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地说：“我这、这、我这是、我这是肾亏吗？我
这、这、这体格？难道说……难道说我这体格不行了？”很显然，老爸不太相信
江青阿姨说的话。老爸一直觉得，她又没有读过医学，她怎么知道呢。

    我就提醒老爸说，人家没有读过医学不懂得高深的东西，但是这点常识应该
还是有的吧。我想说的是我念的也不是医学，我念的专业用林倩的话来说只是给
别人端茶水的国际关系，可是我也懂得总打喷嚏是身体虚的原因。

    老妈对老爸说：“你别这这这的，明天我就给你买点儿补品，还是你身体要
紧！”老妈看上去可心疼老爸了，似乎老爸就是她的命根子一样。

    说实在的，我是老妈的根，我是她的后代，她也从没有这么心疼我。上小学
时，她从来没有送过我上学接过我回家，都是老爸一手负责接送。如果不是利用
她的职务之便，上幼儿园时估计也得由老爸负责接送。说到接送我上学回家这一
点，我就不高兴，别的同学都是老爸老妈轮流接的，我就命苦。记得上小学时，
有一次，眼看我就要迟到了，我就对老妈说，妈，我要迟到了，你送送我吧。谁
知道她却说，送你？你不是已经长大了吗？你不是有两条腿吗？我说，哎哟，你
就这么狠心的啦！我当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水的拼命往学校跑，只觉得我像个没有
妈的孩子一样，一边跑一边唱着《妈妈再爱我一次》：“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
开妈妈的怀抱……”没等我把“幸福哪里找”唱完，就重重的摔在了坚硬的水泥
路上。于是我就哭得更凶了，不停的抱怨老妈不够意思，骂着“妈的，你就这么
狠心啊！”越是骂越是来气，越是来气我就越使劲跑，就这样，小学几年练就了
我的百米速度，从那以后，我每年都是学校运动会的百米冠军，那可都是被逼出
来的！

    老爸抽着烟，无奈的叹气，重复着说：“哎，肾亏了，肾亏了，终于肾亏了。”

    老妈也在叹气，说：“你肾亏了，我可怎么办？”

    我当时差点晕倒，我靠，原来老妈心疼老爸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欲望得不到满
足啊。无耻。我想都没有想就说：“老爸，我给你买蚁力神吧，我赚钱了。”
“蚁力神？好使吗？”老妈和老爸几乎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模范夫妻嘛，可以
理解的。但相比之下，老妈说的又要比老爸急一点。我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买就买，我一吃完中午饭就去保健用品商店买了两盒“蚁力神”口服液，
送给了老爸，作为孝敬老爸的礼物，毕竟是女儿的第一份兼职工作么。

    老妈看我买了礼物给老爸，跟个孩子似的，深情地说：“女儿，你好乖乖哦
……”

    我靠，恶心死我了，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还不是因为你得到了间接的利益？
我说：“老妈，你们真恶心，搞得跟热恋中的男女一样。”我仿佛可以看到她年
轻时和老爸恋爱时的样子，确切的说，是她年轻时被老爸泡的样子，是她自己说
被老爸泡的。

    老妈非常高兴，除了不住的夸我懂事之外，还说：“女儿，今天下午，陪老
妈一起去逛超市，我要大放血！”

    嘁，就你这点工资，再怎么放也是小血，还大放血呢，打死我也不信。

    接下来，我就陪着老妈逛超市去了，跟一个三陪一样：陪挑选东西、陪口头
预算总共花了多少钱、陪推购物车，真正体会到了“念国际关系要先学会端茶水”
的道理。不知道我这给老爸买“蚁力神”和陪老妈逛超市推购物车算不算是端茶
水呢？算吧，我想。

    老妈打乱了我的思路，她要我口算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多少钱，有没有超过一
百块。我看着里面又是咸鸭又是烤鸡的，还有别的那么多的东西，想也没有想便
回答说：“加起来肯定超过一百啦！”

    “你确信超过一百了？这回可是大放血啊……”老妈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
跟心疼老爸的身体一样的心疼。

    我靠，“这买一百块的东西也算大放血啊？我给老爸买的东西还超过这个数
字呢。人家买一件皮大衣就好几千好几万，那才叫做大放血。”

    “咱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在我眼里，这就是大放血。”

    我不服，正想告诉老妈什么叫大放血时，忽然一抬头，就远远的看见林倩那
傻丫头和她老妈也在逛超市呢，她们正在那边挑选东西。林倩推了满满的一车，
她老妈也推了满满的一车。

    靠，真正大放血的人在那儿呢！本该大声喊林倩好好高兴一把的，可不知道
是什么原因，我却想到了故意躲藏。我悄悄的站在货物架后面，老妈问我说：
“冰淇淋，你干吗呢？难道老妈大放血你不高兴吗？女儿，还是你懂事，知道省
吃俭用，这么大，老妈没有白养你。”我说，老妈，你声音这么大干吗呀，我是
超市，是公共场所呢，又不是家里哦。

    这时，估计是林倩那狗贼子耳朵太机灵了听到了这边的声音，远远的就大声
喊藏在货架后面的我：“冰淇淋，冰淇淋，哈哈，我们这么巧合啊！”林倩扔下
购物车飞一般跑了过来，对我说：“冰淇淋啊，真是无缘不成巧啊！”然后给我
一个深深的拥抱，抱得我非常难受，比跟刘威风分手时还难受。

    紧接着，她转过身向我妈妈问好：“宋阿姨好！”

    这时，她妈妈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推着两个购物车过来了。林倩则跟服务员
一般的把我和我老妈一一的介绍给了她妈妈。她妈妈笑容满面的说：“你们好，
非常高兴见到你们，我叫施蓉，施耐庵的施，黄蓉的蓉。”

    我赶忙说：“我姓刘，我妈妈姓宋，跟你一样，也是老师。”

    她妈妈微笑着问我说：“是林倩告诉你我是老师的吧？”

    老妈在一边显得像是局外人，不知道是不是我不该介绍老妈姓什么，应该让
她自己介绍，那样她就有话可说了。不过这样的话，我和老妈就像是仆人，连介
绍自己都要排序了。

    从林倩母亲的言行举止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人物，她的话里总是透着一种别
样的气质，大家把那种气质叫做女人的自信。相比之下，我老妈则明显不够自信。
这老师还真的该分几个档次，人家私立学校的校长就是不一样，人家还是上海
“十大杰出青年教师”呢。我妈也是老师，可是我妈就说不出那些尽是自信的话
来，就算说得出也是不够到位的自信。

    妈说：“周末趁冰淇淋在家，我们是来大放血来的，买些菜补补身体，学校
伙食没营养，嘿嘿。”

    我一听，立马抽筋，要不是林倩在我旁边扶着我，估计超市老板都要紧张了，
以为有人偷吃了里面的东西食物中毒呢。

    林倩和她妈妈看了看购物车里面的东西，似乎看懂得了我的意思，但她们两
个并没有嘲笑老妈把一百块的东西说成大放血，也许她们能够理解我家这样的上
海穷人的生活，尽管她们并没有穷过。

    随后，我和老妈直接奔向放血台（收银台），付钱去了。

    林倩和她妈妈也奔向旁边的放血台。我清晰地看见她们用的是信用卡，而且
还是金卡。人家花钱真是潇洒，主卡副卡随便划，一次不过瘾再划第二次，反正
讲的是信用。

    付完钱，跟林倩难舍难分之后，我和老妈回家去了。她们两个也回家了。其
实，难舍难分的是林倩，可不是我，明知道明日下午都要回校的，我又不是被开
除了以后不上学了，难舍难分个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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