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虚拟与现实
晚饭很丰盛，看得出，她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爷爷是个老知识分子，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从爷爷的气质上，就可以看出，他们这个家庭，是多么的殷实。
这种气质，是那些改革开放后“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所不能具备的。
这顿晚饭，吃得都很愉快。
不过，九头鸟却敏感地感觉到一些问题。
一整晚，爷爷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跟他说话也特别多。
他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再看看鲨鱼，一直都在底下和海洋之心窃窃私语。
偶尔抬起头来，一脸满足感地朝他一笑。
他很同情鲨鱼，怎么会有这么简单的头脑？
“我听说，你们是在网络上认识的？”爷爷问。
九头鸟忙回答：“是的。县城这么小，我们互不相识；网络那么大，我们却相
识了，真是奇怪。”
爷爷不住地点头：“好啊，也算是给你们年轻人多提供了一个交友的机会嘛。”
“爷爷也对网络感兴趣吗？”九头鸟问。
“我可不行，老了，脑子不大灵光，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爷爷太谦虚了，我觉得，你对网络了解不少嘛……”
“也没什么，平时看看报，对那方面留意了点儿……”
爷爷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问得很露骨，很直接。
“我听说，网上有些不健康的东西，你有没有接触过？”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九头鸟不由得大窘：“没，我没见过。”
其实，说这句话，他心里是很虚的。
因为他确实曾浏览过一个色情网站。
那是在一个无聊的夜，一个无聊的网友竭力向他推荐，并且对他进行耐心指导
下进入的。
不过，说心里话，里面的内容，是很令他反感的。
他以后便没有再浏览过。
“我没有，真的！”
他的语气很坚定，似乎比李白当年用铁杵磨成的针还要真。
爷爷投来询问的目光。
海洋之心也终止了与鲨鱼的私聊，抬头望着他。
原来她一直都在注意听他们的讲话。
鲨鱼仍抓着话柄不放：“哎，那个家伙，你后来有没有在网上再见到他？你有
没有他的号？告诉我，我非骂死他不可……”
海洋之心有些心不在焉，随便敷衍了他几句。
九头鸟看到两人的目光，感觉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随之精神为之一振，侃侃而谈。
“网络是个虚拟的世界，更是一个自由的世界。存在一些不健康的东西，是在
所难免……
“我们作为社会主义建设的新一代青年，对待任何事物，包括网络这个新兴事
物，应该有选择性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网络上的那些东西，已经不仅仅只是糟粕，更是一种垃圾，网络世界的垃圾
……”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
因为他忽然想起被自己列入“垃圾处理器”的雅虎的邮件。
雅虎的邮件，应该不是这种色情垃圾。
不过，想到雅虎对自己的欺骗，与那些垃圾也没什么两样，心下也就释然。
“没接触就好。年轻人，多学一点向上的东西，不要被那些资产阶级的小情调
昏了头……”
离开她家，九头鸟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感觉自己就象是上了一堂政治课。
“你给我听着！”他郑重地警告鲨鱼，“下次和她家里人见面，多跟她家里人
聊，别老是缠着她……懂吗？”
“干什么？”鲨鱼不乐意了，“你们不是聊得很好吗？我和她，也聊得很开心
啊……”
愚不可耐！他生气地走了。
他感觉自己很有可能会陷入一场危机之中。
一场友情与爱情的危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他们疏远一段距离。
日子一天天过去，厚厚的日历撕得只剩下最后几页。
一年中最后的几天，也是节日最多的时候。
他回绝了与他们任何形式的节日接触。
但是，他并不孤独。
他和影子约定节假日的晚上在网上聊天。
圣诞节，他们一起渡过了一个愉快的平安夜。
2001年元旦，是真正的新世纪第一天。
新世纪前夕，他们又相聚在网络，过了不平凡的一夜。
当看到屏幕上显示新世纪的钟声敲响时。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对方发出问候：“新世纪快乐！”
想到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用这种特殊方式，渡过跨世纪的一晚，心里都很激动，
很欣慰。
一个夜晚，两个世纪。
手触着共同的纽带，感受对方的存在。
“阿蒙，你觉得，如胶似漆的爱，能维持多久？（影子很认真的问）”
--- 说真的，我不喜欢“如胶似膝”这个词，如果有，我觉得，它只是两个人
暂时的感觉，爱情会变老，只有真情，才是永远年轻。
“那是不是心中的那份感情会因为如胶似膝而变质呢？”
---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浓如蜜。我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爱情的所谓
“如胶似膝”
“那爱情总有几个起伏吧，不会一直平淡如水吧？”
--- 我觉得你对“淡如水”有误解。“淡如水”并不就是没有味道，而是所有
味道的最终的组合形式。比如说，往水里放点糖，水会变甜；放点盐会变咸；放点
醋会变酸；但，水还是水。你懂吗？
“你是说，爱情是水吗？那什么是糖，盐，醋？”
--- 如果爱情是水，那么，两个人就彼此互为对方的糖、盐、醋。
“你会因为对她的了解，而觉得此糖不如彼糖？或是后来的糖不如以前的糖吗？”
--- 这是一个令我深深陷入的一个非常矛盾的问题，真的。我一直都怀疑，一
个人的感情是不是有限的？如果是有限的，如果在他还未真正找到自己真爱之前，
耗尽了他全部的感情，那么以后，他会如何面对未来的真爱？你能告诉我吗？？？
“人的感情怎么会穷尽呢？只要生命存在，思想存在，爱人的能力就存在，只
看能激发你这种能力的人存不存在。不是吗？”
--- 是的，所以，我爱你！此时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地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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