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悠情事
作者:温悠儿
(一)
早晨还未睡醒,电话就响个不停。昨天上网直到深夜,睡眠严重不足,谁这
么无聊兼无情清晨打电话来烦我?心一横,把被窝往脑门儿上一拉,继续梦我的
周公。本以为只响几声的电话铃仍不屈不挠得响着,不知是谁这么有本事吃准我
在家。
在电话铃声持续五分钟后,我无可奈何掀开被窝拿起电话。
“喂,谁呀你?”我有点儿不耐烦的问。
“悠儿,我还以为你不在,怎么这半天才接电话,在干什么?”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好友铃子的妈归伯母,对她老人家,我总是无话可说。
“这么早,当然在睡觉。”
“悠儿呀,你也老大不小了,一个男朋友也没有,居然还睡得着觉。”归伯
母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说。
自从归玲结婚后,归伯母既没到抱孙子的时候,又过了养女儿的时辰,一天
到晚无事可做,瞅准我的终生大事,瞎操心了。
我不止一次向归玲诉苦,可是归玲总是无可奈何的笑一笑说:“我妈想操心
你就要她操呗,其实你也该找个人嫁了。”
自从归玲结婚后,我就发觉她不再是知己,不是因为她对我不如以前了,而
是因为她的脑袋像被她妈洗过一样,成天一副幸福小女人样儿。
“悠儿,你倒是说话呀。”
“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还不是为了你的终生大事,昨儿在玲儿他三姨那看见她牌搭子的侄儿,很
不错的一个男人,当即我就想到了你,说给他介绍个女朋友,他就答应了,约好
了今天下午见个面,下午六点,梦梦餐厅,记住哟!”听完这段轰炸,电话里就
只听见嘟嘟的声音,显然归伯母怕我推倭,来个先下手为强,早早的把电话挂了。
想着归伯母口中的好男人,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难道每每吓得我落荒而逃
的男人都是伊口中的好男人?
这几天开始验收网络,大家都很忙。网络验收要请第三方公司的人参加。
因为同事都很忙,科长要我下班后到机场去接从源嘉公司来的网络测试人员。
我也乐得因此事而推脱归伯母为我安排的“相亲”。
下班前,又在办公室里接到归伯母的电话,问我究竟知不知道梦梦餐厅。
“归伯母,科长安排我下午到机场去接人,没时间去梦梦。”我尽量用委婉
的声音向她解释。
“这该怎么办,都约好了,你临时又爽约”
“唉呀!对不起了,到时间去接人了。”我在她下一句唠叨未出口前接束了
这次谈话。
来到机场,我有点儿茫然,科长只告诉我此君上穿白衬衣,下着蓝牛仔裤,
名曰:李伟其。这种衣着的人在本城每分种能见数十个,怎么能当做认人的标志?
而我又不可能站在机场中间大声喊:李伟其,原本以为轻松的事儿越来越困难了。
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不久腿也酸了,眼也花了,在门口的花坛旁选了一个干
净点儿的地方坐下,手支着头,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忽然看见归伯母,她真
是阴魂不散,在这儿她也能找到。她一把拉住我,不由得我说话,就把我带到梦
梦餐厅。待我坐下,打量坐在我对面的男人,小小的头,肥肥的颈项,远远望去
就是一整个儿圆柱形,哪分得出哪里是头哪里是颈,这就是归伯母所说的好男人。
虽然我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看到此人,不免一阵恶心。
归伯母拍拍我的肩对我说:“悠儿,你们聊会儿,我出去逛逛。”
显然这是她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我真想与她一起去了,但是望望那人弱
小的头,有点儿不忍心就此拂了他的面子,于是只有安安静静得坐下,待到有机
会再找个理由离开。
待归伯母走后,那人挪到我身边,一把搂住我的肩,向我憨憨得笑。我一把
推开他,站了起来。
“小姐,你没事儿吧?”
我睁开眼睛,面前立着一个满脸诧异的男人,我们离得那么近,我几乎可以
看见他眼中我的影子,他不是小脑袋,也不是粗脖子。原来我只是做了一个相亲
的梦!多么可怕的梦,让人不寒而栗。
我仰着头向他笑笑说:“没事儿,只不过做了一个噩梦。”
“就在这里做噩梦?”我看见他疲倦的脸上漾着一丝惊奇一丝笑意,“请问
你是不是温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百般不解。
他没有就此回答我,又问一句“你是不是在这儿等着接人?”
“是啊!”我上下打量他,白衬衣、蓝牛仔裤,对,就是他,“你就是那个
李”心里一急,竟忘了他的名。
“李伟其!”
“哦,对,李伟其,终于接到你了。”我无不高兴的说:“对了,你怎么知
道我是来接你的?”
“你们科长在电话里说会有一个穿蓝格子连衣裙的女孩来接我。”
“怪不得,还是我们科长想得周到。”我向他笑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算是默许了。
(二)
李伟其到后的第二天,我们就开始联手验收网络。
因为整个科室就我一个女性,所以我被特别优待的安排在交换机前,不用跟
着他们在各个点乱跑。
验收的仪器分两个部分,复杂且比较厚重的那个当然跟我一起原地不动,轻
巧些的被同事阿成带到各个点测试。李伟其当然只有在交换机前,因为他带来的
那个仪器我们没一人会用。
我们用对讲机互相联络,虽然对讲机的功能与手机差不多,只是外貌比手机
更粗壮,但这无疑使我产生了好奇,我一个劲儿的对着对讲机与同事说话,圆小
时的黑猫警长梦。
时间过得很快,虽然我没做什么贡献,我也觉着肚子有些饿了。李伟其蹲在
那儿姿势都没变过,我不禁有些佩服他。
“你不累吗?”我问他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摇了摇头,突然又对我说道:
“2-13第二组与第四组线连反,第一组线不通。”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我还是在说别的什么,直到他重复一遍时才慌
慌张张抓起对讲机重复他的话。讲完后我半天不敢出声儿,我偷偷看他一眼,见
他只是一个劲儿的摆弄他那仪器,忙着测试,并没有因为我的延误有丝毫不满。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小费的声音:“悠儿,怎么好久没听到你那美丽动听的声
音了?难不成是做错了事在等着挨罚?”我用鼻子哼了一声,不去理他。
此时,李伟其突然转过头来对我笑了一下,我也不好意思的侧头回他一笑。
就这一笑,使我觉得他亲切多了,自己也倍感轻松,于是又开始与小费嘻笑
打骂直到下班。
因为中午加班吃的盒饭,所以下午科长要慰劳我们,我们结伴到世纪酒店大
吃一顿,吃完后又在对街的舞厅里泡着。科长说不打扰我们年轻人,早早的走了。
andy被女友叫去逛街,剩下的只有我、小费、阿成还有李伟其。
小费与阿成是舞厅里的熟客,屁股还未做热就有小姐把他俩拥进了舞池,临
走前小费还要我好好体会中学物理讲的异性相吸的原理。刚开始没明白,待到想
通时小费已经没影儿了,有气无处可发,只好一个劲得吸杯里的橙汁泄恨。
李伟其像没事儿一样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再想着什么。
我百般无聊,有一位男士过来请我跳舞,我说不会跳,拒绝了。
李伟其此时抬起头来问我为什么不去跳舞,我回答他说不喜欢与陌生人跳。
此时,李伟其的手机响起,他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到偏厅去接听,回来时脸
上更添了一丝忧郁。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脸的忧郁让我莫名的心动,想去安慰他,
却不知从何开口。
“我是吗?”过了一会儿李伟其问我。
“是什么?”我对他隔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忽然问的一句话感到没头没脑。
“陌生人!”
对于他这突然一问,我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是用这句话来邀请我跳舞吗?
为什么他不直接了当,而要这么婉转?他是怕受到拒绝还是我摇摇头,然后
对他笑了笑。
但李伟其并没有更进一步表示什么,过一会儿,他要我陪他出去走走。
我和他走在初秋的街上,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禁抱紧了双臂。
他看着我摇摇头说:“你显得太瘦弱了!”
我向他笑笑说:“不是显得,是本来就很瘦,但是不弱。”说完却喉咙一痒
忍不住咳了几声。
笑意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其实他是个爱笑的人,却为什么老是一副忧郁
的神情,是他的身边没什么事儿值得他开心吗?
路过一家名叫缘的咖啡厅,他停下,再次看了看那个大大的“缘”字,然后
把我带了进去,这间咖啡厅很小却很温暖,在热闹的大街上它显得毫不起眼,是
以我从未注意过。
他待我坐下后,要了两杯咖啡就说有点事,出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我不禁有些气愤,怎么能把我一人留在这里?
此时,从里间走出的一个女人引起我的注意,她打扮入时,手上夹着一根烟,
较好的面容上绽开让众生迷倒的笑容。她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不时与这个说两句,
与那个笑几声。不久,她走到我桌前坐下,拿烟的手搁在桌上,上下打量我,我
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小姑娘,头一次上这儿来吧!”
“嗯,不过我不是小姑娘。我都已经24了。”
“24岁,我十年前也是这个岁数。”她吸了一口烟,眼睛茫然的望着前方,
好像在回忆什么。
“可是你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很有女人味。”
“女人味?我到情愿回到没有女人味的岁数去重活一遍,女人味是用许多痛
苦的经历换来的。”她对着我笑笑:“小姑娘,希望你喜欢这里,我走了,好好
珍惜没有女人味的时光!”她起身要走,忽然我感到她的身子一震,寻着她的目
光看去,我看到了李伟其。
李伟其正向我们走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眼睛也直直得注视着那女人。
“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待李伟其近,那女人摸摸他脸颊说。
李伟其把女人的手从脸颊上拉下,对女人说:“你也是。”
“我没变?”女人苦笑一声说:“我都老了许多,你不觉得?”
“没有”
“其,这就是你,从来都不肯说伤害我的话,不论我做错多少事。”
“以前的事别提了,你现在还好吗?”
看着他俩那样,就好像初恋情人重逢,我坐在那里已是多余,我准备离开时,
李伟其叫住了我。
“温悠,把这件衣服拿去披着,外面很冷,我还有些事,就不送你了。”
他把手里那个袋子交到我手上,向我笑了笑。
我推开大门走了出去,从袋里拿出那件衣服,衣服上的商标还是新的,他出
去这会儿就是为了给我买这件外套以免我受冷。我又回过头望了望那个大大的
“缘”字,把衣服放回袋子里。
(三)
清晨起床时,我的头浑浑沉沉的,使劲儿摇了摇,发觉还很疼,一定是感冒
了。勉强坐起来,给单位里挂了个电话,是阿成接听的,我告诉他我正感冒,需
在家休息。
“严不严重呀?如果很重一定要看医生。”阿成着急的说。
“是不是怕我呜呼后你要做两个人的工作,这么紧张干嘛,就只有点头痛罢
了。”
“病了脾气还那么大!你好好休息,我替你请假。”我似乎能感到阿成在那
头摇了摇头。
挂电话后,我从床头柜把感冒药瓶拿出来,吃了两颗药丸。
躺在床上,我觉得很孤独,此时我好想有一个人可以关心我照顾我,也许我
这个年纪,是应该找个人嫁了。就这样迷迷糊糊睡着,半醒半睡间,听见有人敲
门。
睁开眼睛,才发现已到晚上,谁这么晚到访?
打开门,看到阿成、小费还有ANDY与他的女友雪儿,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水
果。
“悠儿,科长今天有事儿,不能来看你,不过他要你好好休息,病好了再去
上班,不用着急。”阿成一进门就对我说。
我应了一声,把他们让进来坐。
小费环视了我的房间,叹了一口气说:“悠儿,光看你的房间,打死我也不
相信你是个女孩。”
我无力的朝他笑笑,靠在沙发上不说话。
“究竟是病了,若是平时小费你胆敢说出这种话,你看悠儿怎么收拾你。”
ANDY望了望我然后笑着对小费道。
“你们别再打趣她,都病成这样了,有点儿同情心好不好,雪儿,帮个忙,
把她扶到床上去。”阿成说:“我们也不该在这儿打扰了,悠儿你自己好好休息,
记得要吃药,我们先走了,这些都是我们买给你吃的水果,悠着点吃,别感冒好
后胃又给吃坏了。”
待我在床上躺好,给我盖是被子后,他们就走了。房里又静下来,药性一过,
没了瞌睡,更觉无聊。
我忽然想到了李伟其,虽然头很疼,但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他的影子,他知不
知道我病了?如果知道他为什么没与他们一起来?他现在在干什么?脑海里忽然
闪出那个大大的“缘”字,对了,他一定是和咖啡店里的女人在一起,他们是初
恋情人吧,此时相逢他还哪有心思管别人的事儿?别人,对,我在他眼里不就是
个别人。一想到我在他心只是个别人时,我不免心有点发酸。
我们相识不过两天,也没说上几句话,我干嘛那么在乎他?
忽然听到敲门声,正准备起身开门,门却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
的视线里,是李伟其!
门怎么没锁?但我顾不得想那么多,只知道他来看我了。
他来到我床边坐下,透过微弱的灯光注视着我。
我们谁也没说话,过不久,他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我看到他的眉头微皱:
“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他把我露在外面的手臂放进被窝里,然后进了卫
生间,过会儿,他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把毛巾放在热水里打湿拧开叠好放在我的
头上。我默默得看着他做好这一切。
“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他像哄小孩似得摸着我的头对我说。
我心一宽,不知不觉就睡去,再醒来时,天已微亮。
侧头一看,李伟其枕着床沿正睡得香,我看着他浓密的头发,微微对他笑了
笑,尽管他看不见。
感冒已好了许多,也许生病是因为孤独!
我微微侧了侧身子,不想却惊醒了他。
他抬起头:“你醒了?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盛碗稀饭。”
他是个怎样的男人?我们并不算熟知,他却能照顾我一宿。
待他从厨房出来,我已披着外套坐在床上。
他把稀饭放在床头柜上,对我笑了笑说:“好好休息一天,也许明天就可以
去上班,我先走了。”
“你要走?”
“当然,要验收网络。”
是的,他来这儿只是为了验收网络,只有几天的停留,我为什么这么依依不
舍这个原本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他走到大门口,要关门的时候侧过头来嘱咐我下次一个人在家定要把门关好。
我向他笑了笑,点点头。
他关上门,我似乎看见他在关门的时候有一刻的停顿,难道他也有一丝不舍?
就算是吧,这样我的心里会好过一点。
一个人的不舍也许就是永别,两个人的不舍却有重聚的机会。
中午接到归玲的电话,那个幸福的小女人在听说我生病之后立马要来看我,
我用“不必”两个字回绝她。
“干嘛呀你,怎么变个人似的,跟我有仇还是跟我妈有仇呀?”我居然在她
说要来看我后没有感激涕零反而坚决回避,这使她觉着有些气愤。
“没,只是想一个静静。跟你妈有仇,气也不能朝你撒”
玲儿得到一些安慰,在数落我不给她面子,不给她妈面子,悔了约,没信用
之后挂断了电话。
玲儿的电话使我又想起那个可怕的梦以及梦醒后见到的一袭白衬衣的李伟其,
为什么我要在那时候做那样的梦,我开始后悔没给他留个好的第一印象。
下午电话玲又想了起来。
我拿起电话,对方一阵默然,过了一小会儿,那人的声音响起,很低沉的那
种:“悠儿,好些了吗?”
是李伟其,虽然他直呼我悠儿,我还是能确认不是别人,是他,只有他的声
音才能透出使人心动的淡淡哀愁。
“好多了,明天下午我请你吃饭,报恩!”
“报恩?”我似乎感觉到他淡淡的笑:“嗯,悠儿,会有机会的。”
他顿一顿道:“悠儿,就这样,我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他挂线了,但我还是呆呆的抱着话筒,似乎还听见
他在喊着悠儿。
(四)
第二天去上班时,我的心情很好,一路还哼着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
来到机房,阿成在那里做网线,很无聊的工作他都会做得很认真。看到我来
了,问我好了没有,我嫌他问得多余,朝他做了个鬼脸,没理他。恰好被刚进来
的小费看见,乐呵呵的说:“看来没事儿了,脸部肌肉运转正常。”
我没有与小费调侃,直接来到里间。
配线架前蹲着的是ANDY与一个我不熟知的人,没看见李伟其。
我有点疑惑,却没问。
回到自己工位,翻开《电脑编程技巧与维护》,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
总在想着李伟其的去向。
过会儿,ANDY过来嘱咐我看着里间,新一天的网络验收开始了。
待ANDY与小费到各个网点去后,我来到里间的机房。
那个大概也是从源嘉公司来的人仍旧蹲在那儿,手里摆弄着李伟其曾用过的
仪器。
我与他打过招呼,得知他叫小周。
也许李伟其回去了,我盯着小周手里拿着的仪器,想起昨天下午那个电话,
他给我的答复那么闪烁、那么犹豫、那么不肯定——我的心莫名失落,他只不过
是一个过客,我小心翼翼告诉自己,可还是控制不住想打听他消息的心情。
我听到我的声音在机房里响起:“小周,你们公司前几天来的那个人呢?”
我尽量使自己声音听上去很随意。
“回去了,公司有事发生,他得回去开会。”
虽然得到的答复与我的猜想一模一样,但还是突然一阵的悲伤涌上心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李伟其的依恋竟这么深,许是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像他那
样无言的关心过我。
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我不愿回家,不愿对着家里空空的房间想一个也许我
再也见不着的男人。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不知不觉来到那个叫缘的咖啡屋。
透过厚重的玻璃门向里望去,那天我与他坐过的位子上坐着一对年轻男女,看他
们的模样,似乎是情侣。本来“缘”字就与“情”和“爱”
分不开,来这里的岂非都是情侣?愦憾的是,我与他不是。
我站在咖啡屋门口,等那对爱侣从里面走出来,我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境。
进进出出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我只是在那里站着,痴痴的站着,什么
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看。
天黑了,那对情侣终于离开,我如那天一般走进去,就如同李伟其还在我身
边。
我一样的坐下,一样的要了两杯咖啡,望了望对面的位子,空的。
那天不也是这样?他要了咖啡就出去给我买外套,他的座位一直是空的。
我痴痴的盯着大门,就仿佛李伟其还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我不明白也不愿相信这么短短的几天就让我爱他这么深,我宁愿那只是一时
的迷惑,而不是一生的爱恋。我怕自己在爱恋中迷失,在思念中枯萎。
但当我拿出李伟其给我的外套贴在脸上时,我又清楚的知道我是爱着他的,
很深很深的那种,爱是不能用时间来计算的。
外套是香奈儿的,在咖啡屋附近只有一家代理。
翌日,我穿上他给我买的外套来到缘,寻着路走向香奈儿专卖。这条路李伟
其曾怀着对我的关切走过,我一步步小心的走着,似乎压着他的脚步。
香奈儿专卖的人并不多,我一件衣服一件衣服的看,判断哪件是李伟其曾触
摸过的。
如果可以,我想缩短时间的距离与他达到空间的一致。
回到家,我打开电话录音,只有玲儿在电话里嚷着问我这几天下班都跑哪儿
去了。
我躺在床上,懒得动,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悠儿,好些
了吗?”
我心里一惊,从床上跳起来,但当我听到下一句答复后,我才忆起,那是我
们的通话录音。
那是他第一次称呼我悠儿,他说了三句话,叫了三次,似乎他想把称呼我的
感觉带走。
我盯着电话,其实,只要打电话到源嘉公司去,就可以毫不费力的得到他的
手机号码,但我没有,许是我的矜持,许是我害怕,怕他并不如我般期待。
我一遍又一遍的放着我们的通话录音,闭着眼睛听他叫我悠儿。我的名字,
没人比他叫得更动听。
今天是网络验收的最后一天,基本上都在做收尾工作,约莫十点钟就全部完
工。十点钟后,小周也会乘飞机离开这儿,我不情愿他走,我总认为他是我与李
伟其之间唯一的联系。他这一走,李伟其就会像断线的风筝,离我越来越远。
可是该走的总是要走,送走小周后,我们又回到原来的轨迹。
阿成跟小费还是整天在科室里嘻嘻哈哈,ANDY仍旧与雪儿在情海里悲欢离合。
科长仍然抽着同一种牌子的香烟。
只有我,在嘻笑的时候,眸子里多了一份不协调的哀愁,添了一些心不在焉。
某天,阿成对我说:“悠儿,你变了。”
我听到这话一怔,手里拿着的一杯水差点泼出来。
阿成的眸子深深的,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看懂我的心事,但我知道他了解我
或者可以说他关心我。
我笑了笑掩饰我的失态,端着杯子回到工位上。
“你是应该属于快乐的。”阿成在我身后留下这样一句话。
(五)
我试图把快乐还给自己,下班后尽量跟着阿成与小费到各种各样的地方消磨
时间。
他们经常带我去梦梦舞厅,很俗的名字,却有着很多的人光顾。我通常坐在
那儿,什么也不做,照旧要一杯咖啡。
阿成改了往日的脾性,很少下舞池跳舞,多半时间他都坐在我身边,陪着我
喝不加糖的咖啡。
小费总是被一群女孩子围着跳着自创的不知名的舞。
阿成总说我不属于任何一个舞厅,而应该呆在家里红着眼睛看张爱玲的小说,
旁边最好放上一杯清茶。可我总没如他所愿,下了班就死赖着他们,我怕呆在家
里会忍不住丢掉矜持打电话给李伟其。
阿成说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心结。
我抬起头,他正盯着我的脸,仿佛要看到我的心里去。
我告诉他不是每件事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特别是人的感情,不会因理智而
改变什么。
阿成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却又像什么也不明白。
晚上,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忆起白天阿成对我说过他希望见到以前那个笑
起来没半点儿心事的悠儿。其实,更多的,我还是想做现在的我,思念是痛苦的,
但有人可以思念是幸福的。
我在痛苦与幸福的边缘想抓住些什么呢?
我必须拯救我的幸福!
第二天下午,我来到缘,一眼就看到那个顾盼生辉的女人。
“小姑娘,好久没来了。”她笑眯眯的走过来,如我们是老熟人般。
我想知道她与李伟其的故事,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朝她笑着。
“伟其有找过你吗?”她先开了口。
“他已经离开约莫一个多月了,我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在心里暗暗嫉妒
她可以这么自然这么亲切的叫李伟其。
“我原本以为他会去找你,看得出他喜欢你。”
“那你呢?”我忍不住好奇。
“我只是他的过去,而你,或许可以是他的现在和将来。”女人苦笑着道。
“你还是爱着他的。”
“我从没否认我还爱他,也会一直爱他,但他已经不可能再爱我。”
我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内心有着多么强烈的感情,我发现她有一
点执着有一丝可爱,我不忍心再问下去剥她的伤疤。
“小姑娘,错过一次就等于错过一辈子,他是个把感情埋得极深的男人,尽
管他是多么关心你。你也能体会到他对你的关切吧?”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
你是在乎他的,否则你前些天也不会经常坐在这个位子上发呆,今天也不会来。”
原来我的心事能同时被几个人看穿。
“相信我,他是个好男人,若不,也应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吧。不要怀疑我极
力夸他有什么企图,我只是希望他能找到幸福。”她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他
留给我的手机号码,要我有什么困难就找他,我是不会打给他的,就给你吧。”
“你为什么不抓牢属于你的幸福?”
“不是什么时候想抓就抓得住的,我说过,错过一次,就是一辈子。”
错过一次,就是一辈子,我把一辈子的勇气拿出拨通了纸条上写着的手机号
码。有点儿喜悦,有点儿紧张。电话接通了,一声接一声响着,很久他都没有接
听,在我要放弃的时候,耳畔传来他的声音。
“喂,柳缘,是你吗?”
柳缘,也许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吧,难道这座城市留给他的回忆就只有柳缘,
我竟没一点位置?
“柳缘,是你吗?怎么不说话?”
“是我。”
“悠儿?”他很快叫出我的名字,这使我感到一阵欣慰,毕竟,他没全忘了
我,至少能听出我的声音,哪怕我只说了两个字。
“你好吗?”
“很好,最近有些忙,刚出差回来。你呢?”
“最近有人告诉我,错过一次,就是一辈子。”我答非所问。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楚。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曾在我生病时照顾过我的朋友。”我装作很轻松的
笑笑说:“问候一声罢了,再见。”我匆匆挂断了电话。
与其在他挂电话后听电话里寂寞的嘟嘟声,不如自己假装潇洒一番,先挂了
电话。
本来我可以用回忆来证明他应该是想我的,但这一切都被我的一个电话粉粹
了。他心里没有我,我在他的声音里听不到一丝惊喜,我们注定是彼此生命中的
过客。他对我,只不过出于对一个生病了没人照顾的弱者的同情罢了。
我不愿得到的只是施舍与同情!
或许我真该找个人把自已嫁了,抛开这些恼人的烦恼。
如果归伯母再给我安排“相亲”,我一定去。
(六)
在我下定决心接受相亲不过两天,归伯母就亲自上门拜访了。
她告诉我虽然我多次爽约,但现在首要事情是我的婚姻大事而不是其它,故
她不会因此生气。
我笑着说:“麻烦您老了。”
归伯母说这才像个样子,然后告诉我这次又给我找了个好男人,无论哪方面
与我都是绝配。
我违心的答复她:“您老看的人准没错。”
她得意万分,高兴的告诉我明天下午六点缘咖啡屋见。
“缘咖啡屋?”我心里一怔,归伯母怎么会知道那个雅致的地方?
“你一定不知道那个地方。”归伯母肯定的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约好
在那个地方见面。”
“我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急切的问,我总觉得他会是李伟其。
“姓李,我一下子忘了名儿了,只记得他长得高高大大,挺英俊。”
会是他吗?姓李,知道缘咖啡屋,难道是李伟其飞过来给我的一个惊喜?
我有点迫不及待,确认明天见面的时间。我的变化让归伯母有所查觉,她说
这次一定有戏,因为从未有一次我会这样迫切。
送走归伯母,我开始失眠。
会是他吗?我不敢肯定,我不相信老天会这样优待我。但他的确姓李,的确
高高大大,的确是他带我去的缘咖啡屋。这一切难道会是巧合吗?如果真是巧合,
那这世上的巧合如此之多,为什么偏偏不给我与他一个巧合?
不管怎样,我决定去,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率是他!
来到缘咖啡屋,柳缘坐在角落里与一个男人聊天,与她笑着打过招呼后,看
到归伯母向我招手,她的身边坐着那个与我“相亲”的男人。
是他?
不是!
李伟其的身影已深深烙在我脑海里,这男人的肩微宽。
我有些失望,更多的是气这男人给我如此期盼而又失望的巧合,我甚至气他
为什么姓李。
我决定不给他一个好印象,也让他失望一次。
我一句话不说就坐下,毫不淑女的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不能否认,他是帅气
的,一如每个女孩子梦中的白马王子,甚至连李伟其也比之不过,但李伟其眉间
深锁的忧郁是他所没有的。
他没有被我盯得不好意思,反而自信的对我笑了笑,这让我感到有些尴尬。
归伯母似乎看出不妥,拉了拉我的衣袖,对我说:“悠儿,这是李莫天李先
生,你们好好聊会儿,我去有点事儿。”她使出一惯的招数,在介绍对方后走了。
“悠儿,很好听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像李伟其,低低的,厚厚的。如果闭上眼睛我会认为是李伟其在
我身旁,可他不是。
“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也需要用‘相亲’来解决个人问题吗?”我存心给他
一个难堪。
“你同样也是个优秀的女孩!”李莫天笑了笑。
他很喜欢笑,这是与李伟其不同的。
为什么我总爱拿他与李伟其比?难道我已默认了他们的相似?
“我不优秀,甚至不堪到没人要的地步。”想到李伟其,我觉得自己是个伤
感的女人,忽来的悲伤,不免说出来,反正,我不打算与他有一个成功的相亲。
“为什么那么感伤?”他似乎很关切。
“没什么,”我掩饰的笑笑,突然想清楚他只是个陌生人,心事是不能道予
陌生人听的:“只是为了迎合你的话。”
“但你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忧郁。”
“不要那么武断!”我有点气愤为什么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我的不快?
他笑了笑,对着我摇了摇头,然后建议我们出去走走。
我也不愿意在缘咖啡屋与他坐至深夜,毕竟,这里的夜晚是属于我与李伟其
的,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与柳缘告别,我们来到江畔。
“对着这浩浩江水,人是多么渺小,人的那些伤感就更不足挂齿了。”
我们面对着江水,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说给我听。
我转过头去,与他的目光相对,他开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我忽然觉
得他像个朋友。
当晚,我们谈了很多,他谈他的家庭,谈他的事业,我谈我的工作以及我那
喜欢睡懒觉的坏习惯。于是我对他有了认识,得知他是个天生的宠儿,有着丰厚
的家底与祖传的事业,他与我的会面只是为了认识一个与他生活圈子格格不入的
女孩。
我们玩得很开心,我们像小孩一样在一个旧小的冷饮店里吃着不同口味的冰
淇淋,在胡同旁的小摊子上喝着没什么甜味的米酒,我甚至短暂的忘了李伟其。
末了,他谢了我,说是我使他度过一个轻松狭意的晚上,希望我们能再次见
面。
我答应了他,像老朋友般。
(七)
上班时,我收到速递公司送来的鲜花。
是一大簇康乃馨,几乎遮满了我整个上半身。
小费在一旁笑着说:“你居然也收到花了,不错。”
我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抱着花直接进了工位。
卡片上只是简简单单的写了一个“李”字。是李莫天吧?虽然我更希望是李
伟其。
阿成经过我的身边,笑着看了看我的花,问我是不是很高兴。
我笑着问他为什么。
他说,收到花的女孩子通常都很高兴的。
我没回答他,只是紧紧盯着那个“李”字。
这时电话响了,我接过,问那边找谁。
“是悠儿吗?”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低沉,是李伟其还是李莫天?但一霎间,我似乎又觉查
声音里那隐隐的忧郁。
“是你?”
“悠儿,待你下班后,我们在缘咖啡屋见。”
我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李伟其,若是他,又怎会约我在缘咖啡屋见面呢?
他不是在远远的另一座城市吗?难道他来到本市?
他对花只字未题,看来那个“李”,是李莫天的李。
我望着桌上的花,花很美,白色,代表着纯洁。
在吃饭的时间,缘咖啡屋还是那么的热闹,许是那个叫缘的老板经营有方吧!
我一眼就看见李伟其,他坐在一个多月前我们曾坐过的位置上,前面放着一
杯咖啡,咖啡已没了热气,应该是坐了很久。
可他不一定是为了等我而放冷了那杯咖啡,因为这个城市,这个咖啡屋还有
柳缘。
柳缘没坐在他身边,柳缘说过她只是他的曾经,曾经又怎会在现在的他的身
边呢?
李伟其看见了我,站了起来,为我拉开座位让我坐了进去。
“这些天,你好吗?”他轻叹了一声问我。
天知道我多想扑在他怀里哭诉这些天的相思之情,告诉他我过得不好。
可是我没有,我只是笑了笑对他说:“平平淡淡,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你到了我这个年龄才会明白,平平淡淡才是最好。”他向对小妹妹般对我
说。
我不喜欢他对我说话的这种语气。
“柳缘呢?”我问他,想从他回答我的语气中听出任何他对柳缘的依恋,可
是我失望了。
他很平静的回答我:“她出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就会回来。”
可我总觉得他这样像对一个来访的客人诉说妻子不在家的理由,许是我多心。
柳缘是和一个男人一起回来的,她介绍说那是他丈夫何占。
我打量着这个微胖的男人,他就是柳缘只是李伟其的曾经的原因吧。
李伟其与何占友好的握手。何占白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应该不知道柳缘
与李伟其的曾经,但愿我也从未知道过!
待到柳缘夫妇进去后,我注视着李伟其半晌,分明看见他的眸子又暗淡了许
多,我相信只有我能看出来,因为我是用心去看的。
但我的心也因此失落了,仅存的对李伟其的一些幻想也在我敏锐的洞察中慢
慢消失,我不应该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心已经有了归宿。
我突然想起了阿成与李莫天,他们都能看出我眼中的忧郁心中的悲伤,难道
他们也是用心在看?
我不忍看见李伟其存心的掩饰,我想让他明白我们可以互相倾诉,我很天真
的想,既然不能成为他的红颜知己,做个知己总可以吧。
“你还爱着她的。”我喝了一口咖啡,对他说。
他没回答我,对我勉强笑了笑,很牵强的那种,他的笑已经告诉我他不否认
我的说法,这使我因看入他内心而高兴的同时又觉沮丧,这不是我期待的那种,
我希望用另一种方式深入他的内心。
但他不知道,他并不知道我是如此依恋他,就因他那一夜的照顾,让我刻骨
铬心。
末了,并未与柳缘告别,他把我带入一个很安静的酒吧,柔和的灯光投在他
略显憔悴的脸上,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没有试着在我面前掩饰什么。
也许他把我当做朋友,这是我期待的,却又是我最不愿的,我情愿他在我面
前闪烁其词,这样我才能感到我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如今看来,我并没有他所想
象的那么重要。
终于,他醉了,他小心的握着我的手,深深的注视着我。
虽然我很明白他把我当做柳缘,但还是一颗心将要跳出,或许我是宁愿做一
个替代品?
“缘,缘——”
当从他的口中喊出“缘”这个字,我的一颗心还是忍不住下沉。
原来,我是不可以忍受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脸叫着别人想着别人的。
若这样,我宁愿不见他,我抓过我的包,逃似的跑了出去,狠了狠心不去理
烂醉的他。
我必须有一个安静而又独立的空间调整自己,让自己能有平静的心态去对待
他,对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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