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
本篇故事 纯属虚构 如有雷同 视为巧合
小街的两旁栽满了梧桐,夏天快到时,枝叶生长得繁茂无比,蔚蓝的天空与平
整的道路被这满是生机的绿色阻隔开来。
林昔就这么静静地在街上走着。抬眼望去,若瑜仿佛还站在远处的树下,斜靠
着树干,微低眼睑,像是在笑着看他。
他忽然记起从前曾和她一起走在这林荫小道上,那时她说只希望这脚下的路没
个尽头,一生一世都可以这么静静地走下去。
他知道许多事情在日后都是会改变的,许多事情也是可以弥补的。
可是……可是那些似水的年华呢?却是再也回不了头。
但凡少年人,总希望能够早些长大,而真的长大了,却又急急忙忙的去追忆起
流逝的年华。我现在这样说,并不是我对世事看得有多么透彻,而是事实便是如此
的。年轻的朋友听后肯定会嘻嘻哈哈的笑成一片,然后说上句——酸。或许还会加
上一句:你年纪也不见得有多大嘛,偏要故作老成。
对于这些,我自不会介意,毕竟曾经的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可这是实实在在的。
记得年少的时候,老师问大家心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班里同学的答案自然是形形
色色。问到我时,我说:希望能快些长大!
那时候回答的毫不犹豫,豪言壮语一般,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年轻时的想法
总是那般的稚嫩,经不起仔细的推敲。我不是要和你们说一段大道理,而是想和你
们贴心贴己地谈一席话。很多事情,并不是非要亲身经历过才需知道的。从别处看
过了,听过了,便也算会过了。
我说的无非是一个爱与被爱的故事。可难得的是,却是自己的故事。
我日后时常在想,人就是这样的么?得不到的终归是最好的。就如年轻时总想
着要快些长大,待到长大了,反倒抛不开年轻的时光了。闲暇之余说起最多的,不
是现在,也不是将来,而是那些似水的年华。
岁月的确是件非常奇怪的事物,当它毫无激情时却过得绵绵亢长,容不得去做
任何选择。而才稍稍对它产生一丝兴趣,它又偏偏转瞬即逝,让人根本弄不清它的
规律。年轻的时光尤其如此,隔了这许多年的辛苦路再回头看时,一历历往事仿佛
昨天刚刚发生过似的,时不时的在眼前晃动。于是总想着要去找寻过去的一切,结
果还是抓不住早已流逝的青春,这时才发现那些其实都已经滑出了很远。
岁月又像是手中的风筝,稍不留神就会脱手飞去,你只能仰面空望着它却再也
得不到它。这不过是些粗浅的道理,人人都会明白。可一旦把这些放在另一个角度
去看,反而容易迷惑了。
我现在就时常会产生这种感觉,每当见到那一张张刚跨出校门满是青春朝气的
面孔时,这样的感觉就变得尤为强烈。
我总会不由自主地从心底生出一股针刺般的悸痛,想起自己也曾有过那般的花
样年华,那种涉世未深的自信。可一切竟是如此的不堪回首。然而回忆起来,却满
是沧桑,不忍再去多看一眼。似乎只需想上一想,都会噙出满眼的泪水。我也常想
着要把自己解脱出来,可每次得到的结果却是恰恰相反,时间久了,反倒更喜欢一
个人独自相处。
每当只剩下一个人时,我总爱看着面前的这幅画:湛蓝的天空,飘浮的白云,
绿色的树林,还有泛起一抹微蓝的湖水。
可这是何时画的呢?却是怎么也记不清楚。我只是知道那画已不知经过多少次
的变动,总是改了又改,使我几乎已经忘了它最初的模样。
我日后的记忆都是由这幅画开始,最后也自然回到这幅画上。我总是这么去想,
那些……也许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想你们也是知晓平日里我是最喜画画的。大家平常的工作都是忙忙碌碌,好不
容易盼到有个假日,想要玩却已没有太多的精力了。给自己培养出个兴趣爱好,倒
不失为一个自我调节的好方法。
我喜欢美术并没有旁的原因,纯粹是为了个人偏好。记起上学那阵,美院没能
考上,懊恼的紧,于是就准备了一本非常精美的记事簿,把它当作写生簿来用。有
时上课上的走神,便会拿出笔在本子上面涂涂画画。我一点也不觉得把时间用在这
上面是种浪费,反而认为是生活中另外一种充实的体现。可你们千万不要学我,否
则日后就会后悔的了。
说是写生簿,其实我很少参照某个实物来写生,更多时候是在心里想到什么便
画上什么。如果一定要将它归为写生顶多也只能算做精神上的而已。我也有一些风
景写生,无非就是公园一角,车站小景什么的。我那时常会想,有朝一日一定要给
它们涂上色彩,这样才能算是打上了一个完整的句点。
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年轻人总是有着股执着的劲头。能有是件好事,没有反
倒是该着急了。所以我一直很欣慰,认为自己还未真的老下去。
我便是在那时认识若瑜的。她也与我有同样的爱好,这或许便是我们能够在一
起的原因。记得她从前对我说,特别喜欢用笔和线条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离最
初听到这句话,已经相隔快十年了吧?中间却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现在想来,竟
有些恍恍惚惚的。
有时候闲下来没事,我就会慢慢地去翻那些本子,往事便如过电影般忽地闪至
眼前。但又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景象,看不真切。很多次了,就在将要看清楚时,它
们却一下子消失的毫无踪迹。
我在填写报考大学的表格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一杆笔在手中攥得紧
紧的,掌心里尽是汗,湿漉漉的。短短的几个字写的深深地印刻在纸上,好像马上
就要脱离纸面破出来一样。我仿佛要把自己一生的命运都写在这张纸上。
可惜我最终还是没能将命运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我那时一个人在外省求学,个中的辛苦你们这些总缠在父母身边的孩子哪能体
会的到。你们现在衣食住行都有人替你们安排的妥妥贴贴的,我却只能依靠自己。
虽说家里每月都寄生活费过来,手中并不拮据,可旁的总要自己去做吧?你们不要
笑我懒,你们从前不也是这样吗?年轻时的故事总是相同的。
那年秋天的时候,我和若瑜一起去东郊写生。去了后便很失望。原本想看到满
目金黄的景象却丝毫没有,到处都是一片枯黄。虽还有些植物依旧绿着,但也失去
了应有的蓬勃生机,大多是在“淅淅沙沙”的往下掉叶子。看着看着,整个人似乎
也一下子慵懒起来。
那时东郊的镜湖还不是如今这个样子,水浅一些的地方连湖底的石子和游来游
去的鱼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不像现在,城市建设的好了,旅游业兴旺了,来的人
多了,水也变得浑浊起来了,再也寻不到从前的影子。很多事情都不是能够面面俱
到的,你得到了想要的,也终会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
呵呵,话题岔得远了,接着往下说吧。
那天不是休息日,去镜湖的人很少,周围安安静静的,除了被风吹起树叶“沙
沙”的声响外,便再没别的声音了。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湖边,画着各自的东西。她画画的速度一向都比我快,
也好的很。快走的时候,她那画已经上好了色,我却只描了个底稿。她便笑我好慢,
我硬撑说:这样的色彩太过枯燥,等回去后再把它涂成另一番模样。
你们莫要笑,年轻时总是这样的,不肯认半点输,即便是在口头上。你们不也
是这样的么?
那天晚上我就为画上了颜色,我把它涂成了春天的色彩:湛蓝的天空,飘浮的
白云,绿色的树林,一抹微蓝的湖水。应该就是你们见过的这张吧!
我孤身在外,身边没个可说话的人,难得有她,成了唯一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
那时若不是她常在身边,我真不知该如何度过那些日子。
学校食堂的伙食不是很好,时间长了难免会产生厌倦。有时便不去吃饭,若瑜
就叫我一起去吃路边档,接着我们吃遍了一条街的火锅。
大学的四年里我们在路边档吃火锅的次数反比去学校食堂更多。若瑜人生得很
瘦的,可吃辣的本领却要比我强的多。我要料底时常叫那种一半辣一半不辣的。她
却调皮的很,总趁我不注意把辣的那份在我这边涮过,结果弄的两边都一样的辣。
我便笑着轻拍她的头,她也打还给我。于是屋子里满是我们的笑声,却是唬得四周
的人都盯着我们这边看。
轮到学校放寒暑假,我一回到家放下行李便急着给若瑜写信。我们之间好像总
有许多说不完的话,甚至每天的所见所闻都会写下来,相互传递。我时时刻刻盼着
她的来信,等她真的回信了,我却又在盼着下一封的到来。几年下来,我们之间来
往的信件也已攒了厚厚的一大摞。
大三的时候若瑜忽然对康斯太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尤为叹服这位19世纪英
国的风景画大师对自然的敏锐感触。于是便缠着我帮她去找有关的素材。我也很喜
欢他的这种反复修改,即兴创作的写生技法,和在他笔下所展现出的生命气息。那
阵子我们谈论最多的话题便是这蕴涵着丰富人生的笔触。
我们总是趁在路边档吃饭的间隙,隔着锅中冒出的热气说着变化多端的云气在
天空静静飘过,广阔无边的田野在阳光照射下形成斑驳的色彩。
那段日子对我来说真的很快乐,有时竟会想着回过头去重新来过。你们不也常
说:但愿人生能够重来一次。
可是,如果可以重来的话,结果一定会如你所愿吗?
时光总是那样的短暂,更何况是快乐的时光。它们只是浅浅淡淡的,像是初春
的微风轻轻拂过平静的湖面,就那么轻抹一下,便再无动静,然后与我们匆匆地擦
肩而过,余下的便只剩日常的生计。一切均是在规律中显露出不容置疑的顽固。
大学很快毕业,我在这个城市中的一家公司谋了份差事,若瑜则继续读书,这
次她终于有机会选择自己所喜欢的学科。
接到通知书时我们异常高兴,出去玩到很晚。为了庆祝她提议喝点酒,那晚我
们都有些醉,我看见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她忽然幽幽地对我说:
如果我们会分开很久,也许两年、三年,或是更长,你会等我吗?我当时就是一楞,
我从未想过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在我印象里她永远都是快快乐乐的,永远没有丝
毫的烦恼。但在那一瞬间我像是突然明白了她的心意似的,毫不迟疑的说:会的。
我仍是一个人生活在这座城市,有时公司下班早,我便会去学校接她。而她有
时没课,也会到公司门口等我。开始还好,时间一长便觉挺不方便的。
若瑜家就在这座城市里,一月中总有几天她会叫我去她家里吃饭。于是她母亲
就托人帮我在她家附近租了件房子,价钱便宜的很。屋子虽不大,但却被她布置的
井井有条,一进门便有种家的感觉,让我感到十分温馨。
傍晚时分我推门进屋,便能见她笑着坐在桌前等我,一旁的唱机里总放相同的
歌曲:
“Just like before, it 's yesterday once more……”
她很爱听这首英文老歌,我也是。那旋律至今还时不时的缭绕在我的耳间。那
个时候我就想,等到很多年后,我和若瑜都老了,我们还是会偎依在一起一同听这
首歌的。你们看,这后面是这样唱的,不是么?
“……
Those old melodies still sound so good to me,
As they melt the years away.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 's yesterday once more.
……”
她母亲的确是位非常慈祥的人,每次去她家时,她都是忙忙碌碌。先是招乎我
坐下,再问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最近的工作怎样。我总是红着脸回答她的问题,
然后尴尬的坐在那儿。
这时若瑜便笑着看我吱吱呜呜地回答着各式各样的问题,却不上前解围,把我
一人晾在一边,自己却跑到厨房里帮她母亲做事。
你看你们又在笑,却不知当时我脸上火烫火烫的,恨不能找个地洞藏起来。你
们现在觉得好玩的很,今后你们若遇见相同的情形,便能体谅我当时的处境了。
若瑜母亲的汤煮得很好喝,每回她总要看我抿完最后一口,才放心的去收拾碗
筷。有几次我从碗的边沿偷眼看她时,见她眼中蕴着的满是笑意。
从她家离开,若瑜送我出门,街边的路灯将我俩的影子拉了很长。身后的两个
影子紧紧地挨在一起,慢慢地摇曳在这条林荫小道上。
那条小道的两旁栽满了梧桐,夏天枝叶茂盛时是阴凉的很,可春天满街飘着飞
絮时便会觉得厌烦了。我那时遇上这飘落毛茸茸飞絮的季节便会过敏,整日咳个不
停,着实让若瑜担心了好一阵子。她花了好几个晚上,缠着她母亲学打了一条浅灰
色的围巾,要我带着。她帮我围在脖子上,包住口,说这样可以少吸些茸絮,咳嗽
也会好些。
我带了一段日子,咳得果真少了许多。可我那时还很年轻,在那样的天气里带
着条围巾生怕让周围的同事笑话,过了一阵便不再带了。我虽在心里知晓她的好,
也想着要去好好的珍惜,却始终没能真正做到。
从她家到我的住处并不很远,可我们要走上很长时间,只愿脚下的那条路漫漫
无期。有时日间遇上些好玩的事,一下子说不完。于是她陪我走到家门前,我再送
她回去,等到了她还要再陪我返回,我便笑着把她推进门内。走上林荫小道时,回
过头去,总能看见她站在窗前冲我挥手。她那时曾对我说:希望这脚下的路没个尽
头,一生一世都可以这么静静地走下去。你们该听出些什么了吧?可还是让我继续
说下去吧。很多话在心中憋的太久了,一说出口就再也刹不住,非要一口气说完不
可。逢到星期日,她没课,我也休息在家,她就会买上一大堆东西去我那儿。有时
是一些好玩的小什物,有时是成袋成袋的零食。结果在我家里四处挂着的不是风铃
就是木偶什么的,打开食品罐则满是零食。我那时常笑她,说要是和她长久相处下
去我要么变成个胖子,要么变成个孩童,实在冤枉的紧。她便装作生气的转过身去,
我拥着她的肩哄她,她回身笑着扭我的鼻子。最终我的鼻尖在那段时间里总是红通
通的。
若瑜很小的时候她父亲就过世了。每回与她看电影,只要是出现一家人欢欢喜
喜的镜头,看到父亲为儿女挟菜,陪他们游戏,她都会禁不住的抽泣着。我用一只
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看着她瘦削的肩头不停地上
下起伏,心中不觉便涌起一股爱怜。就是那时,我在心底暗自立下誓言,今生一定
要好好得照顾她。
可是,为什么我就没能有那样的机会呢?
我们仍会去镜湖边画画,我和她相差的越发远了。你们应该知道的,做画就同
做音乐一样,久不去碰它,技艺也就荒废了。我常要她站一旁指导这块色该怎么涂,
那块地方该用什么样的颜色。我总故意不按着她说的去做,有时实在被逼得紧了,
也想着法子偷工减料。若瑜便恼我,我再像个孩子般地向她道歉。她自是原谅我。
她用头抵着我的额头笑着说:下不为例。
有一阵子若瑜学着做菜。下了课便会买些菜去我那儿,我自然而然的成了她的
试验品。她对新事物学得很快,时候不久就做得一手好菜,不仅味道不错,样子和
颜色也都搭配的很好。
那时候晚上吃过饭,我们常去那条满是梧桐的街道上散步。走到累了,就在街
边寻条石凳坐下。她便和我说今后生活的样子:在哪里买栋多少坪的房子,屋子里
该怎样布置,阳台上种些什么样的花,在哪个位置摆上个鱼缸,要养多少条色彩斑
斓的金鱼。总是说着说着她便高兴起来,像是一切均已经出现在眼前。她真的很容
易满足,甚至仅是存于想象中的。
她轻轻的靠在我的肩上,笑着仰望满天的星辰,星光在夜空中忽明忽暗的闪烁。
我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搂住她的肩,用面颊缓缓蹭着她的长发,悄声对她说:有
的,一切都会有的。
我那时一个月的薪水虽不算高,可也不是很低,但若要说到买栋完全属于自己
的房子却还相差很远。这点你们也是深有体会吧?这对于生长在都市里的人们来说
的确是个最大的难题。于是我对工作很是努力,常常到很晚方才回去。若瑜便总在
门前的那棵梧桐树下等我。我远远就看到她斜靠着树干,微低眼睑,笑着看我。每
次我这么远远的望去,心中便会升起一丝暖意,仿佛一天的疲劳都随着这笑容飘散
的无影无踪。
若瑜不愿见我一人辛劳忙碌,就趁闲暇的时候寻了份家教。我劝她不必为我担
心,我一人能行的,她径管读书好了。她却不听,皱着眉说:这是两人的事,我们
都应该为今后的生活做点什么。我听到这里便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却是一句话也说
不出来。她反倒倚在我的胸前“咯咯”地笑起来,在我耳边轻轻地嘘着气。
偶尔我回去的早,遇见她还未出门,便会送她去。她做家教的附近有家叫做
“City Garden”的咖啡店。她替孩子们上课时,我就在那里等她。她下了课,遇上
还不算晚,我便叫上她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
我们在家里的时间都很少,没空自己去买菜做饭,她母亲就常打电话叫我们过
去一起吃顿晚餐。我们也很少去镜湖。那年春天去过一次,我们在湖边照了张像。
过了几天照片洗出来,她向我要了去,我问她要去做什么,她却笑而不答。
她白天自己要去上课,晚上又要替别人上课,着实辛苦的很。我便是在那时看
着她的身子日渐虚弱起来的。
有一天她母亲打电话说她进了医院,要我马上过去。我当时便紧张的要命,急
急忙忙丢下手中的事,向公司请了假往医院赶。
去时我见她母亲站在病床边,神色黯然。见我进来嘱咐了几句便退了出去,好
让我俩单独待在屋子里。窗帘微掩着,光线暗的很,我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前,把
她的右手用两只手握住,暖在怀里。她脸色苍白的很,显得很疲惫,却依然笑着看
我。我就感到鼻间一酸,说:我去问问医生结果如何。她拉住我的衣袖,轻声说:
不用去了,医生说没什么的,只是太过劳累,多休息几天就会好的。我返身坐下,
把她的手放在唇间来回轻轻吻着。
几天后她母亲接她出院,她便重新住回她母亲家中。我见她既然没什么大碍,
再加上那阵子工作实在忙的很,也就不常去看她。
隔了一星期,若瑜打电话过来约我出去。见面时她说仔细想了很久,还是决定
去德国留学,因为那里离巴黎或罗马更近些,更容易学到她想要的。
我当即便惊讶的看她,说不出话来。她接着说早已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一直
没有和我说,现在能有机会,她不想放弃。去的时间或许很长,或许两人便再也不
会见面了。我抓住她的两臂大声的说:如果是因为这段时间我冷落了你的话,我可
以重新做过的。她淡淡的说,这不关你的事,纯粹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松开两手,
眼泪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来。我掉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我悲伤的样子,说道:如果
这样你会感到幸福的话,我尊重你的决定。她说:希望你能忘掉我,也祝你在今后
的日子里能够快乐。然后转身离去,只留下我一人站在那里。
她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她。我将自己独自关在屋内,一张张翻着我们从前一起
画过的画,看着她挂在屋子四周的风铃木偶,看着看着便会用手掩住脸哽咽着,止
不住的流泪。
没过多久,我搬出了那里,因为那里尘封着我过去的记忆。我原先从不知道,
爱一个人的感觉原来竟是这般的。
我常对着那些画发楞;常会不自觉便朝着她走的那个方向眺望;常会坐在满是
梧桐的林荫小道下想着她说过的话;常会去那家咖啡店,独自要杯咖啡,静静地看
着袅袅上升的热气。我在心中想,其实还需强求什么呢?只要她幸福,已经足够了。
可这是在欺骗她还是在欺骗自己呢?
你们先不要叹息,若是就这样结束,那也罢了。可是为何日后竟会生出那样的
变故?
在她离开九个月后的一天,我接到她母亲的电话。当我在屏幕上看到那个熟悉
的号码时,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离去的日子里,我便再没有收到过来自
这个号码的任何讯息了。打开电话时,是她母亲的声音,她问我能不能抽空去下她
那儿。
下班后我忐忑不安的走过那条林荫小道,敲开她家的门。开门是若瑜的母亲,
她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她把我让进屋内,待我坐下,她就坐在对面。她说:
你应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突然叫你来吧?若瑜一直不想让我告诉你,可我还是忍不
住的想说,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若瑜,你有权力知道一切。我被这话弄得一头
雾水,不清楚她话中的含义。她接着说:其实若瑜在小的时候就有心脏衰竭的病根,
长大后也没能治好,那天她进医院就是这个原因。若瑜曾想过要和你分开,她不想
误了你也误了自己,但她最终却做不到。我们一直盼着她能彻底治好,医生说过她
有一成的希望,也就在德国才能实现这线希望。可惜她就连这一成的希望都没能得
到。
我呆坐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她站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包裹的整整齐齐的
盒子,然后说:这是若瑜在走之前留下的,她本来说不要交给你的,可还是交给你
吧!也许它本就应归于你。
我从她手中接过那个盒子,打开盒盖,看见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心形的玻璃像框,
中间摆着我和若瑜在镜湖边的照片,她在湖畔的笑容灿烂如花。照片旁附着张纸条,
那上面是我从前常能见到的娟秀字迹:这张照片你还记得吗?那时我本想在几日后
便亲手送给你的,不想竟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你不要怪我,我只是要你永远记住
我最美丽的样子。
你们必定认为那刻我是流泪了,可我竟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很多时候,想流泪
时偏偏出不来,每每如此。
若瑜的母亲又开始低声抽泣起来,我想上前安慰她几句,却想不出一句话来。
我不知是怎样离开她家的,我也不知道日后的几天是怎样度过的。我只知道我
常常会想起她,常常想着想着便流下眼泪。
那日在那条满是梧桐的小道上,枯黄的树叶铺满了路面,我就这么静静地走过。
夜幕已经降临,晚风轻轻地吹在脸上,桔色的街灯将我身后的影子拉了很长,
很长。
你们看过一部很老的电影叫做《纵横四海》的吗?那里面碗糕的红豆妹妹站在
巴黎圣母院的对面对他说:真希望有一天能在那里举行婚礼,很多花童花女陪我一
起走进教堂,整条路上都铺满了牵牛花。
可是希望终归是希望,离开现实总是相差那一步之遥。
有一日我整理过去旧的衣物,无意中看见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整整齐齐地叠放在
衣柜的底层。我把它捧在手上,来回轻轻地抚摩。
这个时候我就想起她把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带在我的脖子上,说这样可以少吸些
茸絮,咳嗽也会好些;想起她说:希望这脚下的路没个尽头,一生一世都可以这么
静静地走下去;想起她皱着眉对我说道:这是两人的事,我们都应该为今后的生活
做点什么;想起她在纸条上写着:我只是要你永远记住我最美丽的样子。
我随时这般想她,常在深夜里就这么猛地惊醒,抬头看着窗外满天的星辰,却
早已是泪流满面。
你们知道么?我无时无刻不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每次看到那个
心形的像框在月色下发出微弱的光芒,看到她在镜湖边灿烂如花的笑容,泪水仍是
不听使唤的“扑扑”往下掉。
有时我在街上走着,不经意的抬眼间便好像看到若瑜仿佛还站在远处的树下,
斜靠着树干,微低眼睑,笑着看自己。我对自己说:不会的呀,不会的呀!
可若瑜就真真切切的站在眼前,难道不是这样的么?
大家虽然年龄不同,但都是往日里交好的朋友。难得今天月色这么好,泡壶清
茶,硬要拉着你们坐下来,听我说一些过去的事情自是不会和你们客气的。你们以
后也应会遇上各式烦恼的经历吧,那时再要打电话找我出来将一肚子的辛酸述说一
番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想你们最初来我这儿时,见着墙上的画便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怎么从前
就不知道呢?
我当时就楞在那儿。是呀,怎么从前就不知道呢?可许多事情真是过了便是过
了,要想再寻却是寻不回来了。
这首英文老歌你们从前应该也听过的吧?真的很好听,不是吗?
Yesterday Once More
When I was young,
I '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g for my favo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 'd sing alone.
It mad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 'd gone.
But they '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d so well.
Every sha-la-la-la
Every wo-wo still shines.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 're starting to sing, so fine.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where he 's breaking her heart,
It can really make my cry just like before.
It 's yesterday once more.
Looking back on how it was in years gone by,
And the good time that I had makes today seem rather sad.
So much has changed.
It was songs of love that I would sing to them,
And I 'd memorize each word.
Those old melodies still sound so good to me,
As they melt the years away.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 's yesterday once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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