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

                              作者：温玉

    直到很多年后，每到晴朗的冬日，她走在街上，那些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绿
化树，照在她脸上时，心底那种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觉，慢慢地、慢慢地浮现了上来，
又好象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渗透到血管里，随着汹涌的血液，直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二十五岁的年纪，她尚没有学会时时回忆过去，然而，关于他，只不过一缕冬
日的阳光，他便又在脑海中浮现了。
    她在街上走着，想那些过往，是呵，都过去这么久了，该忘的，便也已忘了，
而不该忘的，也仍固执地存在，即如他，能记得的，也只有他们的一只句对话了：
    凌晨的电话中，她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他在那边沉默良久，说：全部。
    听到这个，她摔了电话，盘腿坐在床上，痛哭起来。
    “全部”又是什么呢？她不想问，明知道不可能。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的。
    他有他的公司和他的家，每天司机开着他的宝马车送他上下班。而她，不过是
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小孩子而已，也的确小，因为上学早，大学本科毕业时，
才刚刚二十岁多一点，不足二十一，不谙世事。
    然而她遇见了他，只是一个电话，他们在一个电话中遇见了。
    刚毕业生那年，她是她们公司的一名会计，因为业务上的事，她往他的公司打
了个电话，没想到那个接电话的是他，她以为不过是一个职员。他说：哦，这件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留下电话，回头我给你答复，好吗？
    她给他留下了公司的电话。
    就这一次，后来那个冬夜，很晚了，差不多凌晨一点了吧。夜总是冷的，更何
况在冬天。
    她拥了被，看电视，不知道为什么，那节目并不怎么样，犯不着为它熬夜的，
可是她倦倦的，甚至不想伸手去拿被子上的遥控器，于是那电视就一直开着，她半
躺在那儿，有意无意地瞪着屏幕。
    电话在就在那时响了起来。石破天惊的，在夜阑人静时。响了两声，她眨眨眼，
心慌的去接，然而电话在地板上，临睡前被不小心踢出了好远。她跳下床去接，说：
喂？
    他也说：喂？
    她知道是他，她想是不是要装着不知道他是谁，是不是要问一下他怎么知道她
的电话的，可终究她什么样也没说。
    他问：还没睡吗？
    她的脸倏的就红了，象一个贪玩的孩子，不小心被子大人在她正贪玩的时候逮
了个正着。
    那时候他从北边出差到了南方，于是给了她那个电话，他说他站在26楼的一个
窗前给她打电话，珠海的夜色很美，他说，你那儿呢？
    她屏息听了听窗外，说，我这儿下雨了。
    这时，他说，他也听到了，是雨声。后来他说，他那儿也下雨了，窗外一片凄
迷，他最后说。
    挂了电话她怔了半晌，走到客厅去倒水喝，地板凉凉的，然而她不觉得，她觉
得自己的脸，热得要燃烧了起来。
    这时那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扶着冰箱的门，有点生气，不想接，可那电话固执
的，一遍一遍地响。在东方渐白的晨曦中，那铃声，在她空荡荡的公寓里，有一种
金属质地的回声。
    她去接起来，说：你干什么？
    他忽然讪讪的，道：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她怒道：睡了也被你吵醒了。想撂电话，终究忍了忍。
    他再说了什么，她已不记得了。坐在地板上，一种沮丧，慢慢地漫过了心房。
    她不知道他爱她什么，问他，他只说，你是我梦中要找的那个人。
    

    她不再问。那时她知道他已结婚了，是新婚。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这期间他们见过几次面。他陪她逛街。她喜欢走那古老的，
深深的小巷，那种古朴，那种寂静，那些走起来被高跟鞋敲得很响的石板路……她
都喜欢。他就不厌其烦的陪她走，手里捧着她爱吃的零食。她吱吱喳喳的，讲她大
学时代的笑话给他听，讲小时候的糗事给他听，那些她一直珍藏着的，总觉得不好
意思对别人说的小事情。她讲给他听，他转头看她，唇边浓浓的笑意，伸手弄弄她
的长发。她一羞，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抿嘴笑。
    后来有一次，他们见面了，外面在下雨，她说想去逛书城，可又倦倦的，不想
动。坐在宾馆的窗边，望着陌生的城市的天空，皱着眉。他从后面拥住她，吻她。
    她不象以往那么挣扎，倦在他怀里，一只手伸上去勾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
前。突然问他，你多大了？
    他低头看她，一只手玩弄着她的耳垂，唇边又浮上浓浓的笑，说：保密。
    她笑笑，不再问他，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他们在一起时，他不是没有要求过的。他吻她，像要将她吸到生命中去似的狠。
他想要她，她也不反抗，双眼望着他，满眼的泪，他倏然就冷静下来，抱紧她在怀
里，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是那种传统的女孩子，他一直找的，他找到了，然而却是在他新婚时。
    他吻她，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她也会应他，偶尔她的舌尖会和他的纠缠不休，
之后却将头埋在他怀里，无声的流泪。直到他觉得自己的心，片片地碎开来。
    每一次见面，她坚持自己付机票钱，自己付的士费，他给她什么她都不要。每
次，她都说：见到你，就好了。
    就这样，两年多过去了，每次见面，他们都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
次了。然而，每次，只要他一出差，他一身由自己……
    这期间，她考到了会计师资格，做到了公司的财务主管，她天生丽质，却拒绝
了身边一切的优秀的不优秀的男孩子。
    后来，认识他的第三个元旦，她呼他，一个女人回的电话。她不知道自己说了
些什么放下电话后她想哭，却偏偏一滴泪也没有。
    上班后她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你属什么的？他说，嗯？她把玩着电话线，
淡淡地说，我问你的属相。他停了会儿，说：我属猴。她笑笑，挂了电话。之后，
她换了呼机号和手机，不久又离开了她供职的那家公司。
    从此她失去了他的消息，在那个冬日。她继续做着她的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
继续在每个有阳光的冬日想起他，每想起他，她便有种恍惚的，犹在梦中似的迷惑。
    直到很多年后，每到晴朗的冬日，她走在街上，那些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绿
化树，照在她脸上时，心底那种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觉，慢慢地、慢慢地浮现了上来，
又好象有什么东西融化了，渗透到血管里，随着汹涌的血液，直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二十五岁的年纪，她尚没有学会时时回忆过去，然而，关于他，只不过一缕冬
日的阳光，他便又在脑海中浮现了。
    她在街上走着，想那些过往，是呵，都过去这么久了，该忘的，便也已忘了，
而不该忘的，也仍固执地存在，即如他，能记得的，也只有他们的一只句对话了：
    凌晨的电话中，她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他在那边沉默良久，说：全部。
    听到这个，她摔了电话，盘腿坐在床上，痛哭起来。
    “全部”又是什么呢？她不想问，明知道不可能。
    他们，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的。
    他有他的公司和他的家，每天司机开着他的宝马车送他上下班。而她，不过是
一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小孩子而已，也的确小，因为上学早，大学本科毕业时，
才刚刚二十岁多一点，不足二十一，不谙世事。
    然而她遇见了他，只是一个电话，他们在一个电话中遇见了。
    刚毕业生那年，她是她们公司的一名会计，因为业务上的事，她往他的公司打
了个电话，没想到那个接电话的是他，她以为不过是一个职员。他说：哦，这件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留下电话，回头我给你答复，好吗？
    她给他留下了公司的电话。
    就这一次，后来那个冬夜，很晚了，差不多凌晨一点了吧。夜总是冷的，更何
况在冬天。
    她拥了被，看电视，不知道为什么，那节目并不怎么样，犯不着为它熬夜的，
可是她倦倦的，甚至不想伸手去拿被子上的遥控器，于是那电视就一直开着，她半
躺在那儿，有意无意地瞪着屏幕。
    电话在就在那时响了起来。石破天惊的，在夜阑人静时。响了两声，她眨眨眼，
心慌的去接，然而电话在地板上，临睡前被不小心踢出了好远。她跳下床去接，说：
喂？
    他也说：喂？
    她知道是他，她想是不是要装着不知道他是谁，是不是要问一下他怎么知道她
的电话的，可终究她什么样也没说。
    他问：还没睡吗？
    她的脸倏的就红了，象一个贪玩的孩子，不小心被子大人在她正贪玩的时候逮
了个正着。
    那时候他从北边出差到了南方，于是给了她那个电话，他说他站在26楼的一个
窗前给她打电话，珠海的夜色很美，他说，你那儿呢？
    她屏息听了听窗外，说，我这儿下雨了。
    这时，他说，他也听到了，是雨声。后来他说，他那儿也下雨了，窗外一片凄
迷，他最后说。
    挂了电话她怔了半晌，走到客厅去倒水喝，地板凉凉的，然而她不觉得，她觉
得自己的脸，热得要燃烧了起来。
    这时那电话又响了起来，她扶着冰箱的门，有点生气，不想接，可那电话固执
的，一遍一遍地响。在东方渐白的晨曦中，那铃声，在她空荡荡的公寓里，有一种
金属质地的回声。
    她去接起来，说：你干什么？
    他忽然讪讪的，道：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她怒道：睡了也被你吵醒了。想撂电话，终究忍了忍。
    他再说了什么，她已不记得了。坐在地板上，一种沮丧，慢慢地漫过了心房。
    她不知道他爱她什么，问他，他只说，你是我梦中要找的那个人。
    她不再问。那时她知道他已结婚了，是新婚。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这期间他们见过几次面。他陪她逛街。她喜欢走那古老的，
深深的小巷，那种古朴，那种寂静，那些走起来被高跟鞋敲得很响的石板路……她
都喜欢。他就不厌其烦的陪她走，手里捧着她爱吃的零食。她吱吱喳喳的，讲她大
学时代的笑话给他听，讲小时候的糗事给他听，那些她一直珍藏着的，总觉得不好
意思对别人说的小事情。她讲给他听，他转头看她，唇边浓浓的笑意，伸手弄弄她
的长发。她一羞，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抿嘴笑。
    后来有一次，他们见面了，外面在下雨，她说想去逛书城，可又倦倦的，不想
动。坐在宾馆的窗边，望着陌生的城市的天空，皱着眉。他从后面拥住她，吻她。
    她不象以往那么挣扎，倦在他怀里，一只手伸上去勾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胸
前。突然问他，你多大了？
    他低头看她，一只手玩弄着她的耳垂，唇边又浮上浓浓的笑，说：保密。
    她笑笑，不再问他，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他们在一起时，他不是没有要求过的。他吻她，像要将她吸到生命中去似的狠。
他想要她，她也不反抗，双眼望着他，满眼的泪，他倏然就冷静下来，抱紧她在怀
里，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是那种传统的女孩子，他一直找的，他找到了，然而却是在他新婚时。
    他吻她，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她也会应他，偶尔她的舌尖会和他的纠缠不休，
之后却将头埋在他怀里，无声的流泪。直到他觉得自己的心，片片地碎开来。
    每一次见面，她坚持自己付机票钱，自己付的士费，他给她什么她都不要。每
次，她都说：见到你，就好了。
    就这样，两年多过去了，每次见面，他们都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是最后一
次了。然而，每次，只要他一出差，他一身由自己……
    这期间，她考到了会计师资格，做到了公司的财务主管，她天生丽质，却拒绝
了身边一切的优秀的不优秀的男孩子。
    后来，认识他的第三个元旦，她呼他，一个女人回的电话。她不知道自己说了
些什么放下电话后她想哭，却偏偏一滴泪也没有。
    上班后她打了个电话给他，问他，你属什么的？他说，嗯？她把玩着电话线，
淡淡地说，我问你的属相。他停了会儿，说：我属猴。她笑笑，挂了电话。之后，
她换了呼机号和手机，不久又离开了她供职的那家公司。
    从此她失去了他的消息，在那个冬日。她继续做着她的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
继续在每个有阳光的冬日想起他，每想起他，她便有种恍惚的，犹在梦中似的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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