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双休日漫话
方雅兰今天心情特别地好,整天都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那些或有头无尾,或
有尾无头,或无头无尾的流行歌曲,使得丈夫李洋也大受感染,时不时地也扯着嗓
子附和几句,妇唱夫随,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哎,我说作家,”妻方雅兰一边搓洗着儿子那脏兮兮的,令洗衣机也无能为
力的衣服,一边看着电视,嘴里不闲地哼完“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在岸上走”
之后,冲着在卧室里爬格子的丈夫说:“现在每周实行五天工作制,受益最大的恐
怕要数你们这类爬格子动物啦。”
李洋扭过头,说:“哎呀呀,我说老婆,你也真是的,你把我的思路给打断了。”
李洋索性车转身,反坐在春秋椅上,两腿叉成倒“八”字,双手交叉着搁在椅背上,
笑眯眯的样子,显出一副又要与妻讨论问题的神情来。
“首先,我要纠正一下,我已不是以往所谓的爬格子动物了,爬格子是对用笔
写作者的俗称,我已经换笔了。”李洋说。
“据说,不少作家都换笔了,还写了用电脑写作的体会在报刊上发表呢。”方
雅兰说。
“是啊,”李洋说:“他们是大手笔,我们可比不了。不过,我很感谢我们头
儿给我们创作室配备了那台电脑,有了那位我亲爱的电脑小姐,使我激情大发,写
作起来如虎添翼。面对小姐脉脉含情的眼睛,我思如泉涌,我云里雾里,我神魂颠
倒。处在这种境界时,我飘飘然,物我两忘,潜意思就把自己当做大作家了,全然
没了小家子气的感觉。”
“是吗?看把你美的,都快成了电脑情人了。不过我想,大手笔与小手笔也许
就隔着那么几步,小手笔如果能赶上那么几步也就成为大手笔了。”方雅兰说。
“说得轻巧,如果真是那样,小手笔都成了大手笔,那大手笔就不称其为大手
笔了,大手笔也就不值钱了。”李洋说。“哎,我们扯远了,你不是说双休日谁最
受益吗?我看受益最大的要数‘搓麻’的同志们,他们可从星期五的晚上战斗到星
期天的晚上,四十八小时连续作战,那才过瘾呢。”
“也是,我们单位那几个年轻人,除了老婆,麻将就跟他们的小情人似的,一
上牌桌便如胶似漆,甚至把家把老婆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方雅兰说。
“谁比得了你们财务处那些财神爷,这个请那个邀的,打牌也是工作,我们文
联就没这个福份。”李洋说。
“你们可全国各地到处跑哇,名曰这学习班那研讨班,实则游山玩水。”方雅
兰说。
“也不能以偏概全,很多活动也是很有实效的。当然,吃点喝点玩点那是免不
了的,但也是小巫见大巫而已,不足挂齿。”李洋说。
“哎?你最近不是常被吃请吗,清水衙门怎么也香起来啦?”方雅兰说。
“还不是替人写文章,为人作嫁衣。”
“是吗?搞文字买卖?有篇文章把这种出卖文字的人叫做文妓呢,说既然出卖
肉体的女人被称为妓女,那把出卖文字的文人称为文妓也就恰如其分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现在一切都搞商品经济,深圳还搞文稿竞价拍卖呢。文
人凭自己的辛勤劳动换取一点报酬,就算是搞文字买卖嘛,也无可厚非。”
“不扯这个啦,还是说说麻将吧。”方雅兰说。
“对对对,跑题了,还是聊聊麻将。还有更邪乎的呢,有的把老婆都输掉了,
而有的则扎上了小情人,逍遥得很呢。”李洋说。
“咋?羡慕啦,流口水啦?”方雅兰嘻笑说。
“哪敢呀,真那样你还不打断我的狗腿,弄得我上不了你的床?”李洋笑兮兮
地说。
“别说得好听,最近我看你在蠢蠢欲动,是不是又迷上了哪个爱好文学的小妞?
要老实交待!”妻方雅兰柔中有刚,好象真的在兴师问罪。
“妈妈,妈妈,我回来啦!”儿子人未到而声先到,他们的谈话也就暂且打住。
方雅兰连忙在塑料盆中涮了涮手,起身为儿子开门,只见小保姆一手拉着儿子超超,
一手提着一大塑料袋馒头还在五楼往上爬呢。
李洋参加工作十年,结婚四年,总算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该楼房为“品”字
形结构,共有九层,每层三家,每家两室一厅,使用面积三十多平方米,建筑面积
六十多平方米。这样的房子一溜好几栋,放眼望去颇为壮观。分房时,工龄短的年
轻人与工龄长的老职工一起打分排队, 结果年轻人“惨” 了,只有住“天上”与
“地下”的福份。年轻人一时牢骚满腹,却也无可奈何,并自我安慰:有房总比无
房好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呢。
李洋住八楼。每当熟人问他住几楼时,他总是自嘲地说:“八楼,一人之下七
人之上呢。 ” 熟人就说:“八楼?好好好,要想发,不离八。”李洋便接着说:
“八楼也没什么不好,居高可望远,心旷则神怡,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李洋小文人的酸味又冒了出来。
楼房座落在武当路上。李洋所在的单元每家都有前后两个阳台,阳台很宽很大,
有的把它们改作了厨房,有的则布置为书房。李洋将两个阳台用钢窗封起来后,背
阳的小阳台改为书房,面向武当路且朝阳的大阳台就作为观景台。在大阳台上打了
个水池,洗衣机就搁在水池边,这样,大阳台也是洗衣晾衣台。
李洋喜欢站在前面的大阳台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因为此处地势比较高,
大半个山城可尽收眼底,李洋常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旷达而愉悦的感觉。站在阳台
上,可观日出日落,可俯视街上的人来车往、车水马龙,可眺望那滔滔的的汉江,
江上那壮观的斜拉式汉江大桥。
作为书房的那个小阳台,则是另一番风景:推窗而立,可见高耸的市府办公大
楼,李洋在那座大楼里有一张自己的办公桌。大楼前,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花园,种
有葱翠欲滴的花草树木,早上有人在那里练功和健美,晚上则有年轻人在那里谈情
说爱,窃窃私语。
大楼面前有个广场,逢年过节便很热闹。当然,平时也很热闹,这就是早上的
香功和晚上的舞会。
不少人还在睡梦中,广场上的两个喇叭就响了起来,人们纷纷来到这里,当然,
大多是离退休职工和职工家属,大家随着那悠扬的音乐手舞足蹈,一个个很虔诚的
样子,好象香功的气息香功的福荫笼罩着大家。
晚上呢,则是露天舞会,也是中年人与老年人居多,年轻人要么到格调高雅的
歌舞厅,要么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这些交谊舞爱好者有个组织,也就是市舞蹈
协会,入会者交纳十元的会费,用于音响器材的日常维护和磁带及唱蝶的购置。当
然,来者不拒,无论是否舞协会员,均可来此活动筋骨。舞蹈协会起初是由几个舞
蹈爱好者发起的,他们自己掏钱购置了一套音响,并得到了有关部门和领导的大力
支持,不少领导也曾步入舞池,与民同乐。
这一早一晚的两项活动,丰富了职工及其家属的业余文化生活,深得大家的喜
爱。但也苦了住在大楼周围的居民,那高分贝的音乐日复一日地早晚喧闹,对他们
而言也就不是什么悦耳的音乐了,而是恼人的噪音。尤其那些倒班的职工,那些家
有为高考备战子女的职工,常常是怨声载道,却也无可奈何。
李洋家虽距大楼有数百米的距离,但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譬如李洋写作,譬
如看电视,注意力就会受到干扰。尽管如此,李洋还是庆幸自己有这么一套房子,
虽然自己掏了六七千块钱,而房子还是公家的,但毕竟有了这栖身的两室一厅,少
了住集体宿舍的许多不便和麻烦。单位的住房并不紧张,年轻人结婚好歹都可申请
到住房。不象大城市,有的几世同堂,有的几对老少夫妻挤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
小城有小城的好处,李洋想,当初自己申请来到西北的这座山城,是慕全国特大型
企业龙马集团公司之名,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没有错。
李洋的思绪还在天马行空时,儿子蹦蹦跳跳着回到了家里。李洋连忙把稿纸收
了起来,不然又会被儿子拿去叠飞机、火箭什么的,有时他把你绞尽脑汁写的东西
撕得粉碎你也只能瞪白眼,莫奈他何。
“超儿回来罗!我们开晚饭罗!”李洋大大咧咧地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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