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次远行

    1995．8．12—14、南京、天气酷热

    8月12日， 我由淮阴到达南京，走出偌大的南京汽车站，面临茫茫人海，一时
间，竟不知归往何处？猛然间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真空，那是种新奇的喜悦和远行
的刺激中隐含着淡淡离愁的感觉。沿着龙蹯路，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当时我想：一
个人在没有目标，没有企求，心境也不过如此罢。
    我驻足于玄武湖畔，把它作为我暂时的寄托。夜晚，徜徉于湖畔，闪烁的霓红
灯把湖面映照得五彩辉煌，美丽动人。远处，城市的喧嚣声渐渐地趋于平静。习习
凉风，阵阵吹来，沁人心脾，闷热的心境荡涤得极其惬意、舒畅。轻风过来，湖面
泛起浪花，拍击着堤岸，响起撩人的音响。就这样，我徘徊着，徘徊着……莫名的
哀愁困扰着我，仰目斗极，凝眸湖水，此时脑海中不觉想起李后主“问君能有几多
愁，怡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意味；太白“横江欲渡风波恶，一水牵肠万里长”的
无奈；醉翁“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台春水”的甘苦。“这是何苦呢？呆在家
中不是很好吗？”当时，我怨自己。但是这想法立即被否定了。曾经读过这样一段
文字：有种人不能呆在一个地方，他们永远忧伤，永远把远方当作天堂。对于他们
来说，远行的理由是多种多样的，但出于本能：走吧，上路吧。我确信自己和他们
一样，我将走到比现实生活比死亡更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我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夜！
    此后两天，留连于中山陵园的秀色，为先辈巧夺天工的构筑技艺而叹服；驻足
古人遗迹，追忆先人遗风，寻求心灵的感悟，思想的交流：徜徉于雨花台前，瞻印
烈士风范。

    8．15—8．21上海。持续炎热

    上海。东方大都市。南浦，扬浦大桥，雄伟壮观，气势磅礴，足以体现我国桥
梁高端技术；南京路，大厦摩天，车山人海，荟萃各地精品；东方明珠电视塔，璀
璨夺目，金碧辉煌，令世人为之赞叹，钦佩；外滩景色雅致，风光迷人，极富情趣；
城隍庙廊檐展角，金雕粉饰，古朴典雅，且云集百家风味小吃；海底隧道遁江而过；
地下铁路深入魔鬼腹地……
    这里是经济的中心，都市文明的象征。当你置身于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你
会切身地体会金钱的诱惑力。
    这一切值得记忆，但有件事更令我难忘。
    一日，与表哥去城隍庙，途遇一中年乞丐行乞，我怜悯他，施舍之。事后表哥
言，“像这样的人根本用不着怜悯。此人正当壮年，是可以养活自己的。只是因为
懒惰，想不劳而获，才去行乞。”时下便很有以行乞为谋生发财之手段者。对于这
样的人我有的只是可悲！现下有许多人，总是盲目地欺骗和麻木自己，所谓一方有
难，八方支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杯水车薪，滴水之源，何解燃眉之急？我看
真正能拯救自己的，除了自己还是自己。近来我看《大写真》，众人都说其好，我
则不以为全然。比如说吧，某一残疾少年，通过《大写真》栏目宣传，得到某公司
某人资助，得获幸福，观众观后皆欣慰。可是，又可曾想过，似这等困难少年，在
我国何止千万？难道他们的解救是企求某一天幸福的意外降临就够了吗？这样作法
与古人所谓‘君子远厨房’之举何异！只不过是眼不见心不烦罢了。就此而言，结
合我国目前的现状我常觉需要发扬个人精神。真正的个人，就是通过把你自己这块
料塑造成个东西，使它具有自己独立健全的思想、人格。“有时候，集体拯救个人，
结果仅是拯救了个人，而如果每个人都发图强地拯救自己，就是振兴整个集体。你
说呢？”我哑然无语！

    8月22日——26日，安徽省凤阳县城

    

    凤阳县是贫穷、落后的山区，是明太祖朱元璋的故乡。讲其是穷乡僻壤实在恰
当不过。此地有一段花鼓词这样形容：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
了个朱元璋，十年倒有九年荒。
    绵延曲折的山路坑坑洼洼，坎坷不平。人的肌肤黝黑，几可泛光。房子多是泥
筑的，家中摆设多是泥制的。吃水要走很远的山路去担，水质混浊且有异味。烧柴
禾要爬很高的山去砍伐。……
    但是，这里的人很热情、很纯朴，这里的自然景色秀丽。我第一次登上了险峻
的高山，望阡陌纵模的田梗，水平如镜，碧绿如茵的天然水库，牛羊成群放牧的景
象；游览充满神奇色彩，光怪陆离的皇家陵园；品尝香津可口、玲珑剔透的山里红；
识别野生物种，奇花异卉。
    我也见到这般景象：一学校，泥教室、泥桌、泥凳，斑驳的黑板，枯涩的粉笔，
一切显得暗淡、潮湿。而相距这所学校不远处，有座两层档阁，小巧玲珑，造形美
观。这样的房子在那儿是少见的，询问方知，村长住宅。通过乡民愤之言谈，知悉
此村长大人平素多行不义。对此，我表示相信，因为曾有村长在我面前直言不讳：
干村长就是为了捞油水，否则便上不能“打点”，下不能“安抚”。
    面对这样鲜明的对比，我陷入沉思。面在世风日下，贿赂成风，官僚主义抬头
民怨极大。而我国多采取这样的方法来医治，搞几个运动，发几篇文章，树几个典
型，或是杀几个所谓“大人物”。如些这番，见效甚微。当务之急是应修明法律。
在目前情况下，执法不严，违法不究，人即是法的现象非常严重。而唯有法律修严，
赏罚分明，充分利用监督机制方能有效的治理贪官污吏，吏治了则吏治民，民自治
也。太平昌盛，古道之所然。再者则需加快发展文化教育，当人民的文明水平提高
了，也必然会带动生活条件的改善，届时，人民在精神和物质上都很健全，其辨别
是非能力增强，自我人格独立，则各种歪风邪气不攻自破。最后，我觉得尚需进一
步改革政治体制，我常狂妄地认为这方面也是个很大的问题，但道不出所然来！

    8月27安徽蚌埠市

    蚌埠是安徽省的重要城市之一、是个正待发展的新兴城市。在此稍作停留后，
我便赶往蚌埠汽车站，准备打道回府。途中，遇一位三轮车主，雇其送我至车站，
讲妥五元车费。半途突然向我伸手索要五十元，一番争执，路上不闻不问，巡警飘
然而过，车主拿出弹簧刀相挟。无奈无助之余，付与二十元车费方算。这便是俗称
“敲竹杠”。像这样的事，已是见怪不怪了，车匪路霸，多如牛毛。
    我不禁想：为何在现实中这样的矛盾日益尖锐化，我们只要倾耳相听，总会听
到这样或那样的愤愤言词。江河日下，人心不古。车匪路霸，不法之徒日益猖獗，
一些维护正义的公安、检察等司法机关也有失口碑。且所作所为有时胜过车匪路霸，
他们可以借“太阳的名义”公开掠夺敲诈。我们的公仆——一些身居要职的党员、
干部。贪污腐化，“风流逸事”不绝于耳。数日前，读《法制报》知悉：某省副省
长，因涉嫌贪污，锒铛入狱。某市市委书记卷入某贪污要案，此案一并涉及该该市
多县的县长及有关头面人物。这样的事是如些之多，人们多见怪不怪了，以至只要
手中有点实权的， 而不中饱私囊， 就让人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了。偶尔亮出个所谓
“清官”，这人的老百姓便有点感恩戴德，痛器流涕了。要知在今天大唱焦裕禄、
孔繁森精神，正是因为在这一精神家园里已满目苍荑，不忍卒睹。其实，我们老百
性所感恩戴德的所谓“清官意识”，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剧！在今天尚是法制的社会
里，维护和健全我们的机构应该依靠法律的严明，然而我们的老百姓却寄希望于所
谓“清官”。这难道不是令人痛心的悲剧？有一些罪行滔天的“公仆”被示众于法，
而我们的老百姓拍手称快之余更多却是惋惜，觉得他们是达官显贵。这又何尝不是
精神上的误区？要知这些达官显贵的下场，从某种意义上说，与那些不法的地痞、
流氓、恶棍被示法并无两样，他们不配为官！而即使在他们为官之时，至少在精神
上我们的老百姓也应该与他们是平等的。由此，我又想到我们的老百姓多年来盲目
尊宠达官显贵的心态，某人升官或发财，我们的老百姓顿时刮目相看。于是便有了
“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戏法。其实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如些而已！
只要我们老百姓有着健全的精神，不去仰视，而且能从心底确立“王子犯法与庶民
同罪”的信念，摒弃盲目尊宠，挺直腰杆。要是这样的话，“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此类把戏早被扫进了历史垃圾堆。我们的精神将会有新的拓展。
    在今天我们慨吧：社会的进步以道德的沦丧作为代价。我们呼唤徐洪刚精神，
正是因为我们发现社会中“软骨病”的患者泛滥成灾。封建的自给自足，两耳不闻
窗外事的小农意识回归，破坏了友爱互助、团结御侮的温馨的氛围。我们呼唤徐虎、
李素丽，默默无闻、兢兢业业、平风岗位作贡献，也正是由于我们缺乏了这种一丝
不苟，在平岗位无私奉献的精神。工作疲沓，思想马虎，有道是：“出工不出力，
上班也休息，加班必加钱，轻松又便宜。”“八点开会九点到，会议期间看小报，
一张小报看完了，见机溜回烧小灶。”于是把“抬头向钱看，低头向钱看，只有向
钱看，才能向前看”奉为信条。
    我们倡导孔繁森、徐洪刚、徐虎、李素丽的精神，也正是为了改善社会的精神
面貌，其做法无可非议，但是为何这种活动的效果并不显著？我想：还是这项活动
的尚未深入人心，可能我们许多人记住的只是他们的名字，而对于他们的精神境界
领会甚少。而如何才能深入人心，最终达到治于人心，是很值得人深思！

    8月28日归途中

    两周来，所见、所闻、所思历历在目，感慨系之。我一直想：有那么一天，能
独自作这样的旅行：沿黄河的源头，从长江的入口，历祖国的边疆。其实，远行不
正是人的天性吗？人是动物，不是植物，人是要动的。人要生存，就要动！这样才
会找到适于自己自下而上的环境，了解这个世界，开拓自己的天地。远行是种适应，
亦是创造。告别习惯，告别平庸，告别琐碎，告别疲劳。新的刺激，新的苦恼，要
有承受，要有品尝。有时候，我觉得人真是悲哀！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裹
住自己的手脚，把自己置于某一尺方墙内，苦苦地进行着生活的营造，青春飞逝了，
而辉煌依旧在挣扎。不过，我又想，人之所以悲哀，是因为我们留不住岁月，更无
法不承认，青春，有一日要这么自然的消逝。而人之可贵，在于我们因着时光环境
的改变，在生活上得到精进！远行会使你的阅历更加丰富，你的胸怀更加开阔，你
的意志更加坚强，你的人格更加坚定。
    人生，或许就是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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