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
（一）
你的一言一语，都是我的藏书，在你离开我的时候，流泪可以感觉幸福……
今天是伊伊的生日，我没有礼物送给她。
认识她是两个月以前，那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夏天。我来到了这个叫做CASION
的酒吧打工。跟冰儿分手已经一年多了，在北方闯荡了一年多以后，带着伤口回到
这个城市，依旧沉浸在失去那份感情的痛苦当中。找份工作最大的目的也许只是为
了稍微排遣孤独。
伊伊是一个很快乐的姑娘，我上班的第一天，她就象一只快乐而好奇的小鸟，
不停的和我说话似乎想从我的身上发现什么她说我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她告诉我她还在师大读书，下学期就大二了。我问她多大了，她告诉我：“十
九岁了！”眼中闪烁着骄傲的神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突然发现她的单眼皮眼睛
很美。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非常快乐的相处，几乎成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我也很奇怪
我为什么在她面前那么多话。在我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烟的时候，她总是坐在离我
不远的地方看着我……她一直十分好奇，窥视着我的一切。在与我的交谈中，她也
渐渐的了解了我。而我，似乎也将她当成了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在她面前，我一
层一层剥开我的孤独外衣，将我的内心世界在她的面前袒露无遗。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上班了，而每天与她相处的时间，是让我感到无比的欢乐。
认识她的那一天是八月十一日，我的生日。
我真庆幸，认识她真是一份很美的生日礼物。
伊伊喜欢听我弹吉他，唱《白桦林》。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总能把她感动得一
塌糊涂。我也喜欢她坐在不远处听我弹琴时那专注的神情。每每这个时候，空气中
流淌的只有昏黄的灯光，如水的琴声和如泣的歌声。我们就在这种氛围中体会着欢
乐。
是的，与她相处的时候，我是感到无边的欢乐，而每天很晚回到家后，又陷入
无边的孤独。我想我是不是悄悄的喜欢她了？我告诉自己不要。我实在不敢也不想
再涉足一段感情。也许，当冰儿离开我，成为翔的女朋友的时候，我已经对自己失
去了信心，对爱情失去了信心了。
她是如此的纯洁呀，就象一杯刚从山涧舀出的一瓢泉水，清澈透明，没有一点
儿杂质。而我骨子里的自卑与懦弱注定了我后来终将与她擦肩而过。
我是无法摆脱她的美丽的，她的美丽每日在我周围萦绕。
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样一个晚上，那么一个场景。我坐在高高的吧凳上，
用吉他弹唱《灰姑娘》，“我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
今天难离去……你并不美丽，但是你可爱至极，唉唷灰姑娘，我的灰姑娘……”她
静静的坐在我的对面，静静的注视着我。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暗暗的，很柔
和。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的注视，透着少女独有的天真与美丽，还有…
…憧憬。我下意识的让歌声不断，不断。我想让她注视我一辈子……
她对我说：“初识你时，感觉你很阳光”。“那么现在呢？”“灰色，你的生
活是灰色的……”我无言以对。
她看过我那段时间的每一首诗，每一篇文章。我不知她是否喜欢那些象诗一样
的散文和象散文一样的诗。
她从不发表评论，只是每篇很仔细的阅读。但我知道她能读懂我孤独的心境。
八月二十三日，她回校了。我们依旧联络，我依旧享受着与她交往的那份欢乐。
快乐的相处持续了十六天。二OOO 年八月二十七日，我错过她的日子。
早就听说崔健要来长沙开演唱会。我一直为此欢欣雀跃。展转了许多人，终于
有一个朋友答应带我进现场，当然，还有她。
那天晚上，我是如此的激动。在老崔的鼻子底下，我和她一起呐喊，挥舞手臂
……在我的偶像面前，我几乎昏了过去……
演唱会结束已经是十点多了，我们决定去师大。从体育场到师大有很长一段距
离，她兴奋的提议走回去。刚从摇滚中走出来，夜格外清静。和她走在一起，长长
的路一点儿也不难走了……
在师大的五舍广场，我们坐在旗杆下。到今天，我已忘了我们都聊了一些什么。
只是记得夜很深，很冷；风很清，很柔。旗杆上的绳子被风吹着打在旗杆上铛
铛作响。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额头贴在我的脸上。她沉默了，我也在沉默的抽着
烟。
我的眼睛注视着火红的烟头在黑暗中闪灭，微微的泛着红光，心却在感受着她
得体温和她的如丝发香。
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渐渐的下起小雨，我们不得不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五舍广场的旁边是学院的图书馆，铁门却关着。“翻过去吗？”她小心的问我。
“好呀！”我很麻利的翻了过去，在下面接住她。她嗖地跳下来，跳进我的怀里。
只是一瞬间的拥抱，我现在却还记得那份异样的酥麻。……触电？？？？？？
我们在图书馆的檐下席地而坐，靠得很紧。到今天，我已记不清那晚的对话，
只是记得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那晚的每一阵风，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路…
…一切似乎如昨天，恍惚间，仿佛又隔了一世纪她累了，我们犹豫了很久，躺
在了我的腿上。
我们的前面是一片草坪，在黑暗中，我似乎还能分辩出它可爱的绿色，期间有
夏虫欢快的低鸣，夜空中飘着小雨，我却感觉到它的一片晴朗。晚风吹来，她在我
的怀中轻轻的打个冷战，我将她抱紧，夜静得可爱，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和她
的心跳……
我想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她在黑暗中的盈盈注视，明亮的眸中闪烁着无尽的温
柔。我轻轻的抚过她的手，她的脸，她的额头，她的唇……黑暗都无法掩盖的纯洁
和美丽呀，我多想永远的拥有。
我祈祷着黑夜停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期待。
可我可恶的懦弱和自卑又发作了。我想在黑暗中她一定见到了我窘迫的掩饰“
我也不知道……“错了，全错了，我是多想告诉她我喜欢她的呀！！！！！！
我憎恨天亮……但是……天亮了……
坐在公车上，我看着她在路旁越来越远的身影，我感觉凉了……
再见她是两天后，我将那天晚上后借她同学的衣服还个给她。还是五舍广场，
我在等她。一边幻想着许多动人的故事，平淡的结局，相濡以沫的爱情，甚至想到
了满头白发的我带着满脸皱纹的她去看夕阳……
她来了，脸显得很淡然……“你来了？”“我来了一会，衣服带来还你，谢谢
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吗？”她歪头一笑。“没事儿了”“那好，再见…
…“她捧着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渐渐的，渐渐的走远，消失在宿舍的拐角处
……
象秋天失落的那片枫叶，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飘落，飘远，不见……我的心
跌至谷底。站在那晚我们坐过的旗杆旁，旁边不远处就是图书馆和那片绿油油的草
地…
…我多想她回头看我一眼呀，可她头也没回就走了……
我的口袋，装着一封热情洋溢的信，我将它慢慢的撕碎……信在风中飞舞，心
在风中飞舞散落一地……
又是一个孤独的晚上，甚至没有了天明时欢欣快乐的期待……
我提笔写下了这封让我现在后悔不已的信；“伊伊，对不起，那晚，只是一个
误会……
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会很快乐的生活，有阳光，有欢乐……而我，还
将继续有我的青涩孤独和漫漫长路……
如果，我是一阵风，那么，我一定是为了掠过你的发梢，然后轻轻的，在没有
流浪的目标。
如果，我是一滴雨，那么，我一定是为了打湿你的睫毛，然后任你将我和泪水
一起擦掉。
或者，干脆让我什么都不是，不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熟人，不是你生命中的
主角，不是你生命中的配角，不是掠过你发梢的风，不是打湿你睫毛的雨……
我还会是一个每日跋涉不止的苦行僧，寻找着寂寞，体会着孤独……而你，还
会是一朵盛开在极乐世界的花，享受着阳光，欢乐的开放。“一切都结束了，就这
样结束了……
宇替我送信回来，说她大哭一场……我的心碎了……
余后的几次见面，如同陌路，彼此想打破沉寂，却已实在无话可说……
她生日，没有请我……
我一个人在家，手上有一盒磁带，里面录着吉他，是我为她写的歌……
在她和她朋友庆祝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我悄悄的将那盒为她录的磁带拆开，
任那带子在秋风中飞舞……
我不会再见到她了，但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个叫伊伊的姑娘，这给美丽的夏天
和心伤的秋天……
在我的心里，她永远是十九岁。
（二）
又是一年夏天了。
带着自己以为可以用时间来缝合的心痛和一点点很渺茫的希望来到了衡阳——
伊伊所在的城市。
我已经记不起在列车上看到那些其实很美的景色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了。只是
满脑子在一相情愿的想象一些邂逅的场面，问候的话语……
到了衡阳，其实很茫然。在这个城市，我没有朋友，没有熟人。只是手上有一
把吉他，包里有几件衣服，怀里有她的电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要在衡阳生活一个多月。
每天白天在街上溜达，只是想在衡阳的街上碰到她一次。晚上在衡阳的西餐厅
和酒吧弹吉他唱歌。夜深了才回到自己的一间很多蟑螂的房子里洗衣服，洗澡，睡
觉。
如果说我在衡阳的日子里我还有什么待在那里的理由，那就是心理存的不多的
希望。如果说，我在衡阳的日子还有什么快乐的话，那就是每天在塔客堡的演唱。
如果说，我在衡阳还有什么让我欣喜的事，那就是能够经常收到林三秋的邮件
和与南子愉快的交往。
南子是我在衡阳认识的一个朋友，也许认识他是我在衡阳最大的收获。
我在衡阳度过了我的22岁生日。
认识伊伊的时候是去年我生日的那一天，所以……心情很沮丧。唯一的祝福是
南子的“生日快乐”和林三秋的电子贺卡。
……
走的时候，南子背着我打了电话给伊伊，叫她来看我在衡阳的最后一场演出，
她没有来。
在衡阳火车站的月台上，南子送我。他又拨通了她的电话：“你还爱他吗？”
“不爱了。”
“你还恨他吗。”
“不恨了。”
然后，我带着一样的心情，一样的结果，离开了这个城市……
魏子
2001年9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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