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永远没有答案

                             作者：未来方

    她站在他的面前，不发一语地，只用那双眼睛望着他。

    他还是三年前的那张脸，或许是都市的生活过多了，他反比以前更加地俊朗
了，不比以前那般地黑了，多了一些都市人的味道。

    她再看看四周，都是一对对地情侣，个个衣着都是那么新艳，女孩子看起来
是那么地好看，人人脸上都是洋溢着会心地笑意，这已经是九点钟的夜了，夜上
海的生活总是精彩。

    “你家里的人都还好吧？”他说。语气不冷不热，喝着可乐，望着窗外的来
往人流车辆。

    “嗯”，她望着他，应了一声，这是他的第一句话，从开始到现在，竟然从
他的口中吐出这样的话。

    “猜，最好最坏都猜，你为何离开，可惜永远没有答案”店堂里唱着黄大炜
的歌，最是奇怪，这都市是如此地现实，连歌都是如此地给人不留情面。

    “我，算了吧，就不说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他说；“是我做错了吗？”
她说；可了一口雪碧。

    “你没有做错？”

    “那你为何？”她望着他的脸，就是望不进他的心。

    “我也不清这是种什么地情绪，或许在心里又是很明”他说，使劲地喝了一
口可乐，“反正是没有从前对你的那份情意了！”

    “那是你变了！”她肯定地说，这个时候，她的心中有点痛。

    “我不清楚，梅”他说。

    她的心一动，这可是她到上海来的七天内，他第一次叫着她的小名呀，她忍
不住望向他的眼。

    他的脸竟有一丝痛苦，他的眼也竟有隐隐地泪。

    是的，她和他是相爱的。童年的往事一幕幕地在心中重演着，她记起了他的
好，对她的关心，就因他的好呀，这三年多来，她忍住了多少的泪，父母的责骂，
哥嫂的含沙射影，同事们的冷嘲热讽，邻人的风言风语。

    “梅，我知道你到上海来，全是为了我”他又低头喝着可乐，他的眼睛望着
那红红绿绿的灯光，在些许光圈由玻璃反射过来时，他的脸他的眼也是红的黄的
绿的都有。

    她的眼泪终于是落了下来，她不敢哭出来，这可是在都市里面呀，都是年轻
人，不似在乡下，哭得时候，四野里没人，可以放情地哭。她不想让别人笑话她。

    

    这七天来，她日思夜盼地只为了与他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她明知他在躲
她，明知他在，然而今夜听他的这一个字，她是在控制不了她早已脆弱的感情，
多少次她对着她说：在他的面前一定别哭，坚强一点！

    他喝着可口可乐在红灯里回忆着：由小学开始，他就与她在同学了，那个时
候日子可真快乐呀！他常牵着她的小手，一齐在山里的小溪边戏玩，看白云在天
上飘，看小鸟在空中叫，看落叶在风中舞，看小鱼在溪涧里游，是他们两人最最
想做的事；她从她的家中偷来好吃的给他吃，他也不顾多么难看的吃相，大口大
口地吐着，完全品尝不到饭菜的味道，她在一边傻傻地看着；下雨的时候，他背
着她回家，为的是不让她的花裙子弄脏弄湿；学校组织劳动的时候，他总是不让
她做，宁愿自己多做一份。

    她喝着雪碧在望着白色的墙回忆着：第一次被他亲的时候，是他们十六岁的
时候，那是在春天山里的小溪边，他说她的脸红得似满山的映山红；第一次看他
流泪的时候，是在黄昏时候，他们两人手拉手在村东头柳树下，被她的妈妈骂的，
骂他？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的脸胀得红红的，泪水在他的眼中打转；第一次她帮
他过十八岁生日，那一夜他们是在小镇上的小酒店里过的，她生平第一次喝了酒，
吃的蛋糕只是二元钱买来的面包，硬在上面插满了十八支火柴杆；第一次她穿了
他为她买的贴身内衣，那是他是利用假期在镇上打工挣来的钱给她买的，为此他
人消瘦了四斤多。

    “梅，也许是我变了吧！但我并没有学会喝酒，并没有学会抽烟，并没有迷
失良心呀。我为着我们的事想了好多好多，如果就为了我们的相爱，让所有关心
你的人伤心，让你的爸爸妈妈难过，我做不到，而且这几年来，我是的的确确变
了一些，至少不再为着一感情上的事左右不安，更重要的是对着你的感情，我真
的不再视为我生命中的唯一了。”他说，说得很慢。

    “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些钱，你不想让别人笑话你，笑话你什么事都干不出。”
她说。她望着他，这个时候，她仿佛看到了从前的他了，那双眼那张脸，还有那
心目中的爱。

    “是的，我是还欠下十五万元债，那确实是我的哥哥做的，作为他唯一的弟
弟，我自然要赔偿的，这也不是什么笑话。”他说。

    “别人不是答应你不要还了吗？那都是你哥哥的事，再说你哥哥本身就是有
神经病的人，又不是故意做出来的。”她说。

    是的，那一场大火，是他哥哥引起的，把邻人一幢四层楼房全部烧了，当时
许多人都说他哥哥有神经病，他却执意地要还，不顾他的学业，中途退学，孤身
去了上海。

    “那是他们的好意，这事是我哥哥的不好，我已经还了三万元，如果按着目
前我的工作，还要四年吧，我已经让村人够照顾了。”他说。想想这三年来的日
子，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过来的，就为了还那些钱，就为了当初的
承诺，他，他他喝了一口可口可乐，窗外正有一对情侣在喃喃低语，女的将身子
倚在男的怀中，那般旁若无人做着亲妮地动作，红的绿的光彩映在他们身上，这
才是浪漫的爱情，这是大上海呀，上天给了他们那么多的好运，一时倒觉得他们
的生活是那么地美好。

    “你就是好强，这又何苦呢？她说；”好强也很好，至少让我还有一些不曾
改变的，“

    “其实我爸爸妈妈暗地里已经说了，只要我愿意，他们不会阻拦了。”

    “梅，你是一个好女孩，真的，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记得过去的一切，
我也曾想，如果没有一些事，或许我们能相爱一生，我当初那样地爱你，并不怕
你妈妈那么多难听的话，爱情是我们的，在意不了别人的话。我也知道你这次地
来，这也是你个人的事，你是一切都是为了我”他说得很慢，也很深沉。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何”她鼻子一酸，泪又在眼睛里转着，深视着他。

    “真的，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说出我的感受。梅，真的，如果是当年的那个高
晓仁，如果还是当年那个在乡村里的我，我定会爱你的，你孤身地前来，这般地
情意，我心里知道，我心里不感动吗？”他低低地说。

    “我，我只知你也是爱我的”她说。

    “梅，别人的爱我可以负担得起，但对于你的爱，我真的负担不起，你从小
过的都是那么富裕的日子，我不愿你跟着我受苦。”

    “你，你，那我们那么深的感情呢？你就忘了吗？”如果在乡下，她真想对
大哭，真想对他大声地叫。

    “梅，最主要的是我变了，真的，这就是城市生活的最大影响吧！你家中只
有你一个女孩，你爸爸妈妈与你哥哥肯定不愿看你一人在外面，我又不能给你安
适的生活，再说，我再也没有当年对你那份感情了，就是说，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了。这一切，是命运的安排，也是我的不好，既然对你没有了一心一意，要知道，
爱一个人，最起码是要忠于感情的，我对你的心和感情已经不忠的，与其日后痛
苦，不如现在两人早早地离开。”他喝着可乐说，没有去看她的脸。

    她刚想说，旁边一对原本谈得很投机的青年男女突然争吵起来，那女子穿着
吊带裙，白晰的肌肤真是细腻得很，手上拿着手机，双目圆睁着对着那个男的大
声叱喝：“既然你说我们在一起没有意思，那就散好了，当初还以为你有个象样
的家庭呢，象你这种男人，上海滩不要太多哟。”话一说完，那女子就抓起台子
上的黄包，看也不看那男的，径自地去了。

    店堂里面的人只是回过头来看了看，就各自各的聊他们的话，仿佛这件事没
有发生过似的，那男的脸上也似乎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甚至还留着点笑意，依旧
一个人喝着他的冷饮。

    她不禁呆了呆，回想刚才他所说的话，心中隐隐地有点明了，但更多的却是
迷惘。

    “你明天回去吧，就忘了这次的上海之行吧，就说没有找到我，对村人也有
个交待。”他说。

    “你，你，你”她的泪是止也止不住了，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着。

    “你哪里变了呀？我知道，定是我生得象个土包子，不比城市女孩那般浪漫，
你说，你说呀，给我一个答案，好吗？”她低低地，语气却是冷凛地。

    “唉，你要我怎么说呢。是的，我也说不清我哪里变了，梅，可是我对你真
的没有当初的情怀了，不比刚到上海来，我是天天夜夜地看着你的相片，当我受
累的时候，只要看看你的相片，我就开心了，我就有无穷的精力，虽然不给你写
信，但我的心却时时刻刻地在你的心上呀。可是现在呢？梅，我不但不想你，甚
至脑海里没有了你的身影了，你的相片我已经一年多没看了。我将所有的往事都
想过了，我不能怨你的爸爸妈妈，不能怨我的命运，不能怨上苍的无情，甚至在
我的心头，我什么也不怨，这只是生活。我不能再装着从前的心喜欢你，倾心地
爱你，如果是其他的女子，我可以违着我的良心，但是这是你呀！十五年的情意
在面前，既然我的心没有你了，也就是不能给你感情上的安定，我就不应该再与
你在一起，我只是为你想了一想，与其你现在绝了心难过，不如日后发觉我的心
不在你身上更难过的要好。

    梅，你也大可不必为着我着想，你也别哭，也忘了那些回忆吧！就象刚才那
对男女，不论是什么样的年代，最最纯洁的爱是没有了，一场爱里面永远渗进金
钱的，我不也愿见你为了我，而和你所有的亲人反脸，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样
的爱在日后也会不安的，我们逃离不了这个世界，总归是被一些亲情所牵制的。
而且，我们又都是生活在乡下的人，不管如何，我们都要与邻人天天见面的，要
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不比城市里的人，这样的陌生。“他说。眼前杯中的可口可
乐已经喝光了，只是心中反比刚来的更加热呼。

    她听着他所说的话，心中一时明朗一时迷茫：明朗的时候，她晓得一切，是
的呀，他已经明说了一切，他到底是变了呀，但他还是为她好的，他的心没有了
她的身影了，他已经说得太明了呀，她知道他是要面子的人，如果他们两人真能
结合，让他一生受气，让他一生看着别人的眼色生活，这是他们两人都不愿的呀。
是的，他想了好多，为她的未来想了，跟着他受苦，依她一直安适环境中的日子，
如若真的让她跟他受苦，纵使她愿意，他在一旁看着，心能安吗？别忘了，他还
有九万元的外债呀！是的，他为她的双亲想了，她是她父母的心肝宝贝，纵使她
愿意，她父母又真能愿意吗？如果就为了他们的亲事，让所有关心她的人与她唱
反脸，那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地过？

    但她的心多半是迷茫了，一想到这里，她的泪就无声地流。他们可有十五年
的感情呀，如果连这样的感情都能轻易地放弃，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呀！她知
道，他是不得已与她分手的，他的话中满是无奈呀，他还是爱她的呀，这从他为
她未来的着想就已经看出了，这样的爱也能说分就分，那她日后还会为爱情再投
入深情吗？她还会轻易地相信爱情吗？

    她喝干了杯中最后的一口雪碧，冰凉得很，她的心没有当初那般热呼了，尽
管泪还挂在眼角，她的心竟然没有刚来的那般地痛了，只是觉得有些怅然，有些
隐隐地失落。

    是的，他也喝光了他的可乐，她知道，分手到了。很可笑的，从头到尾，她
都没有恨他，也没有怨他，她知道，在她的心中，爱终究是多于恨的多于怨的。
她还有点不明他的心，终究是谁变了呢？她望了望外面，繁华的上海夜给不了她
的答案；她再望望他，他的眼睛也正好望向她，他的眼睛也没有给她答案。

    她的心有点不甘，她就这样地放弃心中的爱，放弃十五年的感情，放开十五
年的梦想，放开十五年的思念。一时，她的心越发地怅然了，也许明天这个时候
她就在家中了，她的父母一定很开心的，可是可是，她的人生呢？竟然由不得她
自己来安排呀！

    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生呀？爱情真的是用金钱来交换的吗？她不知，如果不与
他在一起，她的爱情还会再有吗？她再会付出那么深的感情吗？真正的爱情又在
哪里呢？

    她闭了闭眼睛，眼前的光明全部不见，她的心反倒定了些，只是黑黑的一片
里。“如果一直是这样，那就好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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