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个年我是在看守所度过的。
春节那天，所大叔还给我吃了顿饺子，没有多少肉，不过我喜欢。所里没有关
多少人，我和他就谈古论今，他居然很佩服我什么了，规劝我早点出去。
娟子早来过了，她没有和那个男孩子一起来，又换了一个，我看见这个黄头发
男孩子脖子上就是龙。她说：我要让你出来。
在询问我的那天我就一直承认我只是个守法的出租车，刑警非常严厉，连哄带
骗，我没有承认什么，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他们调查我没有前科，我径直说：
我值多少毛爷爷？一个刑警还假装怒火冲天，扇了我的脑袋，我继续说：我趁多少
毛爷爷？没有大不了的事儿，我就是想看看我值钱不。
他们倒要帮助我减轻罪行，活动费要一万，估计我要出五万，但还要拘留几个
月。我就大笑，我值那么多钱啊？
从所叔叔嘴里得知，我们这次的确犯了很重的罪，上边给的罪名是——唆使少
女非法卖淫。我后悔，大概那个时候办个证件呢，这样就合法了。所叔叔还说现在
这宗子事儿县里压着不敢再弄，因为牵连的人太多，上头知道了有人要吃批斗的，
这样也好，你们的罪量就小些。起初说有可能5 年呢。
我大惊失色，原来法律也可以和橡皮筋一样的啊？
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个人来看我，尽管她不时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深刻而又惨
淡。
阿英衣着华贵的出现在我面前，明显的她胖多了，眼睛里没有了柔情的光芒，
我不知道流露出来的是失望还是嘲笑。
「我听他说了，有个叫阿九的，起初不以为是你。」
「呵呵。我没有托梦给你吧？老同学的情谊？不错，居然我发现我还活着。都
混的不错吧？别……感动什么？」
「肉软嘴不软，你没有变啊！……我不能不管你，活动活动会有结果的，真不
知道……」
「算啦。这里很好，有饭吃，早出去了，还要发愁吃饭。还有活动是需要钱的，
我也不想领人情……」
阿英尽了她同学的责任，她还要上班，告别了。
天气雾气很重，我看不远她的身影。
初恋的东西深刻而又沉重，白开水往往是治病的最好良药，但它永远就像逝去
的童年，在心里，梦里笑。
……
走在微水还算热闹的大街上，我突然就感觉人怎么这么快就冒了出来，就像雨
前的蚂蚁，每个都忙忙碌碌。
银行里装着成捆的不属于我的毛爷爷，远远望去，人排队如上学的时候打饭，
莫非银行里也缺少人手？怎么没有见过银行出来招工的帖子？万宾楼飘出**的香气，
我不争气的肚子咕噜直叫，门口微笑的女孩子没有冲着我，她们或许早把我忘了。
我蹲在一个书摊前，寻找我愿看的书，发现没有，都是问卦**美味的书，莫非现在
人的智商低了还是井陉人不读书啊？怪不得仁人志士们就会胡呐喊韩信背水秦皇古
道苍岩圣母，每天活在外地主宗们留下的痕迹中。装潢华丽的美容店里，大玻璃后
依然能发现不想让青春逝去的闲夫人们，我想起了妲己，自己大笑了起来。女孩子
们欢快的走过，手里已经举着冰激凌，清秀的面庞只需要涂些雪花膏，她们当然视
我为无物。福源门口搞家电下乡的宣传，又是一个高级骗人的勾当，不过合伙人是
政府。一个拿着喇叭的中年男人手舞足蹈的歌唱，并且随时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耳
朵，我佩服他真高手高手高高手，莫非不久的将来我也是这个样子吧？呵呵，这样
也好……
回到秀林的破大院儿，看门老头轻快的给我递烟，很多人围过来，就像看见了
恐龙。不过都没有说过多的话：回来啦，回来就好。
感动。真的很感动。淳朴的农民，往往在你黄飞腾达的时候远离你，而当你失
魂落魄的时候又是真心的包容。
我抬头看天，努力不让贫贱的泪水落下。天很高，有麻雀飞过，那颗大杨树已
经吐出了毛毛须，并且偶尔掉下来。
小屋里凌乱不堪，凡值钱的东西都装我破桑塔纳上一起缴公了，就连我的被褥
也作为物证捐给了哪个老化子，不知道有人去垃圾堆上搜寻安全套了没有，那可是
铁证。墙上的刘德华依然笑容满面，而张柏芝掉了两个角，藏了起来，又露出剥落
的漆黑。
阿阳荒远的小窑洞前我磕了3 个头，掏出一盒香烟给他点燃，土堆上已经长出
了绿色，看来他是安心了。
「阿为怎么样？」我问还在抹眼的平平。
「判了3 年，他和我说现在金融危机，就当挣3 年钱还债。他老婆怀孕了，在
你们那个医生的妻子那里做的检查。」
「小玉呢？别的女孩子呢？」
「就判了小玉，12年。唉，要是这个死鬼还在的话，现在也就进里头了，你说，
他死了还不叫人好过……」
「怎么啦？你想他啊？你还是个好弟妹。」
「呜呜，公家封了他的银行账户，说是赔偿受害人……」
一只乌鸦飞过头顶，叫声无比的凄凉。
「娟子呢？……」
……
……
技术学院门口，我极力的和门卫说我以前来过，当我把经典的画面描绘出来时，
门卫惊愕的说：那个时候你是个胖子啊？
我费劲周折找到了那个去过我家的男孩子，他正楼着一个女孩的腰窃窃私语，
女孩脸色绯红，如小鸟。我们到外边的一个餐厅，他很熟练的抽着烟，喝了两杯啤
酒说：想知道啥？
「我只是想知道娟子为什么离开了学校，你们……？」
「呵呵，你可真是的，那么好一个女孩子你都不珍惜。说白了吧，我们什么都
没有。她在我的前排坐，和我女朋友紧挨着，她们无话不谈。班上都知道她有个哥
哥的，我们年轻人的爱情是不避讳的，女孩一旦有了人，男孩也就不死皮赖脸的追
求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啊。经管如此还是有一些人老骚扰她，你可能不知道，她还
和男孩子打架呢！」
和她一起来的女孩子也说：对啊，她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知道她每天给你打电话，她还和我们老谈起你，说你知道很多东西，很
江湖的那种，学校也很好。还要回去给你过迟到的生日，她东西都买好了，是她和
她去买的。可是那天她哭了，我们问她怎么了？她没有说，后来又说你是骗她的，
要气走她，她才不上当呢……」男孩又喝了一杯啤酒，他的脸通红。
「那天去你家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的，她在外头等着，娟子说要是你生气就给
她打电话进来。可是你没有生气。娟子给你过生日回来后就像大变了一个人，说你
动真个的了，和什么小玉苟且，你答应过她不碰别的女人的，你变了。可是她又不
死心，最后我们三个人商量的主意，看看你到底在乎她不。」
我没有说话，只是拼命的抽烟。
「这次她可是真的变了。她和那些追求过她的人**在一起，有个叫大龙的，画
了满身的龙，听说他父亲是个大商人，明明大龙是在耍她，他又无数个女朋友。夜
里听我女朋友说娟子就哭，睡觉的时候做梦也哭。她还去纹了身，胸前纹了朵菊花，
还有个九字。然后就听说你出事儿了，娟子就每天不上学，她说去看了你，要把你
救出来，说欠你太多，需要五，六万元。在后来就没有见到她了。」
我送两个年轻人出去，一片的茫然。我想大叫，狠狠的撕着自己的心，我给了
自己一记耳光，居然不疼。
没多远男孩追上我说：你有QQ吗？我想她可能在那里给你留言。对了，她其实
一直爱着你。
我急切地就近找了一个网吧，感觉网速真他妈的慢。
QQ里我发现了一个叫野菊花的留言：亲爱的九，让我这样称呼你一次好吗？这
样叫了就没有压抑的感觉，当我最后一次的爱人好吗？
还是要叫你哥的。对不起，哥。当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在北京了。
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也很平安，我会保护自己的。
哥。对不起，是我先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我也错怪了你对我的作为。我先错
了，不配你，永远的不配你了，你恨我吧！
我见过小玉了，你为什么要那样欺骗我？我真傻，我还恨过你，你骂我吧！
真想再听你说一些有趣的话，真想再听你说一些大道理。你的话我永远记在心
里，如今感觉都是那样的真，那样的实际。
哥。以后你就叫我妹妹吧，听妹妹的话，出去了一定要找个嫂子，妹妹我不会
为你做饭，不懂你的心思。你说过的，我们没有共同语言，是我不懂很多。
知道在苍岩山我许下什么愿么？我对皇姑说让她成全了我们，让你振作起来。
而如今，都不灵验了。
别为我过不去。我多么向往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我想，那是
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了。我给你编制的那个花篮还有吗？
不要找我，也不用想太多。你对我的情谊我感觉一辈子也还不完，如果你非要
这么想，那我只能说是还了你为我付出的钱，咱们就两清了。
哥。现实些吧，一定要找个嫂子啊，一个人的生活太糟糕，你太受罪。
我现在知道钱真的很管用了。在这个世界上，你和我弟弟就是我的亲人，我也
不想让他和我们一样将来生活在没有光明的日子里，我有责任了，你高兴吗？
记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抽烟不要太多，酒能少喝就少喝。不能和你跑步了，
你还愿意跑吗？
太多的话我说不出来，知道你都懂。
这个世界其实很精彩，我们不就算精彩了一会吗？
知道你不想听很多东西，但我还是想说，你抱着我说非常爱我的话一定是真的，
对吗？
不要讨厌爱，我们都离不开爱的，永远永远。
心里永远的藏着一个人，我到天涯海角，他就跟我到天涯海角，我闭上眼睛，
能感觉到他的亲吻……
……当梦醒来的时候，泪水为什么要打湿我的枕头？我的心，早已给了那个人
……
送给你我写的笨拙的小诗，笑一笑，好吗？
最后再让我说一声：我爱你。
我没有哭，你也不要哭啊？
别找我。当你生活正常了，我会联系你的。
永远牵挂你的一朵野菊花。
我任凭泪水无尽的流下，闭上眼，是无边的痛。
随后我朦胧看到了4 张图片，一张是伸着V 型手指的娟子和画龙男孩的照片；
另一张是娟子翘着腿勾着一个胖老的男人；还有一张是她撅着小嘴，奇怪的发型后
是一排浓妆艳抹的女孩。
我翻到最后一张，**的美女侧放在**，图片中打着字：永远属于你。我发现在
那高耸的胸前，一边用红色纹着汉字「九」，另一边是黄色的一朵菊花……
……
……
……
数个月后，我在新买回的电脑前打字，桌子上摆着一盆永不凋零的黄菊花。
「还写啊！快去接孩子，要放学了。」
我马上推出自行车，碰倒了一张才用了不久的大铁锨，墙壁上立刻划出一道的
煤黑。
「记得买回袋酱油来啊……」
平平腆着微微隆起的大肚子向远去的我喊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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