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2001年3 月21日23：53 阴有雨
我就快接近窒息的极限了。
猛的从水中抬起头。看见镜子里一张陌生而苍白的脸，急促的喘着气。成串的
水珠沿着发梢，耳廓往下流着，渐渐的在浴缸里汇流融入，消失。
忽然觉的这个过程很有意思。
窗外的雨从中午持续到现在，过去了12个小时，没有一丝一毫停止的痕迹。
暗黑的屋檐在同样暗黑的夜色里一直在哭泣。同样没有一丝一毫停止的痕迹。
失眠的感觉就好象缺氧。平井坚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徘徊，一圈一圈，一圈
一圈....... 音乐象一根透明而纤细的铁丝，慢慢的穿透过心脏，直至你不再感觉
到心跳。
我起身，跨过浴池，赤裸着身体，悄悄的越过房间，来到熟悉的座位，看着固
定而不断变换的屏幕。
身后的足迹也习惯的从浴室延伸到这里。在没有灯火的陪衬下，一如我。
“you1you ”。什么？排在一些数字和字母的当中。也许是因为凌晨。我双击，
等待，或是离开。OICQ那古板的程序又开始了。不用思维。
一只蓝精灵熟悉的头像，只属于很久以前的特征。
我：Hi. 她：Hi. 我：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她：知道。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你呢？
我：因为寂寞。轮到你了？
她：因为害怕寂寞。
我：你很残忍。
她：？
就这样开始的。
时间静静的从身边经过，清澄的光线慢慢的蔓延到我周围。
我不太习惯阳光，不，是我的身体不太习惯。
我：晚安。
她：晚安。
2001年3 月22日6 ：27 晴
我在卫生间用冷水洗脸，刷牙，抬起头来，还是那张陌生而苍白的脸。没有关
系。没有人会需要我微笑。
我对自己说。我已经习惯了。
走在真实的人群中，我觉的自己是正常的。起码外表看来。
“一杯咖啡。”
“好的。”
喝着手里的褐色液体，视线没有焦点的在地铁站台里漂浮。脑子里一片空白。
“1 ，2 ，3 ，......78，79，80”
地铁从不迟到。
速度的体会在车窗外的物体流动上。启动，提速，减速，停止。
身边那么多陌生的脸庞象新鲜的阳光一样让人自在。这样的距离适合我。
2001年3 月23日11：48 多云
我：睡不着？
她：睡不着。
我：Why ？
她：我害怕黑暗。
我：Why ？
......
我继续提问，她拒绝回答。
2001年3 月24日10：16 小雨
站在公司的休息区的走廊，我手里捧着咖啡，意识却留在这23层大厦的落地玻
璃外。看着麻木不仁的我和我的脸。看着雨滴的冰凉慢慢的透过玻璃渗进我的西服，
衬衫，背心。
“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
“不用这样敷衍我吧。”
“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而已。我去忙了。”
我面无表情的转身，经过茗的身边。
那只是我的同事，经理的助理。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很舒服。没有别的了。
2001年3 月25日18：47 晴
走出地铁车站以后，我要经过街角的一小片绿色。在它的左边有生活着几棵我
叫不出名字的平凡植物。高大若树，嫩绿色的叶子却柔弱的不成比例。奇怪的对应
着对面同样位置的一家花店。
每次经过这里我都会不自觉的放慢脚步，那是我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我的衣
袖，领间总会在那短短的路程获得极大的满足。左边一点点花朵的清香，右边一点
点绿色的味道。
在走87步左右，就可以看见我住的那栋房子。属于我的窗是从左边数过来三楼
倒数第2 个。那里一般是关闭的，现在也一样。
2001年3 月26日01：52 晴
她喜欢白，蓝的颜色，喜欢法布尔的《昆虫记》，喜欢短发，喜欢莫文蔚的
《阴天》。
她有着漆黑明亮的眼睛，有着轮廓分明的脸弧，有着纤细修长的手指和几个蓝
色的卡通发夹。
她14岁前转过3 所小学，16岁的时候被自己的同桌喜欢，17岁开始独自享受秘
密。
他平时的装束是白色的布裙，蓝色的球鞋，可能还有黑色的发绳。
我喜欢黑，黄的颜色，喜欢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喜欢咖啡，喜欢平井间
的《WHY 》，喜欢《大话西游》和《东邪西毒》。
她：还记得孙悟空的那段对白吗？
我：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我希望是一万年。
她：还记得他关于近视的解释吗？
我：我只是把视力集中在一点，以改变我以往对事物的看法而已。
她：还记得唐僧安慰第二个小妖的对白吗？
我：你妈贵性？
她：呵呵。你的记性很好。可是你记得多少，就要背负多少。你想过遗忘吗？
我：我忘记了。
2001年3 月27日22：26 晴
她是深邃的，象那片海洋深处潜藏的未知生物，无声无息的接近我心里最寒冷
的那部分。那是种危险的靠近，但是我喜欢。
现在又是一个深夜的时分，与她在网上相遇。
我：我好饿。
她：我也是。
我：出来吧？我知道哪里可以满足我们的胃？
她：好啊。我知道人民广场有我喜欢的必胜客。
我：你喜欢那里的比萨？
她：我只是喜欢那里的Cappucoino. 我：允许Lady First？
她：呵呵。
我：呵呵。
我知道她不会答应的，但我仍然有时会选择提出要求。就象一个让你沉醉的游
戏，欲罢不能。那是一种好象在亚玛逊原始森林中狩猎的好奇心和征服欲，一种追
逐猎物时的速度感。
可有时我真的分不清谁是猎手？谁是猎物？
2001年3 月28日11：45 晴
随着人群，机械流似的人群，我也机械的在这短短的午休时间使用着有限期的
时间。
前面是一个拐角，然后是一条30米左右的直通道，接着就是餐厅。
明亮的阳光透过几乎同样明亮的玻璃屏障让我的影子局促不安。如影相随的物
质气息无处不在。我讨厌这样的存在。
“即使是面对面看着你的眼睛，有时我仍然觉的你的灵魂好象离开你的躯体在
一个我不知名的空间游荡。到底什么可以让你这样入神？”
是茗的声音。在我和我的一堆食物面前。我的手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同样的问
题在同样的地点，在重复着。
“也许是你，或是别的什么。”
我面无表情的回答着。继续。
我知道茗微微有点吃惊的张大着眼睛，看着我。
我不需要回应。
然后她笑了。
2001年3 月29日00：11 多云
我开始想念她，在倾倒咖啡壶的时候，在拿起报价单的时候，在看着地铁进站
的时候，在深夜转身的时候。
有时候，就为了她的出现，我卷缩在白色碎点的被子里，呆在这张藤椅，或是
那张转椅。中途再习惯的眯起眼睛或是煮一壶咖啡。
漂浮的情绪终于在这个灰色的夜晚变成确切的雨滴。
一点，一串，一片，一阵，敲打着窗户，就象我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
2001年3 月30日23：44 阴
她：还记得你最初喜欢女孩的样子吗？
我：记得。
她：全部？
我：全部。
她：全部？好与不好的？
我：也许。好象只留下当时喜欢她时的情绪痕迹了。
我：为什么这么问？
她：呵呵。只因为我想知道。
她：其实我还想知道她留给了你什么样的痕迹？
我：她也许存在，或者从未出现过。
2001年4 月01日18：06 阴
我呆在车厢的原地，拥挤的下班人群在我的前面肆意流动着，从这边到那边。
不断增加又不断消失。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我冷眼看着一切发生，在微微的晃动中，光线断断续续的进出。
“你在这里啊。”
我闭起眼睛专心的搜寻那CD香水的更多。我喜欢它隐藏着柔软和侵略。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看着我睁开了眼睛，并把视线凝固在她挥动的手上摇晃。茗停止了自己的举动。
很不小心的吐了吐舌头，她侧着微红的脸在人群中对我微笑。
地铁在我不注意的时候进站了，停下。在惯性和人潮的包围里，我努力稳定着
自己和她，用我的怀抱。
我知道她身上味道舒服的原因了—是CD的味道。
2001年4 月02日21：31 晴
“56元7 角，收您100 元整，找您43元3 角。”
我抱起那堆方便面和两只牙膏，沿着前一个人的步子走出了超市。
柔和的月色在我的身边流淌，我往四处观望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anywhere，everytime.我想起了她和茗，人始终需要
能够分享温暖的同类。面对零度的寂寞，我只能选择继续坚强直至脆弱到不堪一击。
我还需要多久？
2001年4 月03日7 ：12 晴
又在拥挤的人群中，车厢里。一张张隐藏在生活背后的脸，没有交谈，没有安
慰。
突然感觉可能她就在我的对面，身后，左右。是那些陌生人群里的任意一个。
“会是她吗？那身灰色的套装和那张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的性格棱角却在不
经意间露出手腕暗色的银镯，头发乌黑明亮。”
“也许是她？和我一样的神情冷漠，苍白。宽大的帆布裤搭配手指间的烟和脖
子上的一串复杂的西藏天珠。”
“也可能是她？光脚穿着有着简单样式的白色球鞋，斜挎着一个大大的背包。
一副墨绿色的天线一直延伸到耳际。她的眼神疏离而天真。“
“也许是她？”
“或是她？”
......我想我应该走上前去，对她说：是你吗？
如果不是她，她会扭过头去。
如果是她，她会微笑的仰起头看着我，用一贯简单的语气回答我：你怎么知道？
我有趣的想象着，兴致盎然。
可是，我希望可以多一点时间猜测。我不想这么快就揭晓谜底。在很久以前我
就学会怎样享受期待。
2001年4 月04日23：29 晴周末的晚上，是公司为感谢所有客户的Party.茗已
经跟在我的身后很久了。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maco走了过来，站在茗的面前，“我想和你跳舞。”
茗把眼光投向了我，我知道。但我故意当作没经意。
看着他们滑向舞池的脚步，我仅仅是疲倦了。我想回家。
我沿着角落的线条，向门口离去。
“林，你想去哪里？”茗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因为急促，所以有点尖锐。
“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送我好吗？”
我半侧着脸，把另外半边隐藏在阴影里。
所有人都知道maco喜欢茗很久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舞曲还没有结束。我看了
看她身后尴尬的maco，冷静的点了点头。
2001年4 月05日00：18 晴
公寓的电梯狭小闷热，茗一直用只适合在黑暗里探望的眼光看着我，我没有回
避。但我的心理却有崩溃的预感。
“要进来坐一下吗？”
她没有开灯，就借着一点从窗外投射的微弱光线。
黑暗里茗的口红象被烧灼的紫罗兰，脆弱而温暖的盛开。我粗暴的把她拉进怀
里，亲吻她。她的口红开始颓败，沾染，在她的嘴角。
她闭着眼睛，我却感觉的到。那掩埋下的眼神妖艳而热情。写满了邀请。
“你要我吗？”茗轻轻的问。
我用力的抱起她，一起倾倒在沙发上。
“可我不想做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林，你知道吗？你是个自私的男子。”
我知道。
我离开了她的身体。轻轻的关上了门。
2001年4 月08日02：33 雨
看着窗户上滑落的雨滴，这个城市的黎明就快到来了。
我：这3 天，你为什么没有来？知道吗？我等了很久。
她：我马上就要离开上海了，也许是去澳洲。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你知道Cappucoino的做法吗？我知道。
“将深度烘培的咖啡倒入杯子，加上适量的砂糖和一大勺鲜奶油，在洒些柠檬
片。然后是肉桂。”我轻轻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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