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气变冷的那段日子，我讲了上面的一段。讲的很快，大约才花两个晚上。看
的出来angel 很感兴趣，一个劲的用“go on ”“hurry up”催我。不用说，这满
足了我的成就感，让我乐此不疲。终于，angel 说：我总算是认识你了。也不知道
她认识我什么，我自己还不认识自己呢！我把手从键盘里抽出来，它（手）现在已
不再蠢蠢欲动——刚刚打完好几千字，酸的很，就不太想动了。但是我还得回答angel，
因为她又说：你怎么发呆呀，睡着了吗？于是我揉揉肩，埋首写道：今晚到此结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发出去后，我立即关机走人——因为我太累了，想回
宿舍睡觉。

    前文说过，起先故事用的是春秋笔法，就是说隐讳和删减很多；后来又觉得直
露点好，因为事实本身就是那模样。其实有关于直露那一段，凭良心说，还是不够
直露。这就是说尚隐瞒了若干细节。比如父亲提出两点论时，窗外的衣服猎猎作响，
正跳着忠字舞。注意到该情节的有我和父亲，其实还有原先被我说漏的母亲。母亲
看到快下雨，她嘴里嘟囔了几声，就跑出去收衣服。收完衣服看看雨还没有落下来
就拿着锄头去田里。

    从这一细节你至少可以知道我母亲是农民，按我国的户口政策，我也应当是农
民——这个就是我的出身，所谓“根正苗红”。母亲是我家语言风格的始创者，鬼
字用法的发明人。小时侯，她常骂着要把我“擂末”“捶扁”等等。这是因为我去
鬼人（王四林）厨房前拉屎，被他抓到并拎着耳朵来见母亲。等鬼人刚走，母亲就
骂鬼人下手贼重、前世造恶等等。

    我还说过，W2在初中上课时会把桌凳挪到最后一排去托着下巴看树叶。这种现
象不是偶尔发生，也不是时常发生，而是天天发生。简言之，就是他每天都如此，
一直到老师将他发配到最后一排为止。所以如果你某日恰巧路过W2的教室门外，向
里张望，你将可以看到，左边靠窗最后一个总是他，三年如一日。客观地说，这是
一种积习。对于有着某种积习的人们，我不知该如何来评价——陷入了一个悖论。
有时候它（积习）

    和他们（积习者）皆被传为美谈。以读书为例，我们一个很懂情调的古人，在
夏天的夜晚，总喜欢去捉一大袋的萤火虫作灯来读《论语》，据说这样才够浪漫；
还有一个例子是发生在我们的一个很有个性的古人身上，该古人性喜在下雪的晚上
去野地里吟诵《诗经》，据说这样很cool（也不怕读久了得雪盲）。不用我告诉你
你也应该知道这是典故，爸妈们告诉我们说我们要以此为榜样。而在另一种时候，
它（积习）则成了一个标本，是人们茶余饭后、吃饱喝足时的谈资，当然也作为我
们的另一种榜样——反面教材。在这个标本上贴着如下标签：不撞南墙不回头，不
见棺材不落泪。

    W2读初中时前后共有两个班主任。前一个女的，二十几岁，留一头短发，乳房
小巧玲珑。因为对W2总要搬到左边靠窗最后一排听之任之，故而W2对她没什么印象。

    后一个是男的，三十几岁，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两瓶底，发怒时脸青里泛白，
很是耐看。近视眼每个学期都要与W2吵几场，届时，他的脸青白如磨刀石，藏在镜
片后面的眼珠一突一闪，仿佛只要一张口吃人的扬子鳄，又仿佛是一只遇敌吱吱叫
的眼镜蛇。小巧玲珑对他爱理不理，所以除了她被衣服裹着的小巧玲珑，W2对她的
其它（如脸）均一片茫然；而近视眼总跟他过不去，总想给他小鞋穿，所以W2总惦
记着他。起初是盼望着近视眼骑单车翻入河中，但是近视眼骑车技术一流，虽然在
河边的路上老是骑的飞快，却也未曾见有一次掉下去过。后来W2觉得没必要如此记
恨近视眼，就转变态度很没骨气地想去他家问候问候。客观地说，这就叫犯贱。最
后一次见着近视眼是W2读高中时，那天他骑车去市里高中上课，近视眼骑车去初中
上班，他们不期而遇。近视眼问：你还那样哪？W2当然知道近视眼的所指的是左边
靠窗最后一排。他答：不啦，现在我对逃课感兴趣。近视眼骑车在他身后一闪，声
音从后面飘来：行啊，小子！也该换换新花样啦！因为这些，近视眼是W2学生生涯
中最忘不掉的老师。

    积习作怪，让许多人都知道W2喜欢坐左边靠窗最后一排，并清楚他为了该毛病
就是冒着穿小鞋的危险也不惜与老师闹翻。故儿许多行而上学的人于此得出W2很顽
劣的结论。在此我声明：此系子虚！为此我还得搬出近视眼来。放暑假时，W2去拿
成绩单——他真正企图是想看看一贯给他小鞋穿的近视眼如何评价他。严格地说这
也算是一个不大好解释的行为。恐怕又要被某些人批评为脱离生活，所以在这里我
先得将之列入某种积习的范畴中。W2记得有一年的评语是这样的：该生行为古怪，
但天分过人，如能改掉种种坏习性，当是块可造之才——真是大大抬举W2了。一纸
评语让W2心生感激，渐渐地没了骨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犯起贱来。

    在第一时间内，angel 把她的观后感打了过来。她的口气相当凶，她说：做为
一名教师，我觉得我有权来评价一下W2这么个人。不管你怎么掩饰，你终于还是将
你顽劣的一面公之于众了，或者形象一点说，你的狐狸尾巴终究是露出来了——还
卑劣无比地骂我行而上呢！我觉得她完全没有必要，虽然angel 是教师，但是却没
有义务处处扮演道德先生（对不起，应当是道德小姐）——那样多累呀！于是我说
我怎么顽劣啦，请举例说明，ok？angel 说：我知道你在显能，初中时就不服管，
高中逃课成性，居然还说什么不小心考上大学，好象期间没老师什么事似的——这
不是显你能还是什么呢？在我面前你又何必贬低我们老师呢？！

    我闻到一股很浓重的火药味，乳白色的机房里依旧飘荡着小鸡啄米似的声音，
只是不再动听。我说：有一件事希望你要搞清楚，你虽说你是teacher ，但是我没
见过，因此谁知道是真是假呢？自此，这个晚上谁也没再理睬过谁。第二天，我开
始觉得头天的赌气那叫没来由，就是说完全不值得。幸好坐在显示器前面打开电脑
时，我看见十分熟悉的一行字：HI，W2今天继续讲你和你的OGF ，不要隐瞒，不许
耍赖哦！我心一阵感动（犯贱之又一体现），觉得那个“哦”字特别有韵味，象一
个含羞带怯又耍娇的小女生。

    念及此，我的手指头不自禁的又有些蠢蠢欲动。乳白色的机房又飘起了小鸡啄
米的声音。

    很美妙。

    --------
    黄金书屋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