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九月快结束的时候,班里新来了一个女同学。
那女生似乎有一米七的身高,男孩子样的短发,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她的长相不见得有多好,可却有股昭然的英气,站在讲台上书包就顺手搭在肩边。
不等老师上来介绍,她就提起粉笔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了两个字。
正值早读时间,班里却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她粉笔头一弹,指着黑板上利落的行楷,说:“我叫米夏,六中转来的。”
同学们一个看一个地对瞅,原以为后面起码有个鞠躬,或者有个多多关照吧,
却见这女生已经迈着步子直接走到最后一排。
她把书包往我旁边桌上一扔,问,“空座?”
我僵硬地点点头。
她用袖子一抹灰尘,直接坐下来,“我暂时没课本,看你的吧。”说着就把我
的书全摆在两桌中间,她顺手翻翻,声音淡淡地说了句,“史佳乐吧,我知道你。”
这一系列的强刺激下,我眼睛瞪得圆圆的,口张得大大的,大脑却早就被征服
了。
我吞吞口水,对她伸了个大拇指,颤颤抖抖地说,其实你这样的,就是我梦里
边的……
天杀的笨嘴,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她哈哈哈爽朗一笑,然后头凑过来,说:“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就是爱女生
……”
我人仰椅翻。
米夏这个同桌,那是没得说的。
每天按时按点地来,不迟到不早退。老师进门,她开始睡,下课铃响,她打着
哈欠醒过来,不带用人叫的。
我用惊叹表情看着她,结果她一伸手,“我早点呢?”
我就手忙脚乱地跑下去给她买早点。我想有种人天生就是可以使唤动别人的,
米夏就是。不光我,这班里的任何人,她手一伸要抄作业,就没人敢不给的。
米夏的爱好呢,也不多,睡觉、吃饭,外加被我缠着八卦。
我一直觉得两个女生同桌,那应该是相亲相爱知己知彼才行呀,于是我在无数
次她睡倒的同时,趴到她耳边去,“米夏啊,米夏,你有没有喜欢过男生啊?”
她换个姿势继续睡,“没。”
“那有没有被别人喜欢啊?米夏你醒醒啊,米夏……”
她撑起头来,一脸要杀人的表情,“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想,加深了解嘛。”我做好挨凑的准备。
谁料她直接坐起来,胳膊支着脑袋,“那你喜欢谁?男人还是女人?”
我一口奶喷出来,“男,男人。”
“咱们班的?”米夏环顾一圈四周。
“不是。”我清清嗓子,“那个,你知道雷宁吗?”
米夏表情一沉,嗯了一声。
“我很喜欢他的,”我在桌下扯着衣角,笑容很无邪。
“神经。他有什么好喜欢的?”
“哇!我抓着米夏,你不觉得他很王子吗?永远都是超安静的一张脸,好像活
在三界外……”我无限向往。
“你说的那是孤魂野鬼吧……”米夏眯一只眼,“一个自闭儿童有什么招人爱
的?”
“米夏……”我额头一层汗,低头败下阵。
“难道二中就没别的男人?”米夏眼看着又要睡了,我赶紧凑上去。我和她之
间好不容易有了良好的沟通气氛,不能就这么放过!
“还有简小鹏!这也是个人物哦!”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想到他,我就有
千万种纠结。
“简小鹏?”米夏重复,表情突然兴奋起来,“你也喜欢他?”
我一头撞回墙上,“你睡吧,米夏,我保证再也不会和你沟通了……”
由于米夏的野蛮强势,使之气场威震高二(7) 班,于是打米夏坐到我旁边后,
我在班里的地位就简直扶摇直上。
首先,再也没人敢天天踩着我的桌子关楼道窗了;其次,关于有些没说过瘾的
旧事也完全销声匿迹了;第三,杜杜明显很少给我传纸条了。
有好几次,他低眉顺眼地把纸条放在我桌上,正准备回身的时候,与米夏的目
光相视一下,吓得回过头就趴在桌上颤颤巍巍半天不敢抬起头来。
米夏扯着嗓子问我,“他什么路子的?哑的?”
我弓着身子地冲米夏直挤眼,我说:“你小声点,杜杜同学很脆弱的!”
“他一米八的大小伙坐在你前排两年不说话他有什么好脆弱啊?”米夏的声音
继续提高。
要是谁能借给我胆,我肯定上去捂住她的嘴,但我只能继续嘘嘘嘘,我说:
“好了米夏,他时常帮我的,在很多关键时候。”
米夏听我这么一说,就丢了个白眼坐回来,把纸条蹭蹭打开。我想说那是给我
的,但到嘴边的话又真没胆吐出来。
我觉得简小鹏要是觉得我这样的就叫奶奶,那米夏这类的管保是祖奶奶。
米夏看了一眼那纸上的字,然后扑哧一笑,推推前排男生,“喂,小脆弱白骂
你了,这纸条是门外递进来的。”
她把纸条扔我桌上,问我,“这自闭儿童什么意思啊?”
我低头看眼那条,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放学来天台吧,有事找你。雷宁。”
米夏戳戳我,她说:“花痴,你想什么呢?甭去啊。”说着她就把纸条揉成一
团往纸桶里作势一丢。
我看着纸桶尖叫一声,回头抱着米夏的腿,“奶奶呀,我人生的哪部分你都可
以随便参与,谁让我崇拜你呢?就雷宁这部分,你让我自己来吧!他是我暗恋中的
初恋呀……”
米夏切的一声,把纸条还给我,“回去熨平了,做收藏吧你。”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粘在米夏身上。
“滚开你!怎么满头油条味啊,你几天洗一回头啊你!”米夏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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