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笑
云云去找自己的父亲。
陈志栋人很瘦,精神有些颓废。云云很心疼,低头道,“爸爸,对不起。”
陈志栋摇了摇头。
云云央求道,“爸!都是我不好,我也不知道我会把于阿姨吓疯了。要不,你
打我一顿吧,反正我长这么大,还没被爸爸打过呢!”
陈志栋温柔地摸着云云的头,问道,“你和你姐姐的事……”
云云道,“爸!我没有,我没有抢文琳姐的老公!我和沈大哥之间没什么的,
我哪能看上他呀,比他好十倍的人追求我,我都没理过。他现在答应要回到文琳姐
身边,好好对待自己老婆了。”
陈志栋道,“那就好。”
云云道,“爸你是不是为这件事很生气?”
陈志栋道,“我是怕你故意报复啊!”
云云一头扑在父亲怀里,委屈道,“谁都这样说,连你也这样说!”
陈志栋拥住女儿,连声道,“你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云云赖在父亲怀里,顺势央求道,“那,沈大哥回到文琳姐身边了,爸爸,你
也回到于阿姨身边吧,她现在需要人照顾,你不能不管她呀!”
陈志栋拥着女儿,不说话。
云云柔声道,“爸爸,你想想她一辈子也挺不容易的。她对你也是全心全意的,
不然人家市长的千金下嫁于你,若不是喜欢你,图你什么呀,是不是?人总是有缺
点的,她脾气不好,又常常自矜出身高贵不得你喜欢,但毕竟,是爸爸你先负了人
家,在外面爱上妈妈,而且还生下我。你一直念念不忘我妈妈,我和妈妈一个被弃,
一个死,你自然和家人越走越远。你埋身工作,让于阿姨一个人支撑家庭,抚养儿
女,对你有怨气也是难免的。最后又因为我,误杀了文军哥哥,还以为我抢走了沈
大哥。她一辈子争强好胜,哪能容忍你对她不理不问是因为另有所爱,你在外面生
的孩子二十五年后又回来夺走了她的亲生儿子,害惨了她的亲生女儿,说到底,爸,
还是你有歉于她,她现在这样子,你就会到她身边照顾她,尽一点做丈夫的责任吧,
好不好?”
陈志栋沉吟着,叹道,“我也不是没这样想过,只是,宿怨已久,别扭,何况,
她也不会原谅我,至死不会。”
云云道,“她现在意识都不清醒了,哪里还记得什么宿怨宿仇啊!她平静时还
会对你说话,说你这么对年冷落她,原来是因为你在外面有人,说起来她还会落泪,
这说明她心里对你还是耿耿于怀呀!”
陈志栋叹了口气。
云云环住父亲的脖子,撒娇道,“我原来恨爸爸恨得不得了,恨不得见了面就
一刀杀死,可是真到了你身边,还是亲的。就当女儿求你了,你在她身边,她就再
不会来杀我了,好不好?”
陈志栋紧紧拥住云云,说道,“好孩子!”禁不住流下泪来。
云云突然感到内心一阵难受,她伏在父亲肩上,泪水夺目而出。陈志栋见了,
忙安慰道,“云云你别难过,爸爸听你的,以后有机会,要多来看看爸爸。”
云云泪眼婆娑地望着父亲,扑在父亲怀里,紧紧抱住他,恨不得大哭一场。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云云倚着床,搭着一条薄棉被,亮着昏黄的灯光,听
着雨打梧桐、滴滴答答的声音。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落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
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天地间的风雨,记取了多少人世间的心情!
云云拿起她颈间的玉,望着“水珮风裳”,幽幽的思绪弥散开来,她和丁健许
多美好的往事一齐逼到眼前来。天地间这凄清而多情的风雨声,像是在将往事慢慢
煮沸的声音,一锅往事被煮得绵香,煮得悠长,煮得散满了雾一样的蒸汽,闻着,
熏染着,使人迷离而沉醉。
一切的回忆,都充满了恩爱的色彩,连后来被他责打的痛,也是一种莫大的幸
福。
丁健,我爱你,你怎么可以撒手离我而去?云云的泪滴在玉上,又从玉上滑落,
渗进薄被。
云云轻轻地吻玉,尝到了自己又苦又咸的泪。
丁健,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云云躺下身,熄灭灯,任玉滑过她冷腻的肌肤。外面风雨卷着梧桐的叶子打在
窗上,云云知道,明晨一定是落叶狼藉了。
第二天早晨,雨还没有停。云云起床无聊,在房间里随意翻一本时装杂志。电
话响了,是沈越。云云笑道,“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又想把我叫出去打
一顿?”
沈越道,“别胡说,我是想告诉你,我和她和好了。”
云云道,“才十天就搞定啦!看来你不是不能,而是不为嘛!我文琳姐现在孤
苦无依,你要好好照顾她,别再欺负她了。”
沈越道,“我知道。”
云云松了一口气,“行了!现在我完事大吉了。你们好好过日子,过两年生个
小娃娃,别老吵架了!”
沈越笑,“希望文琳能从此懂事一点,她已经把我们两个孩子都闹掉了。”
云云开玩笑道,“有你对她好,她自然不会闹了,何况你本来就那么厉害,发
火打人的,谁敢呀!”
沈越嗔道,“别老揭我的短,好像我是个暴力狂似的!以后不许再说!”
“是!”云云窃笑地应着,故意问道,“你怎么和文琳姐和好的,告诉我,让
我也多一点经验啊!”
沈越道,“这个保密,人家夫妻间的事,不能胡乱打听。”
云云笑道,“那好,不打听。不打听我也知道,你们男人最擅长的伎俩就是以
武力征服,再以文德化之。男人讲起甜言蜜语来,就算是石头也禁不住,何况是你
老婆!”
沈越道,“丁健是不是常常这样对你,你有经验了?”
云云道,“我一向最听他的话,他很宠我,谁像你,不理老婆,在外面学坏。”
沈越求道,“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好不好?我的姑奶奶!”
云云笑道,“好啦,不说了!你多去陪你老婆吧,再见!”
云云挂掉电话,将手里的时装杂志甩到了一边,突然想起外婆前几天说想吃桂
花糕,于是爬起来跑到厨房做好给外婆端过去,和外婆聊了一会天。下午雨停了,
外婆午睡未醒,云云想起再过一周她就要去市中心医院上班做脑科大夫了,不如趁
现在闲暇,去给家人添几件衣服。于是她打车去商场,正赶上商场店庆搞活动,各
种商品都打五到八折。云云给明明买了一身毛衣一身外套,给小凤和杨婶各买了一
件风衣,给柳燕买了一条裙子,为外婆选了一件蓝底白花的毛衣,为苏牧和陈志栋
各买了一件羊绒衫。
傍晚时分,天已放晴,夕阳染红了天边的暮云,将霞光洒在铺满落叶的路上,
弄得人间一片凄艳。当时还刮着干冷的风,云云赶到陈志栋的家,将羊绒衫送给他。
陈志栋刚刚炖上鸡汤,见了云云,很高兴。天气骤变,陈志栋近来身体又不是
很强,得了重感冒,云云进来时正在吃药。他虽然为于晓艳炖上了鸡汤,但对自己
的晚饭却很将就,只简单煮了点方便面。云云见了责怪他不好好照顾自己,将他煮
好的面倒掉,动手用香米蒸了碗米饭,打开冰箱,不多时间做了西红柿鸡蛋,海米
冬瓜,还熬了一小碗排骨清汤。陈志栋看着云云在厨房里忙碌,然后喜笑颜开地将
饭菜一样样端上,不由既是欣慰又是感动。
饭后,云云让父亲穿上羊绒衫试试,陈志栋多年来很少有人给他买衣服,穿上
女儿买的羊绒衫,心里暖烘烘的。云云陪父亲聊了会天,晚上八点的时候,鸡汤炖
好了,云云替父亲装在保温瓶里,和父亲一起下楼,正碰上要上楼的沈越。
沈越见了他们父女,说道,“正好!文琳说让我来给妈妈拿几件秋凉的衣裳,
云云回家正好顺路,我们一起过去吧!”
于是三人一行驱车来到精神病医院。云云在门口与他们告别,沈越顺便问了几
句她将上班的事宜,云云和父亲相拥而别,转头对沈越道,“姐夫!将来有了孩子
别忘了我的功劳啊!”
三人其乐融融地分手,陈文琳刚好为母亲买了一些日用品回来,见他们俨然亲
密无间的一家人,沈越和云云有说有笑很开心愉悦的样子。不由妒火中生,杀弟之
仇,疯母之恨,夺夫之辱一起聚上心头,当下失去了理智,她刚好为母亲买了把水
果刀,当下拔出刀,扔了手里的东西就冲过去,骂道,“你这个贱女人!”
当时沈越和陈志栋已进了医院大厅,陈文琳冲上去迎面一刀刺向云云,云云一
闪,一把抓住她的腕子!
两人争夺僵持着,陈文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狐狸精,你害了我们全家,
你给我偿命来!”
云云紧紧握住她的腕子不让刀伤到自己,陈文琳已失去了理智,不知哪里来的
一股蛮劲,逼得云云踉跄着后退,突然踩空一个台阶,脚底一崴,人一下子跌坐在
地上,陈文琳的刀突然失去了阻力,直刺下去,云云一斜身,避开。
陈文琳一刀刺空,马上回手又是一刀,云云吓得叫了一声,又一把抓住陈文琳
的腕子,刀尖近在眼前,云云吃力地抵抗着,大叫道,“爸!救我!爸!”
陈文琳狂怒地猛用力向下刺,云云用左脚向一旁绊了一下,陈文琳一下子失去
平衡,连人带刀摔了下去。云云欲起身逃命,无奈脚痛难忍,没跑几步又摔在地上,
这边陈文琳已狂怒地起身,捡起地上的刀,奋身刺了下去!
陈志栋和沈越已经快上到二楼,听了陈文琳的骂声皆心中一惊,二人飞快地跑
下楼梯,冲至大厅,沈越急忙之中将一刚出门的病人撞倒,被人一把拉住,而陈志
栋已经冲出门去!
陈志栋冲出去,一看已无法阻止陈文琳,情急之下一下子护在云云身上,陈文
琳的刀于是插入父亲的后背,陈志栋一声闷哼,殷红的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陈文琳怔住,不敢相信般望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血从父亲身上流出来,她惊魂
地缩回手,一下子惊跳开,双手抓着头,摇头,惊恐地喘息。
沈越冲出门来,正好看见当时的一幕,一下子停住脚,大惊失色!
世界有几秒短暂的宁静。
陈志栋压在云云身上,云云扑身抱住父亲,看见父亲后背中刀流血,禁不住惊
恐地大叫道,“爸!爸!”
沈越飞跑过去,将陈志栋背上车,又跑过来将云云抱上车,飞车向医院开去!
陈志栋被送进急救室急救,云云的右脚肿了起来,经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已无
大碍。她在急救室外忧心忡忡地等,泪流满面,沉默不语。
沈越也无话,他叉着腰急躁地在楼道里走来走去,心乱如麻。陈文琳这个暴戾
的女人,闯下弥天大祸了,她差点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夜里十点,云云的手机响了起来,何莲慈祥地问她,“云云,你在哪儿啊,时
候不早了,又没开车出去,叫你舅舅接你吧。”
云云哭道,“外婆,我爸爸出事了,他为了救我,被陈文琳捅了一刀。”
何莲也很吃惊,不久她和苏牧赶来,云云扑在外婆怀里哭泣,苏牧走至沈越身
边,问道,“情况怎么样,进去多长时间了?”
沈越叹气道,“不知道结果,进去一个小时了!”
苏牧晃了一圈,坐到云云身边,见云云红肿的脚,问道,“脚怎么了,要不要
紧?”
何莲闻听,忙起身去看云云的脚,见云云纤秀的脚肿得像个馒头,苏牧沉下脸
厉声对云云道,“叫你不要去沾惹陈家的人,你偏不听!现在又出事了,你还没有
受够!人家这也杀你,那也杀你,你还去招惹!”
云云挨了骂,眼泪益发流出来,苏牧不饶,厉声道,“你就知道哭!现在哭有
什么用,你再这样下去,早晚丢了性命,哭的是我们!”
云云的泪泉涌而下,欲哭出声,但拼命忍住,只是强烈地抽泣。何莲朝儿子使
了个眼色,搂过云云安慰道,“别听你舅舅骂你,他是心疼你受了伤,怕你吃亏。”
云云哭道,“外婆,是我不好,……”
抢救室门开了,众人都关注地抬头望去,医生道,“没有刺中后心,伤口也不
是特别深,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病人上了年纪,体质又差,这一次用药治疗可能
引起旧病复发,需要提防,而且他恢复得比常人要慢,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众人略一松了口气,沈越禁不住心中的火,听了医生的话,什么也没说,甩头
出了医院,开车来到精神病院。陈文琳失魂落魄地蜷缩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身体在
轻轻地抖,车子刺眼的灯光令她恐惧地向后缩。沈越下车,冷冷地盯着她,厉声道,
“你现在满意了吧!杀了你爸爸你现在满意了吧!你就和你妈一样到处去打人杀人,
从来就不反省自己的错!现在你满意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陈文琳惊恐地望着沈越,麻木地听着,沈越一把将她拎起来,问道,“现在怎
么办!你说!你不是要杀云云吗,她现在在医院里,你去呀!你杀了她,大家一起
死,乐得省心!”
陈文琳挣开他大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要杀我爸爸!”
沈越吼道,“你想杀你妹妹是吧!你以为你杀了她就心安了!你以为你杀了她
你就可以不负责任地过你现在的日子!你去杀啊!看杀了她之后,下一个死的是谁!”
陈文琳痛苦地摇着头,这是一辆车疾驰而来,她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不顾一
切冲了出去,朝那辆车撞过去!
沈越奋不顾身地追过去,在车开过来的一瞬间将陈文琳一推,二人双双跌倒在
地,那辆车一个急刹车,下车大骂道,“找死啊!”
无人应他,司机上车开走了。沈越眼冒金星了许久才惊魂未定地清醒过来,望
着臂弯里搂着的颤颤发抖的陈文琳,一个耳光劈过去骂道,“你疯了!自己找死啊!”
陈文琳一把将他抱住,死命地紧紧抱住,放声大哭起来。沈越松了口气,感到
眼前有些昏眩。陈文琳紧紧地抱住他大哭,好像他是她在这世界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沈越突然有一点感动。他拥住陈文琳劝道,“别哭了,没事就行了。”
陈文琳依然像孩子一样任性地在他怀里大哭。他有一点激动地抱住她,经历了
刚才生死的瞬间,沈越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地冷静下来,他轻抚陈文琳散乱的头发,
柔声道,“对不起,我刚刚气疯了。我害怕你爸爸抢救不过来,不过现在幸好没事
了。你以后别再做傻事了,我也再不打你了,你别哭了。”
陈文琳哭泣不止,沈越紧紧拥住她,深深叹了口气。
阳春四月,有又是一个蔷薇花开的季节。陈志栋在两个女儿的精心照料下已经
康复了。云云和陈文琳似乎达成了默契,一人一天,轮流照看,偶尔碰面,也是两
相无言,彼此冷漠地走开。在她们之间虽然永远不能够姐妹情深,但至少不会刀剑
相向了。陈志栋出院那天,天正下着蒙蒙的细雨,陈文琳和沈越、于晓艳一起来接
他。于晓艳神情平静而呆滞,找不到一点昔日高贵、神采的影子。陈志栋望了她很
久,没有说一句话,轻轻地拉过于晓艳的手,于晓艳没有任何反应,只任他拉着。
望着一家人相拥着离去,云云从藏身处出来,失落地笑。她不禁感慨地想,如
果他们一直这样理解包容、相亲相爱地相携而行,那么何以会有许多故事,那么何
以还会有她的降生和存在?
细雨如烟,他们一家人的影子渐渐远了,模糊了。
我因何而来?生命真是一次极其偶然的存在啊!
而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唯独她,只有漂泊,只剩思念。
相思一点因君起,任凭已花开花落。
丁健,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云云伫立在漫天的烟雨中,任丝般细滑的雨丝柔柔凉凉地拂在脸上。她愀然有
感,从颈间拿出水珮风裳,雨丝拂过玉面,顿时为玉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慢慢地变
浓,凝聚成碎小的雨屑,一点点汇聚成团,一串串地滑落下来,玉重新清澈而光莹。
云云低下头吻玉,长发从侧面垂下来,划过了着雨的玉石。
不知道这玉石上面记载了她多少的吻痕?
云云站在烟雨里,望着烟雨中垂柳迷离的绿色,街上少有人走,很平静,少有
声息。
一个很帅的小男孩吃力地抱着一大束深粉的野蔷薇朝云云走来,在她身边站定,
用稚嫩的童音道,“阿姨,叔叔送你的花。”
云云接过花,奇怪道,“哪位叔叔啊?”
小男孩向云云身后一指,说道,“在那边!”
云云回转身,烟雨蒙蒙的雾气中一长身的黑衣男子在远处站立。一定是林众,
云云想。虽然她与这个人并不熟悉,但蒙他出手相救,她得好好谢谢人家。
云云一步步朝那男子走去,蔷薇的馨香钻入鼻孔,云云望着前方,恍然觉得,
自己这一生,应该是多么惨烈的一场悲剧,可最终不再惨烈,是因为有了丁健。而
她最终却失去了他,这是与惨烈相对的另一种深邃而漫长的忧伤。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谢林众。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掩饰自己内心深深的惆怅。
那黑衣人也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云云站住,抬起迷蒙的泪眼望过去,突然内
心狂乱地跳起来!我的天啊!那个黑衣、高大、英挺的男子,不是丁健是谁!
幸福的感觉让人昏眩。
她定睛看了一下,果然是丁健!云云快乐地奔跑过去,好像整个世界充满了阳
光。
丁健向她张开了双臂,云云像一只小鸟一样扑在了丁健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叫道,“健!健!”
丁健幸福地拥住她,用脸颊摩挲她微湿的头发。
云云激动地叫道,“这是不是真的!你没有死!我是不是在做梦!健,我是不
是做梦!”
丁健道,“真的!这是真的!”
云云道,“你怎么逃出来的,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丁健道,“你忘了你老公是一个机械天才。我当日中弹后实际上已潜入海底,
船在自行操作,只摆了一个我般模样的木偶人。我游远之后,船自行爆炸,而我的
朋友已在远方接应我了,将我救上船。”
云云叫道,“那你连我也骗!为什么不来找我!”
丁健道,“我受伤很重,生死一线间,半年后才勉强康复。我不马上现身找你,
而是暗中保护你,是因为有人不放心我的死,而且我想让你多经历一些事情也好,
毕竟,那都是你今生必须要经历的。”
云云娇嗔道,“你好坏!竟然不告诉我!你坏死啦,怎么可以一点不告诉我!
你以后不会再离开我了吧,不会再这样吓我了吧!”
丁健拥着她,柔声道,“再没有人在你身上来证实我的死讯了。我现在已经是
一个死了的人了,我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丁健说完,深深地吻上她的唇,云云只觉得幸福的潮水席面而至,几乎令她无
法呼吸。可她还是忍不住想笑,在这令人窒息的热吻中,仿似整个世界都在笑。
连蔷薇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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