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天后我便撞在了林家堡少堡主林少爷手里。
　　那天我在官道上飞奔，却正撞见一位公子一身白衣乘一骑翩翩而来，我一下子
便认出这人就是林家堡少主林少爷，既然冤家路窄，我便要同他拼个鱼死网破。
　　“林少爷好快的脚力。”我按剑拦在他马前冷冷道。
　　“兄台好眼力。”林少爷在马上一欠身，彬彬有礼地答道，“这正是我刚从西
域买回的骏马。”
　　“既然在下技不如人，那就任凭林少爷处置了！”
　　林少爷却还故作不知：“什么处置？处置什么？”
　　“处置在下之罪。”
　　“为什么？”
　　“我三天前砸了你家的玉环酒店啊！”
　　“哦，原来是这样。”
　　林少爷沉吟片刻，忽然呼哨一声，四面八方立即涌出百来个刀斧手。
　　“砍死他！”林少爷喝道。
    
　　要不是那天她也在被人追杀，我可能就真的要被人剁成肉泥了。
　　但正因为那天她也在被人追杀，我在此后的几年内几乎每天都有被砍成肉泥的
可能。
    
　　我转身才逃了几步，迎面只见一大群人呐喊着蜂拥而来，为首的女子没命地大
喊：“救命啊！”而她身后的众人却在有节奏地喊：“砍死她，砍死她，砍死她……”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砍我的人已经堵住了她的去路，砍她的人也挡在了我的前方。
　　于是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我们同时出手。
　　“闭月神针！”
　　“八面来风！”
　　四周顷刻死一般寂静。
　　我收剑矗立，没有说一句话──大侠职业道德守则第二十二条：大侠应在女士
面前保持一种稳重的形象。
　　她保持着她出招时那一刹那的优美姿势，在她面前，百来个刀斧手已被打成一
堆刺猬了。但她没有说话，女侠职业道德守则第十四条：女侠应在男士面前保持一
种矜持的形象。
    
　　绣花针的确是配合女性生理条件设计的最佳防身武器，它体积小，分量轻，杀
伤力大，方便携带并可反复使用。在女孩子不打架时，则又可做一些缝缝补补的女
红活儿。
　　──以前女孩子上街打架，最最头疼的就是武器的选择，用鬼头大刀吗？它既
大又重也不安全，一不小心，哎哟哟，砸到自己的脚了不是？那么丈八蛇矛呢？在
平原上骑兵作战倒是十分有效，不打架时也能架在阳台上当作晾衣竿晒衣服用，但
是呢，女孩子打架，主要战场常是胡同里院子中，哪里有口角哪里就是战场，丈八
蛇矛在这些地方可就施展不开了。那索性脱下一只高跟鞋去打吧，但这样对女孩子
的轻功和平衡感要求很高，而且女孩子用一只脚跳着追打对方，也有失淑女温良恭
俭让的风范。
　　那还等什么？赶快到各大杂货店、胭脂店、缝纫店去购买你的绣花针吧！
　　“海之相”绣花针每套仅售十九两九钱银子，现在购买更附送一只不锈钢平底
锅，用它炒荷包蛋方便多了！
    
　　我们俩就这样站在大路中央，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一群男孩从我们身边走过，回头瞪大眼睛看着她，结果有一半人撞在了树上，
另一半跌下了路边悬崖。
　　一群女孩从我们身边走过，她们手中刚买来的水果和蔬菜立即无情地向我倾泻
而来，其中一个道：“不酷就不要在公共场合装酷，以为自己是‘酷毙大侠’吗！？”
    
　　酷毙大侠耿自知，身高一丈二，面目清秀，三围匀称，气死潘安，不让宋玉。
目前任“大侠形象委员会”常务理事长。
    
　　但我严守我的职业道德，依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太阳下了山，又上了山。
　　终于她先开了口，但语气很不快：“为什么不帮我解穴？你明明看见林少爷逃
走前点了我的穴道！”
　　大侠职业道德守则第一条：大侠对女士有求必应。于是我连忙上前。
　　“乒！”被她一脚踢飞到一边：“这么长时间，穴道早已自然解开了！”
　　为了严守职业道德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睡的我竟然遭此下场，我不由忿忿道：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说！”
　　“乒！”又被踢飞：“他点了人家的哑穴嘛，这也看不出！”
　　“可是你不说，怎么能怪我呢！？”
　　“乒！”“我先眨眼睛向你发SOS，又用内功控制心跳节奏发SOS，但你毫无反
应！”
　　“……”我已经被踢得说不出话了，但我心里想说：大侠职业道德守则第四条，
大侠对女士非礼勿视；第五条，大侠对女士非礼勿听……
　　“哎，我肚子饿了，你知道这一带哪里有卖盒饭？”
　　“那……边……”我小心翼翼地指了个方向。
　　“乒！”
　　“带路！”
    
　　她看起来是饿坏了，一坐下来就吃起来，再也不和我说话──自然也不踢了。
　　我也很饿，但我没有吃，大侠职业道德守则第十七条：未得到女士同意前，大
侠不可和女士一起吃饭。同时我也记得，女侠职业道德守则第十二条：女侠吃饭前
应尽可能邀请男士。
　　果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望着我……
　　“你有这个吗？”一个红封面的小本本出现在我金星乱冒的眼前，上面是一行
金字：“行走江湖许可证”。
　　我用内功逼住即将“咕咕”乱叫的胃，然后按照职业道德守则的标准很稳重地
说了一句：“有。”
　　我们交换了各自的证件。
　　她的证件上娟秀地填着：“姓名：秦依依；性别：女；别号：闭月；持有武器：
闭月神针；专利武功：无敌鸳鸯腿……
　　出生年月那一栏空着，这是女侠证件的惯例。所属门派上也空着──没有靠山，
难怪那么多人砍她。那幅“身份证画像”画得很传神，想来是出自京城名家之手，
上面盖着“皇家第八部”的大红章。
    
　　当今皇上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废丞相，设八部，辅佐皇上日常起居，同时受皇
上亲自领导。
　　那前七部正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第八部则是专门管理江湖事务的部门。
　　主要业务有：
　　一、举行侠客考核，签发“行走江湖许可证”；
　　二、审计各门派财务状况，查处舞弊现象；
　　三、举办武林大会，接受各门派工作汇报；
　　四、审批新门派成立注册；
　　五、修订新的江湖规则；
　　六、……
　　七、……
　　……
　　于是我说：“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秦依依也道：“少年英雄，相见恨晚。”
    
　　两人递还各自证件。秦依依突然极其诡秘地问道：“你想结束漂泊无依的生活
吗？
　　你想摆脱仇家追杀的困扰吗？你想开拓鹏程万里的未来吗？你想点燃青春生命
的火炬吗？”
　　她每说一句，我便应一声“是”。于是她显得很兴奋地说下去：“我们现在有
两个人了，可以去申请新门派注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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