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片段
作者:温玉
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我不认为我会有那恒心来记录每一天。反正日子多是平
淡,何必任由日记簿里的空白页面来提醒自己的寂寞。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忽然记起小学时中文教师曾说过的话:
“写日记是个好习惯,将每一天里所发生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加一些感想给
未来的自己,这不但能增强书写能力,也可以在你回忆时帮你记起一些片段。”
于是我开始将我认为想要记得的人与事改编成一个个小故事。
改编。故事里现实与虚构各半,在已发生的事件上加一些虚构故事,用以祢补
遗憾。
不久前我翻阅以前写过的东西,发现原来很多值得回味的都已印象模糊了。
我忘了那中文教师的名字,故事中只有她的一句话,她的名字却被我留在小学
时的课室里。
某故事中的一个邻班同学,我记下她同我的相识,说过的话,她假装满不在乎
的神态,我的夹在书里才敢送给她的书签上的字。
第一次牵手,清晨无人的学校里的初吻,海边长椅上的拥抱,休息时间的童军
部,曾去过的地方。
我发现很多时候人们总是轻易忘记不想忘记的事,想要忘记的,却常常会想起。
至少我还记得这看起来像是好长的故事,只发生在短短的三个月内,我却仍想
不起她的脸。
最近我尝试坚持每星期至少写一篇故事。不再去虚构,只用文字点缀,让故事
能更完整的呈现给未来的自己。
想要忘记一些事情的方法,是可以去努力地记住另一些事情,将它记在纸上就
能将记忆中的片段释放出去。
刻意遗漏在故事外的片断仍深烙在脑海里,看着故事时,反而是发生故事外的
片段能带来更深的感触。
这是我最近的想法。※※※
和她相识是在我大二时参加电脑学会。我们两人都是新生指导,是很好的朋友,
有着说不尽的话题。
我靠着点小聪明和累积来的不少学分不断的换系,很不成熟的诉说着各学系的
不符实际,旧教材,批评着他们的教学方式。
仿佛自己是个被埋没在教育体系里的全能天才。
而她总是默默的听着,什么也没说。
毫无疑问的在发现彼此相爱的时候,已是无法自拔的地步。每天都腻在一起,
暑假,寒假,又暑假,我们走了半个欧洲。
后来更在校园外租了个房间,地方小得可怜,平时大都躲在房里啃书。
她不会烧菜。我并不是想要一个煮饭婆,不过女孩子不会做饭,总好像欠缺些
什么。
也没敢真正告诉她我是这么想的,但吃惯了她弄的晚餐后,食堂里的午餐反勾
不起我的食欲。
没有山盟海誓的爱,平淡却浓郁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我喜欢静静地看著她,一看就是整晚。她偶尔会转过脸来笑我傻,然後我会抱
著她,希望著时间可以永远的停下来,永远的……
当我习惯了她的任纵时,她毕业了。
她走的那天,偏头痛闹得厉害。觉得那每天轻摇醒我的双手在脑子里向外拼命
敲打,我却拼命的想将它留在里边。
偷偷的用啤酒送着止痛药当午餐。看着她收拾行李时,睡意很快的从我手里接
过了空酒瓶。
凌晨五点多,我在房里吐得一塌糊涂,哭著对室友说,怕以後再爱不了别人。
虽然我知道他们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醒来时她好像不曾存在过。
就好比有人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写了个字,水乾了,就一点痕迹都没有。除
了桌子本身和写字的人,谁也不会知道那上面曾写过些什么字。
我知道我永远地失去了一些东西。
静静地坐在屋顶,让烟丝代替我的悲伤,慢慢的燃烧着,吐出的烟带着我的思
绪消失在空气中,身体不由自主地著颤抖著……
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喝醉,也没再吃过止痛药。
任由着房间和酒瓶继承空虚,我搬回了宿舍,渐渐的也习惯了食堂供应的晚餐。
※※※
花了好些时间才逐渐的适应生活,然而午餐却仍是食不知味,后来更干脆日夜
颠倒,省得去逼自己吃东西。
刚开始时,姐有时会牺牲她的睡眠时间找我聊天,不愧是心理系的,三两句话
就谈到了症结所在。
“你不认为你不能老是这样?”
“老是怎么样?”
“你要别人了解你,而你自己反而将电脑看得比人脑重要。我们谈了近十五分
钟,你的手还没离开过键盘。”
“电脑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况且我也只是通过电脑去了解别人。”
“那你了解她?”我记得她问完后,似笑非笑的点了根烟看着我,像极了她。
“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没必要改变自己来迎合彼此,更没必要小心奕奕的不
去触碰彼此的棱角。”
我边说边觉得自己在逃避话题,却依然继续下去。
“两人若过的自在,习惯彼此,像现在我不会因为怕你生气而去避免谈起任何
话题,这样不就很好吗?”
“我问的是什么,你怕的就是什么。”
“她?”
“是你自己。今早隔壁啊婶问你几岁,你怎么答?”
我想都没想,“应该是二十。”
“你难道连自己多大岁数都不清楚?你经常用大概、也许、应该是、可能,你
话里没一句是肯定的。”
她没给我机会反驳的继续说着。
“你活在你自己的世界里,对任何的事都漠不关心,什么事情对你来说都是理
所当然的。她只是默默的接受了你的自我,她要回国,你难道不能开口留她?她回
国后你找过她没?”
“怎么你们说话时都不留点空隙让我发表些意见?”
“你尽说些连你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我又何必听?”
“…………”
其实我早该知道,在她之前,我已将自己封闭。
为了什么而封闭,我竟真给忘了。忘了也好,就别再去想了。※※※
最近凭一个电话就能找得到我的人已不多了,几乎没有,我却刚好接到她的电
话。
“我刚打回宿舍才知道你已毕业了,那一系?”
“谘讯科技,软件,病毒。绕了一圈又回到电脑。”
抬头看了看钟,将近凌晨四点。
“你那现在是什么时间?”
“…………”
这才发觉到我好像是在怪她这么晚来电似的。
“我不是那意思,别乱想。”
“我知道,你还是一样,没有什么改变……”
在我还每搞清楚这是否是问句时,她已接下说着。
“七月二十九号我的婚礼,请你一定要来,机票和地址我明天寄给你。你家里
的地址没换吧?”
我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麽。
“有女朋友吗?也请她一起来好吗?”
“没有……”
随口多聊了几句就收线了。
挂上电话后才想起我还没祝福她,虽然她的声音里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