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他出事以后，什么事都透着不平常。进派出所16个小时，就直接送看守所，在
看守所呆了三个月才开庭，开庭以后一个月才下判决，对个案来说都不平常。
　　　　　　　　
　　11月13日，星期一，在分开95天以后，第一次看到了他。在法院门口，全家人
早早地就等候在那里，他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满脸带笑，我俩的视线刚交汇，他立即
就低下头去了，在里面的他感情更脆弱了。
　　　　　　　　
　　管教没有骗我，他长胖了很多，眼睛胖的变小了，头发没了，跟个胖和尚似的。
我像从前那样，从后面伏到他肩上伸手环住他脖子，我笑着说‘你胖得好难看，我
不要你了’。他这才笑起来，回到‘你越长越漂亮了’。‘那我更加不要你了’我
还是笑着，我俩都明白我三个月老了多少。
　　　　　　　　
　　这时法警笑着对我说‘不能和犯人身体接触’。我笑着说了声‘谢谢’就退开
了。在电视上看过太多的庭审，他的庭审和电视上的相比较就显得很可笑。进去时，
法官还没有来，他就很自由的坐在了听众席上，为了法律的尊严，我隔了一个空位
坐下来。我俩就开始长达一小时的谈话。他的家人胆子比较小，离得远远的。法警
早跑到大门口聊天去了。
　　　　　　　　
　　我笑他‘你能不能少吃点肥肉，你看你胖的多难看’（实际看到他发胖我心里
塌实了很多）。他说‘其他人想吃都吃不上呢！’‘那有没有买水果吃？’‘他妈
的每次买水果都要卖十斤给你，又贵的吓人，我拿那钱多吃点肉得了’。‘肉要吃，
水果也要吃，钱不够了就说’。‘那可不行，以后你跟我算总帐，我岂不惨了’。
‘哟，你也有怕的时候呀！’‘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酒喝’。[四川有句俗话‘怕老
婆有酒喝’]，我大笑起来。
　　　　　　　　
　　紧接着他装得贼兮兮的问我‘现在是不是流行黑眼圈呀，就知道你新潮’我伸
手把他耳朵扯过来‘看你再胡说’。他压低嗓门‘法警救命呀’。我笑着放了手。

　　　　　　　　
　　他笑着说‘哎，老实说，想我了吧！’‘我想你？把你美死了，我整天忙都忙
不过来呢！你老婆的鬼力[他说不应该说成魅力，鬼力最贴切]你还不知道？小这么
多的都能迷住，老的更不用说了’。他笑的更灿烂了‘我就知道你那黑眼圈怎么来
的，故意套你呢！看你不打自招了吧，老实说，夜里不要太熬夜了’。
　　　　　　　　
　　我眼睛有点湿了，他接着说‘你现在让我回家我都不回了，在家整天让你管着，
我在里面可是老大，衣服都有人帮我洗，晚上还有人帮我按摩’。我又笑起来‘你
以为你回来还有位子呀，我们家可不请男保姆’。‘就缺男主人是吧’我笑了。我
们都极力的用轻松的语气表露着最沉重的心态。
　　　　　　　　
　　我又问他‘有没有热水供应’‘有啊，一天一缸，喝水的小缸啊’‘那你有没
有每天洗脸脚’‘你看我干净不干净？’我满意的点点头，又问‘那洗澡怎么办啊？’
‘冷水磨搽，预防感冒（一休说的）’‘那你就不要洗好了，反正也臭不到我’。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不讲究卫生呀’。‘好心没好报，活该你遭天谴，那还有没有
抽烟？’他张开口，露出他满口的白牙冲我做了个鬼脸。‘哟，满口虫牙还好意思
露出来’。‘那你把我接出去洗牙齿？’。
　　　　　　　　
　　这时法官来了，再加一个书记员，俩个人，十分钟就审理完毕了。
　　　　　　　　
　　法警来带他走，临上车时，我俩的眼睛都湿了，他转头对我说‘下次再有黑眼
圈不要来看我了’。我想回他话，嗓眼却堵得我不能吐出只言片语来。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