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smoking

    他从前是不抽烟的。
    他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了，只是记得上学那阵周围有很多男生都
抽的很凶，他却不抽，一直到工作还继续着。那时还有同学笑他的生活很纯，语气
中带着嘲讽的味道。
    第一次是和单位同事一起出去吃饭，具体年月已经记不清楚。他们中间资历比
较老些的一开桌就忙着散烟，人手一支，他自然也接到一支。他本来是不想要的，
可看见人人都不推辞，他也不好显得过于的不合群，于是只好接过。
    四周开始缭绕着烟雾的氤氲，再后来便腾起饭菜的热气，各种香气混合在一起，
刺激着人们脆弱的神经。隔着这些袅袅的气体，人们的面目变得模模糊糊，看不真
切。
    他挟烟的样子很生疏，一眼看上去就知是个新手。那烟在手中缓缓地燃烧，刚
吸进嘴里时他被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一种苦涩的味道随即在口腔中蔓延开。大家
都笑着看他，他红着脸坐在一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然后他低下头，他看见白色
的烟纸上写着一行蓝字：mild seven。
    他后来常遇见这样的场面，有时是工作上的应酬，有时是朋友间的聚会。他逐
渐适应着这种情形，别人递烟过来他便主动接过，甚至还反过去散发给别人。他慢
慢变得老练圆滑起来，挟烟的姿态也比原先要优雅的多，烟雾升起来时，他的脸都
被笼在里面，只有两个眸子似乎还在闪着光亮。
    他做事很容易形成一种规律，最初留下的印象总是刻的很深。或许是因为第一
次的原故吧，他抽烟都选同一种牌子。白色的烟壳上浮着蓝色的文字，好像蓝天白
云一般，清清爽爽的。偶尔别人递上不同的牌子他也抽，但过后总要再点一支mild
seven滤一下口中的味道。他只买那一种，白色的烟壳上浮着蓝色的字，别的却是
从不过问的。
    夜深的时候，他坐在桌前写一些东西，他也会点上一支。过去，在深夜工作他
总是泡一杯清茶，现在都被这白色的烟给取代了。烟蒂很快就积成长长的一截，他
用手指轻轻点一下，烟蒂便被抖落下来，散成一摊灰状。他抖落烟蒂时让人感觉无
比的轻松，就好像抖落下了一段逝去的时光。
    有时他实在写不下去，就把烟斜靠在透明的玻璃烟缸上。烟缸是小巧精致的那
种，侧着看去，凹凸的花纹在灯光下漾起一圈圈水波似的光环。烟雾在桔色的灯光
下袅袅上升，最初一段尤为的美，就像一块轻柔的绸缎，在指间细细滑过，缠缠绕
绕，看着看着不觉就沉了进去。
    他推开阳台的门，整座城市被黑夜笼罩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在面前飘散，一切
都朦朦胧胧的立在那儿。远处的路灯发着湿黄的光亮，星光闪闪烁烁的，他觉得自
己就像个精灵一般藏在无边的黑暗中。
    夜再深些，他站起身来，伸展一下肢体，然后在浴缸中注满清水，慢慢走进去。
清澈的液体在四周环绕，身体软绵绵地溶入在水中，一丝凉意从背部向各处延伸开
去，触摸着麻木的灵魂。他感到头脑清醒了许多，于是关掉壁灯，点一支烟，静静
地躺在那儿。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直到最后完全熄灭，连那点光亮也
看不到了，幽幽的香味仍在鼻间缭绕着。他闭上眼，深深地浸在水中，头发湿漉漉
的搭在白瓷边沿上，独自等待着新一天的到来。
    有一次，他陪朋友去银行取钱。等的时候习惯性的取出一支烟准备点着，无意
间看见侧面的一块牌子，当时他就一楞，挟着那支还未点燃的烟呆立在一旁，那上
面写着：no smoking。
    他想起自己从前是不抽烟的，但那真的是从前的事了。可倒底是从什么时候开
始的呢？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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