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可到底何为贱男呢?就是你发誓将他视为氨气、嗅而不见的时候,他却大发贱
功冤魂不散地出现在你身边的每个角落!
我推着自行车刚一进校园,就看到了站在中心喷泉边上的简小鹏。
我竖高衣领压低帽子推着车子迅速逃,刚走两步就被红袖章拦下,“同学你校
牌呢?”
校牌……我开始陷入回忆,校牌……我怎么觉得打从昨天早上我就再没见过这
个东西呢?
红袖章同学意识到抓住了现行,于是声音加大两倍,“同学,请出示校牌。”
“我……好像应该肯定在班里……”,我吞吞口水,“你别扣我们班分,班主
任能要了我命,我给你回班里找找……”
红袖章同学长得就一副包公样,他掏出小本子,问我,“姓名。”
“象腿!”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哥们儿名叫大象腿。”简小鹏手里
晃着一个校牌,绳子在手里绕成一团麻。见我一脸厌恶的表情,他立刻超不满地叫
唤起来,“喂,你这个人是不是习惯性以怨报德啊?”
我从他手里抢回校牌,递给红袖章,然后就跟简小鹏嚷起来,“什么以怨报德
啊,这成语我怎么没学过?你偷我校牌你卑鄙不卑鄙啊!”
由于我声音过于洪亮且承载着我一晚上的愤怒与不爽,于是这一通喊叫后,等
着登记的几十个同学齐齐地朝这边看过来,顿时间议论纷纷。
简小鹏笑眯眯地瞅着我,似乎很享受大清早就被关注的感觉。
结果却是我败了阵,头埋在衣领里,接过校牌火速推车子走人。
刚迈出脚,就听简小鹏在后面声音里裹了蜜一样地喊:“Dear啊Dear,你今天
想吃包子还是油条啊?”
我胸腔里小火焰蹭蹭燃到最高点。我压,我压,我努力地压。我推着车子开始
没命地跑。
我想再在那孽畜身边停留一秒钟我都可能头发起火实现自燃。
整个早自习我都上得坐立不安。我用拖把顶着后门,又用两张桌子顶着拖把。
我想简小鹏他除非皮厚到极致,从前门一直走到最后排来蹂躏我,不然他是断然靠
近不了我的!
同学们背书的抄作业的偷吃早点的,整个早自习只有我一个人贼眉鼠眼地东张
西望,结果望了四十分钟,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想我真是多虑了,简小鹏这个逆
子,他终于玩够了。
我刚松一口气,准备问大美借作业来抄一下,就见门口站了个高年级的女生叫
大美,然后大美就从我眼前活蹦乱跳出去。
我鄙视大美,她不知道阴阳怪气地崇拜些什么东西,比如喜欢跟学校里混的男
生沾亲带故,恨不得全认成哥哥;又比如喜欢跟高年级的女生一起玩,感觉自己倍
儿有地位,遇见了迎面笑一下都显得如此有脸面。
事实上,人家谁认识她是谁啊!真是无语哽咽了我。
几分钟后,大美回来了,进门就一直看着我,一脸很灾难的表情。我手心突然
就冒了汗。
果真,她在我面前坐了下来,眼睛和眉毛皱成一条波线,像演电影一样摆好一
张凝重的脸说:“佳乐你有麻烦了。”
我就知道,简小鹏这个贱人哪会这么消停?我蹿起来挪桌子搬板凳准备从后门
跑路。
她迎过来,“找麻烦的不是简小鹏,是宁优。”
我抱着板凳愣在原地,绯闻女朋友?我的脑子飞速转一圈,“她有什么麻烦?”
大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史佳乐,你清早在校门口和简小鹏搭话,全校
都知道了,你还要瞒着我?”
“跟他搭话?”我简直要崩溃了。“大美你是不是疯了?我见了那个王八蛋跑
都嫌慢啊!”
大美手臂在胸前交叉,脸转过一边,道:“如果宁优也信你的话。”
我放下凳子抱住她的头,“好吧,你有什么内幕消息你说。宁优她怎么了?”
“早上你找简小鹏搭话的事,已经传她那里了,听说整个早自习她都拉着简小
鹏在天台问话,刚才一回教室就开始乱摔东西。”大美眼皮翻起来,“刚才那个找
我的学姐说宁优正在四处打听你。”
“你意思是说,传说里是我勾搭了简小鹏,是我拉着他眉来眼去,是我活腻歪
了跑去招惹他对不对?”
大美不看我,“我不知道,反正你似乎已经有很多事瞒着我,从他莫名其妙地
跑到你桌子下面开始,你就没有对我解释过一句!”
我终于明白这原来不只是人民群众的对外矛盾,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在打内战,
大美对我不满并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事儿!
我举手投降,“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你问吧好不好?”
大美正视我,“你防着我,怕我沾你光认识简小鹏这个名人,我也无所谓,但
是史佳乐,你不把我当好朋友,这次我也可能帮不了你了。”
大美转身走开,顺手拿走了我桌上我妈亲手给她煎的葱油饼。
我气急败坏地坐回位子上,然后就看到笔袋边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打开一看,那行娟秀的小字娓娓地写着:“我姨妈认识学校教导主任的二表婶,
你要是有麻烦,可以找我……”
我一头撞在桌子上,连笔袋带课本扔回给前排男生,让你姨妈和教导主任的二
表婶一边玩去吧!!!
我转头看了眼最左排的大美,她正吃着葱油饼极尽投入地听同桌讲着清早搭话
事件的各种版本。
我就想我这些年的投入与产出,是成了一个什么样的比例。
我妈早说大美这孩子黄眼球没良心,早晚坑死我。可我妈也是墙头草随风倒,
两家住一个院,每逢大美的家长就夸大美有心眼,说我傻样,美得大美妈就特别中
意我,没事就叫我去她家玩,害我跟别的同学完全失去交集,这一失,就是十年。
大美是依靠不上了。从小学起我让留校在小花坛罚抄写,她路过就当不认识我,
这都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她这白眼狼特性我太明白不过了。
可是如果真的宁优来找我,我是说如果真的她特别在乎传闻中我勾搭简小鹏的
这事儿,我能找谁捞我一把呢?
前排男生?那还是让宁优抽死我算了。
简小鹏?这明明是他生出来的事,我本来就应该找他解决嘛!!!可是我甚至
都没办法确认这些不利于我的传闻,是不是由他给宁优的解释传出来的。
我好忧伤好忧伤。我一直没有阻止大美出来混,也没有当面指责过她拍马溜须
的行为就是觉得如果万一有一天我身陷江湖中,也能有个人救救我。
可是那个人她吃着我的葱油饼已然决定了袖手旁观。
难道要我去找简小鹏吗?我一听要上高三部的楼我都腿打颤,况且他是在几班
来着?高三(2) ?高三(3) ?还是高三(4) ……
我脑海中出现了国内某校众女生群殴一个小女生的画面,那小女生让殴得连脚
趾都飞了……
我趴在桌子上,像我这种模样的,不知道现在开始混江湖,还来不来得及呀…
…
呜呜呜呜呜。
第一堂英语课在忐忑中过去了。
第二堂政治课在忐忑中过去了。
我真的有点承受不来了,像我这种急性子,恨不得有任意门可以直接对话简小
鹏,但是我孤身一人跑到四楼高三部去,这种胆量我是真没有。
还记得高一上半年当值勤生,我们四个女生带着红袖章在楼道里深呼吸,彼此
打了十分钟的气才敢走向高二部。
走廊里靠墙站着的全是男生,造型各异的发型千奇百怪的穿戴,都统一用瞧小
鸡仔儿的眼神瞧着我们几个,别说进每个班查卫生,没左脚左胳膊地走成一顺子就
算很长脸了。两分钟不到,四个人跟赶着投胎一样挤挤嚷嚷地就冲下了楼,然后上
气不接下气地彼此安慰,过去了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也就是那一次,我第一次见到雷宁。
他跟着几个男生从三楼上来,在楼梯口的拐弯处与正在平息心跳的我们几个撞
个正怀。
他走在最后,其他几个男生全是面向他走路,背对着我们就撞了上来。
他喂喂地提醒了两声,但我们的人还是已经坐地上两个,被踩了两个。
一群男生这才正过身来,插着口袋一脸不在乎地问:“你们怎么站在这里聊天?
多挡路呀!”
我们几个一听这厮如此嚣张,瞬间全没了气,垂头丧气地给人家让到了一边。
男生们继续边说边笑地上楼,只有雷宁,他走过去,又停下来,问,“没事吧,你
们?”
那天清晨,阳光从楼道落地窗中洒进来,雷宁居高临下地站在上面,头发上沾
着太阳的光线,极清浅地笑了一下,我们几个就完全怔住了。
不用打听,这样子和气场就已经表明,他就是传说中的雷宁。
没有人回答他好还是不好。他也似乎不需要答案,转身走开了。
她们三个人先缓过神来,然后大美上来扑我,她说:“喂,你至于不至于啊?”
我好像有点大脑缺氧样的,回了句:“至于。”
从那以后,二中有女生活生生被雷宁震住的事迹就由我而演化开来。开始传言
只是说有某女生看到雷宁后一分钟没说出话,后来传啊传就成了,某女生见到雷宁
后站楼梯口一节课没缓回来……
反正无所谓了,也没有指名道姓的,但关于雷宁,似乎多夸张的传言都不足为
奇。
连二中关系户班的某痴障女生都满桌子贴满雷宁的相片,在某一日大扫除的时
候跨在二楼的窗户上歇斯底里地喊他不来,我便死……
后来雷宁没来,她也没死。
这都太家常便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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