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
我们这次是乘过江轮渡去的芜湖。一路上,面对涛涛东去的长江水,和扑面而
来的冷冽寒风,我感觉自己浑身冰冷,目光呆滞,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
隐隐约约地有种不详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却又挥之不去,只好呆呆地望着浑黄
的江水,一言不发。这种感觉直到入住芜湖最高档的大酒店后,才有所好转。想来
是被这酒店从未见过的奢华所震憾吧?我不知道。只听庄天道在下榻的豪华套房里
不无感慨地说:“以前我常常从芜湖出差,每每路过这家宾馆门前,心里就想着等
以后发财了,我一定要进去住一晚,体验一下有钱人的感觉。呵呵,现在愿望终于
实现了,感觉不过如此,远不如当初憧憬时的美好了。”
我们的感觉显然不一样。可能是我还挣扎在贫困线上吧!
这天是星期三。
我等到明媚要放学的时候,呼了她的BP机。不到半小时,明媚便背着书包如约
而至。即快且守时。以前想约她是何等的艰难?这次又顺利得难以置信!
“这是香儿的同学——明媚。”站在装修奢华的客房里,我微笑着给他们互相
介绍起来,“这位就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万人迷、现在又刚刚加入到百万富翁行列
的年轻才俊——我的初中同学——庄天道。”
庄天道伸出一只手,笑容满面地望着明媚说:“很高兴认识你。经常听小诺提
起你的芳名。嗯,果然名不虚传。”
明媚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诺诺大方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羞红着脸
说:“我也常听他说起你。”
后来的两天大出我意料,我在芜湖几乎成了个多余的人,虽然星期六眼看着就
要到了,但我还是决定回家。庄天道拧不过我,只好放我回去,但他还不想走,说
在芜湖还有些事要处理,得再待两天。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当时大脑一片
空白,茫然得像这个世界不存在似的。
大概半个月后,我和庄天道一起乘飞机去了沈阳。由桃仙机场出来后,我们坐
出租车直奔此行的目的地——位于铁西区的东星机械厂。
沈阳是闻名遐迩的历史文化名城。日本侵占东三省后,将它发展成为东北最重
要的工业重镇和交通中心。解放后,这里又经数十年建设,一度成为全国重工业装
备基地。而沈阳的重工业又主要密布在出租车正行驶着的铁西区。然而与这些曾有
过的辉煌相比,我透过车窗看到的却是道路两旁无数冒着黑烟的破败工厂,以及大
片穿着蓝色制服骑着老旧自行车来往穿梭的产业工人。这些厂这些人都曾是新中国
的脊梁,可是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它们像是被淘汰和遗忘了的功臣,显得如此地落
寞和孤寂。
曾经的繁华和辉煌,如今却成了难以卸载的负担!有几十年历史的国营大厂东
星机械厂也是如此,年产值不过十亿却要背负着一两万人的生计,同时银行里还有
数亿贷款需要偿还,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债困扰着它们——这样的企业如何能
够咸鱼翻身?而我们又怎能放心和这样的一家企业去发生业务关系?
庄天道却没有这样的担心,他说只要能订到单子,就不愁要不货款。因为我们
的生意是用非正规手断得来,所以就不能套用正常的业务模式来理解。长青公司也
是年年亏损,但他的五百多万货款不是分文不差地都到帐了吗?
我想想也是。这些国营企业要都是像私企外企一样地好生经营,他们还会亏损
如此吗?庄天道还有发财的机会吗?既然不走寻常路,也就不能用寻常思维来思考
问题。可是这样的生意,我能做得来吗?做得好吗?我不知道,对自己一点信心也
没有。
到达沈阳的第二天,我们如约去见了东星机械厂物资部的郑经理。初次见面无
非就是同他虚情假意地寒喧一下,说上几句废话,拍拍他的马屁,然后就算完成了
任务,回宾馆等他哪天空闲下来,筹划着请他吃饭、给他下饵的事,直到将他彻底
收买,为我所用。
国家每年抓的那几个贪污犯,也是他们命薄,正好撞在枪口下。在庄天道眼里,
这些只不过是众多* 分子中的冰山一角。何况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堆新的* 分子正
持续不断争先恐后地等着顶替先辈们留下来的肥缺呢。杀一儆百的效果没有达到,
倒是为后来者扫清前面的障碍,这是不是有些滑稽?!
行贿人和受贿人就像一条绳子上的两只蚂蚱,谁也离不开谁。我们是命运共同
体。当然,要想成功地挖到国营企业的墙角,看起来很简单,但过程还是很曲折的。
毕竟这是违法的事,双方都很小心谨慎,以免撞在枪口上。
我们这次来的不巧,他天天都要应付上级领导的检查、学习,以及各种应酬。
和他私下会谈的日子只好一推再推,我们不得不耐下心来,慢慢地等待。头两天我
们还有兴致去沈阳各处走走,看一看沈阳故宫,去一下北陵公园(昭陵),逛一下
中街、太原街,然后就失去了目标,加之天寒地冬,便整日猫在宾馆里不想再出去。
在房间里除了看电视就是看书,再无其它事可做,实在是无聊得紧。
渐渐地,我不知道是等得心急,还是精神上出了问题,总感觉心神不宁、神情
恍惚,书也看不进去了,常常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或电视,长时间地发呆。
庄天道倒是忙得不亦乐乎,主要是那部手机,就跟114 查号台似的响个不停。
生意上的往来,朋友间的问候,令他烦恼头痛的周天乐,让他欣喜欢笑……庄天道
起初在接这个有些敏感的电话时还有点躲躲闪闪,见我总是一副若无其事、事不关
己的样子,如此这般几天之后,他也就不再避闲,堂而皇之地接起电话来了。
他们的通话时间不是以分秒来计算,而是以小时为单位,几乎天天如此。时间
久了,在一旁不幸要当听众的我,要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是感到相当吃力。
宾馆房间的空间终是有限,想避闲又能避到何处?
人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每天处在这种高强度的电波中,实在是难厌其扰。
一天下午,不得已跑出了宾馆。再不走开,我感到自己可能会崩溃,可能会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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