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饭盒

                               作者：文轩

    收拾顶棚柜厨的时候，不经意的碰触到用玻璃丝绳捆扎的一堆饭盒，外面罩着
一个宽松的塑料袋子，表面积了一层厚厚的尘灰。我小心的解开系扎的绳口，九个
铝制的饭盒呈然在眼前。

    或大或小，或白或黄，四方的，椭圆的，形态各异。

    摆在桌面上，随意的拿起一个仔细的端详，由于年限久远，饭盒外身斑痕累累，
压成瘪的疵点形成一道道黑色的沟痕，个别的饭盒还打了补丁。长时间的保管而不
使用，有的饭盒外身生出一圈圈浅绿色的苔毛，抚摸，竟然潮潮的夹杂着湿气。

    望着这堆陈年的饭盒，仿佛回到了九十年代初的生活状态。

    这其中有两个饭盒是我在学生时代遗留的产物。九零年毕业时随着我的行李回
到了故乡，搬进了我当时居住的集体宿舍。

    由于赚的那点工资实在是少的可怜，不够吃食堂的开销，只好自己做饭吃。当
时厨房的用具现在想起来可笑之及：一个柴油炉子（别人送的），两元八买的一只
马勺，加上我带回来的两个饭盒，买了两双筷子，简单的支起了炉灶开始那段艰苦
的集体岁月。

    后来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他当时也住在单位的集体公寓里，那时他在单位管
理防疫药品，每次药品用完剩下的饭盒没处打发，消毒后就往我这拿几个，给我做
盘子用。每次来，饭盒都不空，做好的一饭盒鸡腿肉（我当时最爱吃的）给我捎带
过来，而他坐在旁边偷偷的看着我吃下去，这事一直被宿舍的姐妹们做茶余饭后的
笑柄来数落。

    在他一盒盒鸡腿的感召下，没有家当，没有房子，没有可以供我们奢侈的电器，
就这样匆匆嫁给了他，婆婆家是个厚道朴实的人家，第一次张罗媳妇进门，什么事
都滤不到，我也傻傻的没要任何财礼和过日子的家什就过了门，租住在一个不到十
平米的简易平房里。房东是一对和蔼的老两口。

    真正的过上日子才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盛饭的碗也没有盛菜的盘子，
有的只是从宿舍带过来的九个饭盒。

    每个月下来，除去一百元的房租，除去水电煤的开销，加之我怀孕在身，那有
数的四百元的工资只能勉强维持我们俩的吃饭问题，别的想法不敢有，有也是奢侈。

    九个饭盒解决了我当时所有的厨房事业，大的洗菜时用，小的装咸菜或者是做
饭碗，不大不小的盛菜。日子就这样过上了，很苦也很温馨。

    记得有一次得了急性胃穿孔住院的时候，老公于单位、家、医院三头奔跑，炖
上大补的排骨汤，用最大的圆饭盒装着往医院里送，一勺勺的喂我，直到我出院，
害得我感动了好多年。

    老公当年很疼人，做饭洗衣样样也会做，每次忙活完厨房之后，九个饭盒一字
排开摆在厨房的案架子上，仿佛一个个威武的士兵站岗放哨。房东大娘没事的时候
就笑着问我：姑娘，你们家的饭盒可真多啊！摆在那做什么呢？

    我不好意思说实话，只好撒谎：我老公说，怀孕时，在厨房摆上九个饭盒，将
来可以生儿子。

    大娘疑惑的摇头：我咋没听说呢，看来我这老辈子人的脑筋不行喽，还没这年
轻人懂得多。

    我在旁窃笑自己，我欺骗了善良温厚的房东大娘。

    一晃儿我临产期临近，婆婆家终于张罗帮我买房子。因为坐月子需要温暖舒适
点的空间，加之伺候月子的人没地方住，所以婆婆狠心掏了三万块钱帮我买了处单
元的筒子楼。上楼前我扔了以前的旧式桌椅板凳，惟独带走的家当是这九个饭盒。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好转，随着儿子一点点的长高，家也搬了几次，换了大些的
房子，条件改善了，加电换新了，厨房里的餐饮用具也一应具全，但唯一没有丢弃
的还是那九个斑痕累累上了补丁的饭盒，它毕竟盛装着我的家史，盛装着我和老公
风雨同舟走过来的昨天。

    不如意的时候，埋怨多的时候，睹物思旧，就会想起过去的苦日子，想起当年
的夫妻恩爱，所有苦坡苦坎都熬过去了，今天还有什么不能跨越的呢。

    九个饭盒也许将会陪伴我一生，即使它补丁再摞上斑痕的补丁。

    我将一直珍藏九个饭盒，一如珍惜今天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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