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阿灿来到洪院长办公室时,洪院长正表情严肃地夹着烟卷坐在办公桌前,吧嗒
吧嗒地抽烟。散落的烟灰落在白色的衬衫上,浑然不觉。见阿灿进来,忙招呼阿灿
坐。
有绿色长城塔标志的烟灰缸上堆满了烟头,看来这一中午对洪院长来说并不好
过。
阿灿进屋没有说话,有些尴尬,这在平时早就话匣子打开侃侃而谈了,现在不
同,坐在院长办公室里如坐针毡,怕院长再受非议,自己给院长的处境带来了麻烦。
洪院长看着阿灿,很专注地看着:“阿灿,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都听到了?我
想我们都不必在乎,作为院长我有责任对这起事件负责,带头的人我已经处理过了。
希望你别太在意,继续安心工作,如再有类似事件,我一定严肃处理,希望你能理
解为盼。”
阿灿点头,应着,自己悄然离婚,洪院长和院里很多的同事并不知晓,也不了
解其中的隐情,只知道作为阿灿来说,做了堂堂一个大经理的夫人何其荣耀,能舍
得离婚放弃那段看似幸福的婚姻,这在很多人眼里是不理解的,阿灿在院里是一个
沉默寡言的女人,所以很多不知世事的小人利用这一点搞臭阿灿和洪院长,使医院
成为她们的天下既是意料之外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想于此,想想也就释然了。
“洪院长,我有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
“说吧。”
“我想去北京,咱院正好没自愿报名的医护人员,索性我去吧,这样也结了那
些人的口舌。”
洪院长吃惊地看着阿灿:“没发烧吧?感觉你在说胡话。”
“不,洪院长,我没有说胡话,这也是前思量后斟酌才下的决心。昨天晚上我
就想了许多,我认为我去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同意。你是咱院的台柱子,你走了院里咋办?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同
意。”洪院长叼着烟卷头摇得象拨楞鼓。
“洪院长,目前院里医疗条件上来了,一些年轻的医护人员基本上也能独立操
作,给他们机会锻炼一下,再者我去北京自然打消所有的误会和流言,我去还会回
来的。关键时刻需要我冲上去。”
“阿灿,我知道你的心思,去北京不是意气用事,你走了医院怎么办?你是咱
院非典救治小组的成员,而且是副组长,这面也需要你,暂时市区没发生非典病例
感觉不到你的作用有多少,这万一要是病例来了可就不是坐着等闲视之的事,你再
好好想想,反正我是不同意你去。”洪院长打断了她的话,不容她再说下去。
“我刚才已经和书记碰了头,假使再过两天还没自愿报名的话,就把去北京的
人员名单列出去,还按上次说的办。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洪院长语重心长地
说道。
告辞院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去北京的要求暂时被打消了,
也许自己的确欠考虑,可是目前大气候摆在那,何去何从有待院里安排吧。
想到这,长吁一口气,做事。
小王拿张报纸遮着脸不敢看她,挂完号来看病的患者不时敲门,阿灿忙碌起来,
忙碌起来的阿灿就会忘记一切。
下班时给母亲打了电话,声称自己有事,要姗姗回姥姥家住几天。阿灿想一个
人静一静。
夜色浓浓如酒,华灯初照的街头看上去真是美仑美奂,站在窗前,可以看到很
远的街头,阿灿家住的位置视线很开阔,当初和肖逸买房子时,这块地是选了又选
的,一晃儿十几年过去,白发也悄上鬓角。
街道豁然开朗又蓦然颓废,街灯忽隐忽现陪衬着行走的人群。以前街头处常支
着一些烧烤摊位,这也是小城晚夜的一道风景,赶上市场纠察人员巡逻,这些小摊
位老板就会急三火四地推着小车发狂地奔跑,纠察人员在后面追逐。看起来可笑,
但想起来却又感觉悲哀。那些人员大多是下岗等待再就业的中年人,没有文化,找
不到合适的工作,只好做点小生意解燃眉之急。现在这些人也不知道都做什么去了,
自非典开始,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因为即使出摊也没人敢立足在街头吃
着不卫生的肉串,在非典的刀尖上舞蹈吧,阿灿总是这样想。
今天的街道一如往昔,人流虽然不多,但行色匆匆的身形在浅蓝色的夜幕中又
透出几许恬淡的氛围。很想下楼走走,很久了,很久没有下楼了。
以前和阿亮相处时曾坐着阿亮骑的那架破旧的飞鸽牌自行车穿行在街道上,这
在她三十几年的光阴里是第一次,所以记忆中一直记得那个美丽的夜晚,记得那天
的情境,每逢夜晚就会想起那些快乐而难忘的往事片段。
夜色如潮,阿灿站在那,思绪随着满天的星辰开始复苏,开始飘荡,摇曳着晚
夜的心事,摇曳出一串串陈年的景,陈年的情。
阿亮,她在心里呼唤着。
突然视线停驻在街道旁一个大大的广告栏上。一行刚劲的大字收在视线里:桠
枫西餐厅,温馨的港湾,总经理携全体员工热诚欢迎你的到来。好熟悉的场景和名
字?她记起来了。那是厉然临走前的那晚邀她去过的地方啊。
厉然?厉然!记忆中那个给她快乐给她无私帮助的厉然突然跳跃出脑海,他还
好吗?好久了,感觉好久的事情了,虽然走得时间并不遥远,但感觉一春一秋了。
没能为他送别直到今天都是遗憾。
你在他乡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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