她今晚应该很激动。
生日是女人一年中最大的日子,你可以不记住自己的年龄,绝不会记不住自己的
生日。女人对生日是极其敏感的,仿佛过了这一天,一切都会是新的,如初生婴
儿一般的圣洁。
依依看了我一眼,径直向酒柜走去,搬出三瓶红酒,看来今夜又会是个疯颠
夜。
“我在依依家喝酒”我看了下时间给王乐拨电话。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他
会象上班一样,准时的到我的住所里报到,几年来风雨无阻的。
“两个白痴女人”王乐闲闲地说着,看来他今晚没有了着落。停顿了一下,
他又道“回家要给我电话,还是住她家吧,别喝太多。”他永远会先考虑下一步
的事情,这一点让我很多心,似乎我是一步步的走进他的圈套。
酒是催情剂,我们还是如预计般地醉了,而且醉得一塌胡涂。依依先是把酒
杯摔了,接着把酒瓶砸在茶几上,酒顺着茶几往下流,流到了沙发底下。依依吃
吃地笑着,她养的那条狗汪汪地冲着她嚎了几声,跳到她怀里撒娇般地蹭着。依
依梦呓般地抚着它:“只有你对我最好……”
那条狗在她的怀里温驯地眯上眼睛,依依也渐渐地静了下来,我眼皮也开始
耷拉了。突然一声很刺耳的电话铃音,击破了已寂静的夜。
我和依依几乎同时的跳了起来,依依在第一时间冲向电话,猛然抓起话筒,
激动地颤抖着:“喂……”我紧张地看着她,这一通电话,应该是不平常的。
“狗娘养的!”依依象一只战败的雄鸡,气馁地扔下电话,怔怔地坐着一动
也不动。“怎么啦。”“打错电话的。”几分钟后她气若游丝地吐出一句话。
“不就打错电话嘛,你嚎什么,没气质。睡觉吧,人家明天还得上班呢。”
我嘟嘟囔囔地朝客房走去。
依依没有反应,象一尊化石了的雕像,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我朝
她走去,拉她去睡觉。顺手想捡起破酒杯,弯腰的那一刹那,我才看到,依依的
脚指头汩汩地流着血,她根本没有发觉,依然坐在电话机旁边。
(八)
第二天,我不断地打着哈欠,对面的同事邪邪地笑着。张某暧昧地说道“昨
晚露重哦,呵呵。”“没有啦,昨晚和依依喝酒呢。”我急急地辩解。
“呵,你到底有没有见过依依老公啊”张某转过椅子,面向我,准备虔诚地
收听一个跨世纪性的新闻。
“是呀,她到底是有没有老公?”又是一个热情的声音。顿时,所有的眼睛
都转向这个方位,眼神是清一色的急切。
“老大进来了”面对几十双雪亮的眼睛,我只有无辜的答案。女人的问题永
远是无休无止的,更何况已挨近主题的边缘。除非有更敏感的话题,或突发的爆
炸事件,比如主管来了。这有点类似狼来了的故事,这招是屡试屡应的。刹时,
各归各位,恢复了原来的死气沉沉。
其实我也和她们一样,在依依的身上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但我不会向她问
起这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骨子里也是伪善、媚俗的。如果她没有不可告人
的隐私,也许她会告诉我,至少我是她生活中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进过她家门
的人。她是相信我的,否则她不会让靠近她的生活。
我也不失时机地观察她的言行,企图从中知道些什么,结果还是没有任何特
别的收获。只有她挥金如土的气魄中,隐约明白她背后有一座雄壮的靠山,仅仅
如此。
我和王乐说过这事,他不以为然地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这话说得不假,但我还是想知道是哪个变坏了的男人使依依变坏。
这次是真的狼来了。主管一声不吭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办公室马上静悄悄的。
这群伏在桌上的女人,一脸严肃地说着写着,极力装得很卖力。
我电话响了,是母亲的来电“你那房子要装修吧,我今天遇到老柯,我要不
要约他先过去看看?”我们家所有的房子都是老柯装修的,我妈很信任他。她一
定是想到我要结婚了,房子肯定得装修一下。但我没有给她说王乐不肯住我家的
房子,更不敢说我们去看了一套黑不溜秋的旧屋。
我只好敷衍地说不急以后再说吧。我不喜欢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说私事。还有
我更清楚的事,只要我点破这小小一个洞,会引爆了母亲长年对王乐的极度不满。
虽然她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什么。
(九)
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冬至过后转眼又是春节。王乐一有时间就窝在那个旧屋
里,和他的一群朋友敲敲补补,他不让我去看,说是等装修好了再让我眼前一亮。
我突然间变得很空闲,几乎天天窝在依依家里瞎掰。
“你真的要跟那小子结婚?他哪辈修来的这福分。”依依从来不相信我会真
的要嫁给王乐。
我一直很相信缘份,更相信冥冥中有双手在操纵。所以我那么巧合地和王乐,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地坐在了一起。
从现实的角度上来讲,王乐并不适合我。他家住在农村,大学毕业后安排在
这小城里工作,到了今天,也只是个普通的工薪阶层。我自小娇生惯养,在父母
的呵护下,生活安逸,如温室里的花草,没经受过生活的风霜。
我很清楚,在王乐的心里有一片阴影,是他不能把握我是否能与他做真正的
饮食男女。他不止一次严肃地对我说,他目前不能给我十分安逸的生活,但他会
尽力而为。
我也不止一次地严肃地告诉他,我不会再乎这一切。王乐听完这些话,常常
会轻轻的叹口气。
过了几天,王乐兴冲冲地对我说:“房子装修好了,带你去看看!”我也真
的都没去看他装修,不知道会是如何的让我眼前一亮。
(十)
华灯初上,点缀着夜的妩媚,这星星点点的灯光,拉近人间所有的距离。那
条小弄堂,在夜晚的笼罩下,电视声、说话声、笑声夹杂在一起,显得格外的亲
切有人情味。
王乐熟悉地打开门,屋里实在变了样,如日本舞娘的脸蛋,白的更白红的更
红,鲜明与窗外一切离开距离,象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涂着腥红的血口,强烈
地与周围拉开距离。
“怎样?感觉怎样”王乐紧张地问着。象小学生在向老师问成绩一样,又惶
恐又不安。
“很好啊,你简直是天才,以后不愁失业了,呵呵,可以组个装修队”我边
转着边答他的话。此时,他是脆弱的,经不过任何的一击,只要我一句不满,足
够可以让他隐藏的自卑一下子露出来。
“谢谢你,我真担心你不喜欢”他压在心口的石头放下,我听到他又叹了一
口气,幽幽的,轻轻的一声。
“周六跟我回乡下好吗,我妈她们还没见过你”回家的路上王乐拥着我小心
翼翼地说。我从没去过他家,记得两年前他提过一次他父母想看我,那时我正在
与母亲呕气,答他一句“我是和你谈恋爱又不是和你家人谈恋爱。”王乐沉默了,
从不再提起,也正合了我意。
“好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我要带些什么?”
“不用,你就是最好的礼物”王乐似乎很感动,不时用力搂紧我的腰。
耳边寒风呼呼的。今年我的冬天不会冷,王乐说的。
我笑了。
(十一)
一路上颠颠簸簸,终于到了王乐的家,他的家比一般乡下的家庭来得简朴干
净。他母亲乐呵呵地搓着双手,紧张的不是我反而是她。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女人
借故到他家来,好奇地盯着我。王乐很大方地对她们说,是我女朋友啊。
他家门口有一棵老榕树,他母亲笑着对我说,王乐小的时候天天爬到树上玩,
屁股不知道挨过几百次的竹片,还是照样。王乐在旁边不好意思地傻笑着。天下
母亲的心是一样的,王乐的母亲也不例外。
他还有一个很慈祥的奶奶,象个鹤发童颜的神仙,一头白苍苍的银发在阳光
下闪闪发光。她慈爱地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着,不停地说:“一双好手,
女人富贵看手掌,我家乐儿有福气。”边说边拍我的手。我笑了,融合在一片亲
情的温暖中。
晚餐后,王乐的奶奶神神秘秘地把王乐往房间拉,王乐回头向我笑着,象个
天真的小孩,沐浴在暖暖的温情中。
乡下的天似乎暗得早,晚餐过后,月亮已悠悠地坐在山头,老榕树上传来三
两声的鸟鸣点缀着乡村的僻静。王乐带我到他小时候喜欢的河边散步,几个调皮
的小孩已在河岸边玩得忘情,不时的把小石头用力地投入水里,河面上顿时泛起
一阵阵涟漪,映在水里那弯冷冷的月亮,也随着水波模糊,渐渐地却又恢复了平
静。
“你知道刚才奶奶问我什么”王乐不经意地说。“问你吃几碗。”我开始又
胡言乱语起来。“嘿嘿,她问我你的生辰八字,要让叔公算个良辰吉日。”“我
们不说好在情人节吗?”我有点儿呐闷。“老人家,她高兴就好。我们家她说的
算哦!”“看来结婚真的是两个家族的事哦”我也无所谓,老人家的出发点永远
都是善意的,尽管有时候我们不能理解。
抬头再看看那轮冷月,已淡淡地散在深深的夜空中。月亮还是那颗月亮,但
不管你在何时何地看到的它,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十二)
回到城里我们开始和所有要结婚的人们一样,忙着看家具买这买那,我和王
乐也忙昏了头。尽管有时意见会有不一样,闹一闹过后还是开心地继续共同的目
标。
“晚上在家等我,有事跟你讲”中午接到王乐的电话,声音涩涩的,似乎有
什么难言之隐没办法道出来。只是一闪而过的感觉,我正在忙,也没有多大再意。
晚上王乐早早就到,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不安地玩弄手中的钥匙。“我看了
一组仿古的家具,明天我带你去看看,真的很漂亮。”我急忙向他报告我的发现。
“你不要急,我想我们缓些日子再结婚,好不好”他低着头,象在寻找落在
地的东西,眼神向四周扩散着。
“为什么”我惊讶地捧紧手中的杯。
“我奶奶说,叔公算了,我们八字相冲,今年千万不得结婚。你知道老人家
的脾气,既然要结婚,要让大家都高高兴兴,再说我们也不急一年半载的。”王
乐象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背诵课文的小学生,脸憋得红红的,鼓了一股劲才把全文
读出来。王乐不是很擅於表达自己,说这一番话,他一定是深思熟虑了很久。
“天呐,这年头你还信这个??拜托,你还是上过大学的人哦!”我突然间
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而我自信很了解的男人更荒谬。一个迷信遗老的胡言居然
可以击中他生命历程中的一个冷静而执着的决定。
“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可是你想一想,奶奶那么老了,就别让她生气,再
说我们又不用急的”王乐懦懦地说,慢慢地站了起来,似乎想冲出去,或许他抵
挡不住我的直视。“对不起,你静一静。我先回去”还没说完就冲了出去。
我无言无语,有一肚子的愤怒,在身内燃烧着,却找不到出口,只好在里面
乱撞着。我想说但说不出来,只有晕晕地站着,听着王乐离去的脚步声。
(十三)
或许王乐真的不敢再见我,或许他是想让我静一静,我们有三天没有联络了。
我突然觉得很累,也没有找他的念头。有时感觉又很恍惚,象做了一场梦,梦见
了王乐跟我说我们八字相冲。又感觉那是真实的,我们要结婚那才是一个梦。
记得王乐问过我,什么才是女人的永恒,我拿起笔,在报纸的边角写下了
“执子之手,与子揩老”他笑我很老土。我说那是一个梦,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实
现的,因为那靠一个人的努力是不够的,需要两个人共同去努力。
“今年你的冬天不会冷,因为有我”我想起王乐的话,突然觉得那么飘浮,
象是千年前,不经意的承诺。可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在初冬的黄昏,他拥着我,
走在无人的大街,擦身而过的来来往往的行人。
我走出家门,无边无际地漫步着。风冷冰冰地从身边穿梭而过,地上的落叶
随风起伏着,象一双双正在走路的脚,从四面八方闲散着。
“在哪里??”王乐急切地呼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叔公老糊涂了,听
错了话,你在哪里?我接你……”王乐的话象鞭炮一样在耳边噼噼叭叭,震耳欲
聋,一声声点击着耳膜。
我关上电话,傻傻地朝前走,恍然间象似从一场梦中走出来,迷糊中记不清
回家的路,只好茫茫然地朝前走。跟着眼前起伏的落叶不停地朝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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