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广告的流水记忆

    找一个最爱的深爱的相爱的亲爱的人来告别单身
    不要爱过了错过了留下了单身的我独自唱情歌
    这首真心的痴心的伤心的单身情歌谁与我来和

              ——林志炫《单身情歌》

    1996年的秋天我在上学，2000年的夏天我在工作。
    我在96年秋天认识了狗，那时我还作为祖国的花朵在校长关怀备至的天空下一
天天的茁壮成长。开学那天校长在训话大会上对我们说：“要好好学习，要尊敬师
长，要团结同学，要爱护花草……”
    校长鼻梁上架着的镜片在主席台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咋一望去就像是两颗闪
烁着的璀璨恒星。

    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在闲极无聊的时候总想着要去寻些事情来做，于是我选
修了广告平面设计课。
    第一天在课堂上我这样想：平面设计就是将一张干净的白纸在一转眼的工夫变
成一堆垃圾。
    接下来的时间我看见狗坐在我的前排。
    如果不是昧着良心说话，狗应该是个蛮可爱的女孩。这份可爱无时无刻不从她
的言谈举止中散发出来，甚至逐步的影响处在她周围的人。她在同你说话时，会使
劲瞪圆了那双大而清澈的眼睛，嘴角却俏皮的往上翘，一种很是好笑的表情。
    我对她说：“即便你不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但绝对是个可爱的家伙。”后
来狗把这话当做是对她的最高评价。

    《重庆森林》里何志武说：“我跟她之间的距离只有0.01公分，57个小时之后，
我爱上了这个女人。”
    如果真像他说的这样，那么爱一个人实在是件很容易的事。

    我选修这门课纯粹是为了打发多余的时间，虽是热情高涨却总会忘记带一些必
备的工具，向狗借这借那就成了家常便饭。
    在狗的文具上充满了这种小动物的图案，画板和画笔上也贴满了类似的印花。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大家会给她起“狗”这个绰号了。
    她说：“狗是种可爱、善良且需要有人去关爱的动物。”
    我想，人也是需要关爱的。

    老师正给我们讲着national的电灯泡广告，样图挂在黑板上，在被无限扩大的
电灯泡下面是远山、古寺、归雁。
    样图上的那盏灯泡就像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夜空，一动不动。
    狗在纸上写：假如你在无意中错过了一分钟，或许也就错过了一生。
    我对她说：“这应该是手表的广告词”。
    狗回头白了我一眼。

    今天之前，《重庆森林》我一共看了6遍。在看完第7遍后我在笔记本上写着：

    每天你都有机会跟很多人擦肩而过，而你或者对他们是一无所知，可是有可能
有一天，他会变成你的朋友或者是知己。
    我在电话里对狗说：“这句话很有道理，你就是我遇见的那个知己。”
    狗在另一端发笑。

    我拉着狗的手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我们在马路两边的灯箱和橱窗里寻找
着属于自己的广告灵感。
    狗对我说：“你的画真臭。”
    我说：“画的如何是可以后天培养的，但有关创意的灵感却是先天生成的。我
也不贪心，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我感到有点佩服自己了，竟能随口说出这么深刻的话，狗一定听不懂。
    街上人来人往，白昼喧嚣，我和狗被淹没在茫茫的人海中。

    我计划着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去普陀散心的时候，狗正争做着一个香水的灯箱广
告。8天后回来我问她，她说：“失败了。”
    那天晚上我约狗出去打保龄球，我们每人要了6局，直玩到腰酸背痛，胳膊抬不
起来。
    看着面前的球一个个被击倒，我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狗说她玩得好开心。从球馆出来，外面飘着纷飞的细雨，打在脸上，冰凉冰凉
的。我看见那晚狗哭了。

    夏天的时候，狗忙着考研补课，而我开始寻找工作。我想换一种生活的方式。

    有时晚上我们都有空，就站在学校大楼的屋顶上数星星。数到100多颗时狗在一
旁叫我看划过夜空的流星，我跑过去看，没看着，却一下子忘记星星数到了多少，
结果必须从头数起。
    99年我们从学校毕业，狗去了无锡读研，我则继续留在这个城市，在一家银行
里做着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
    我们失去了经常见面的机会，只能通过电话和书信交流着彼此的思想。

    丁是我在工作后认识的朋友，憨直，开朗，就像中国最最传统的老实人。
    我发觉我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我每天都在想着法子如何才能让丁请我蹭饭或去
练歌房唱歌，这成了我在这段时间里的家常便饭。
    另一个表现是，我现在一翻开有关学习的书紧跟着的就是一阵阵的头痛。想来
这是种职业病。
    我待人处事显得越来越圆滑，丢失的东西却是越来越多。

    单位对面开了家叫“句点”的酒吧，听说环境还不错。然后就接到丁打来的电
话，说约我晚上去喝几杯。
    服务生问我们需要点些什么，丁要了啤酒，我要了雪莉酒再掺些马沙拉酒，味
道应该很甜。
    看着醇红的液体在郁金香杯中来回的晃动，酒中的气泡慢慢升上去，像潮水一
般一漾漾的晕开。
    我想起冬天时在寂静的校园里一个人看落雪。没有风，雪花静谧的飘落，一点
点的聚集起来，在眼前形成白茫茫的一大片，树木房屋都隐入其中，整个天地就像
是一张洁白的稿纸。
    学广告设计时我看过一则法国POMMERY的香槟酒广告，溢出瓶口的酒滴成了贵重
的钻石。但愿在我杯中的酒也会有这般奇妙的变化。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丁相互搀扶着走，嘴里嘀嘀咕咕的唱着《单身情歌》。天上
没有星光，只有两旁暗黄的路灯和我俩摇晃着的影子。

    我开始尝试着去写一篇小说，题目暂拟为《海滨仲夏夜》。
    我在纸上写下这样一个开头：
    “……也许在若干年后，在某个闲来无事的夜晚，仰望星空时，我又会想起那
个美丽的小城，那个美丽的夏夜。
    那一年，由于工作的缘故，我来到一个南方的海滨小城。这里景色秀美，四季
如春，一扫我因远离故乡而产生的思虑。但仕途的不顺及内心那股怀才不遇的想法
在作梗，仍在我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挥之不却，唯有靠欣赏这眼前的美景来打发
时光。
    就在我的寓所旁边有个天然的海滨浴场。每日清晨，推开窗户就可以听到阵阵
的椰涛，每个夜晚，又是在海浪声的陪伴下入眠。
    又逢一个黄昏，夕阳的余辉洒在金黄的沙滩上，碧蓝的海水泛起一漾漾的波纹。
天空里成群的海鸟在低处回旋，偶尔有一两只用翅膀轻点一下海面，立刻荡出一圈
圈的水晕。我赤脚踏在柔软的细沙上，空气中飘来清清的榴梿香在我鼻间缠绕……”

    写到这里，想不出后面的了，我停下笔。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自己从前做的PARIS香水的广告。以前只知道电视剧在播到精
彩部分会突然停下，插进广告，原来小说也是可以的。

    清代的王永彬先生在他的《围炉夜话》里说：“天地无穷期，生命则有穷期。”

    我常会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就如电闪雷鸣只不过是老天在偶然间打了一
个喷嚏而已。
    我既能拿得起，也自然会放得下。

    回家路过理发店的门口，忽然想把留了整个冬季的长发剪掉。
    站在那里左右徘徊，一下子狠不下心来，蓄长发是件很痛苦的事。
    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是一个如此优柔寡断的人。
    一个女孩迎面走过来笑着问我：“需要帮助吗？”我一楞，随即摇了摇头，抬
步走进那家理发店。
    我剪了头短发。还有那个女孩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我所熟悉的狗。

    狗说她放暑假要回来。
    我和狗边吃着1元钱的甜筒边轧着马路，手里的甜筒有些化了，粘湿的。透过霓
虹灯的光影来看四周的空气，干净的不留下一丝杂质。
    然后我们去打电动，我玩汽车拉力，她玩跳舞机。
    游戏厅里人很多，机器也多，冷气不管用，出了一身汗。狗看了看表，说时间
还不算太晚，要上我那儿坐一会儿。
    在家里我忙着招呼她，往玻璃杯里倒饮料，在冰箱里找剩余的点心。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我随手拿了张碟片放进电脑，是《大话西游》。
    看到一半，我转过脸去对狗说：“500年前我是齐天大圣，500年后我是斗战胜
佛。”
    狗瞪大了眼睛看我，表情里满是诧异。

    周末的早上，狗打电话过来说她明天要回无锡。
    我说：“明天我去送你。”
    傍晚丁叫我一起去看“广告饕餮狂欢之夜”，于是开始怀念那些充满学习热情
的日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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