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宽容
一切从九头鸟完全苏醒开始。
感觉就象是做了一场大梦。
在森林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以及心惊胆战的夜不合眼的疲劳，在这一觉后消
逝无踪。
与影子长时间的对话，使他逐渐恢复了口齿的流利。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不错，决定出院了。
影子和鲨鱼扶着他，一步步走出医院大门。
海洋之心默默地跟在后面。
院门外，迎接他出院的人们堵塞了公路。
由于网络等媒介的宣传炒作，他们已经成为小城里家喻户晓的新闻人物。
人们都争相一睹这对痴情的网络恋人的风采。
一位三十多岁、有些福态的妇女挤上前来，对九头鸟喊着：“兄弟，你认得我
吗？”
九头鸟觉得有些面生：“你是……”
“我是你的网友啊，兄- 弟- ”她把兄弟二字的音拖得很长。
“哦，兄弟，是你啊！”他恍然大悟，想起了在网上聊得最投缘的一位网友，
“你是那个我痴心吗？”
“对啦！”我痴心有些得意。
“怎么你是女的啊，兄弟？”
“呵呵，我都跟你暗示过好多遍了，你就是不信嘛……”
“你简直是心理变态！”他感到自己受了愚弄，“我可没想到你人在网上冒充
男人！”
“唉，都怪我那个死鬼老公！”我痴心有点不好意思，“他怕我在网上搞网恋，
非逼着我换性别……”
“哦，”他表示理解，“你也是有你的难处，身不由己啊。”
“是啊。兄弟，我看了你的故事，我很感动，哭了好几回呢。”
“谢谢。”他也很感动。
“兄弟，我是特地从江西赶来看你的，下午我就回去了……”
“留下来住几天吧……”
“不啦，看到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再见……”
想不到网络上还有这种人。他无奈地笑笑。
不过，网络是片虚拟的森林。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是还有他这只九头鸟吗？
一辆警车缓缓驶进人群。
温柔一刀露出笑脸，向他们招手示意。
旁边坐着一个冷冷的面孔，却是依依。
影子和鲨鱼把他扶上车，坐到了后排。
海洋之心挤到前排，与依依坐下。
依依回头盯着九头鸟：“嘿，笨鸟！你命大没死，接着交代一下你的案情吧？”
影子大吃一惊，看到她的警服，心里有些发寒：“什…什么案情？”
海洋之心推了一下依依：“你别乱说话！”
鲨鱼有些不愿意了：“哎，你可别冤枉我兄弟，他可没练过什么法轮功，我可
以作证！”
依依没有理会他们，依然不依不饶盯着九头鸟：“是不是要我把我们的政策重
申一下？”
九头鸟苦笑了一下，望望影子，一脸满足感：“我想得到的，现在都得到了，
没什么向你交代的啦。”
“得到了？”依依板着面孔，“说说看，是采取的合法途径，还是非法手段？”
“我对我自己非法，总可以了吧？”九头鸟无可奈何地说。
是的，自己把自己囚在森林，总不会有罪吧？
“那可不行，你这是蓄意侵犯你自己的人权！”依依摆出一副“人权卫士”的
架式。
“哦，是吗？”九头鸟感到好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啊？”
“我判你……”依依眼珠一转，指着影子，“判你跟她一辈子，要杀要剐，悉
听尊便！”
九头鸟大喜过望：“是！被告对所犯案情供认不讳，多谢法官大人从重处罚！”
“那你还想不想上诉？”依依仍然板着脸。
“怎么？你这不是终审判决啊？”九头鸟一脸失望的神色。
“哎，你别挤我嘛……”依依推了推温柔一刀。
温柔一刀急了：“你别乱动，我正开车呢。”
“停车，停车！”依依一脸忿然，“我说过不坐你这破车的！”
警车嘎然而止。
依依跳下车，拦了一辆面的，气汹汹地走了。
“哎，我可没得罪她……”温柔一刀摊开手，一脸无奈。
“我也没得罪她……”下了车，九头鸟悄悄对影子说。
“那她干嘛那么问你？害我到现在心里还怦怦直跳……”
海洋之心走过来，笑着说：“她是怪他没加她为好友，不跟她聊天呢。”
九头鸟说：“她那小姐脾气，你是看到了的。”
“你为什么不加她为好友？”影子问。
九头鸟看了看温柔一刀高大的背影，低声说：“谁让她连男朋友的号也一起给
我呢……”
“哦，你是怕你斗不过人家啊？”影子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
“不是不是，”九头鸟急了，“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那心……我是怕她以为我有那心嘛……”九头鸟很无奈。
影子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他，更真实了。
他们出院后团聚的地方，是雅虎家。
所有朋友都到齐了，包括那个满脸写着不高兴的依依。
温柔一刀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眼角不住地往她那边扫。
主人雅虎正在里外忙着。
看到九头鸟终于来了，雅虎迎上前去，伸出双手，两人来了个拥抱礼节。
两人都很激动，却都没有说话。
仿佛就在这一抱之间，两人从前的种种恩怨，真正地冰消雪融了。
鲨鱼粗大的喉咙在向里屋喊着：“喂，大嫂，别忙了，出来见客啦！”
里屋有人应了一声，接着一个和影子仿佛年纪的女孩走了出来。
两人松开手，雅虎笑着向他介绍：“来，认识一下，这是小薇，和影子一样，
也是湖南的，我女朋友！”
小薇很大方地伸出手：“我可是久闻大名了啊，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众人都笑了。九头鸟也有点难为情地笑了。
接着小薇走到影子身旁，两位湖南老乡，一见面，顿时便有相见恨晚之意。
唧唧喳喳用湖南话聊了一整晚。
九头鸟看着她们，又看看雅虎，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真的是心灵相通、性格相投的朋友。
连女朋友都选了湖南女孩子，这难道是一种天意？
“说说你们的恋爱经过吧？”九头鸟笑着问雅虎。
“也没什么，她也是让朋友骗到那儿搞传销……”说到这儿，雅虎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谈到了那个敏感的话题，那个痛处。
“接着说呀。”九头鸟仍是微笑着。
雅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阿蒙，说心里话，你还恨我吗？”
“以前恨过，现在不恨啦。”九头鸟望着影子，轻轻地说，“如果不是你骗我，
我怎么会去湖南？我不去湖南，又怎么会认识影子？”
雅虎默然。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道理，却又有些牵强。
自己骗他是一回事，他认识影子，应该又是一回事。
九头鸟接着说：“我能够认识她，你应该算是半个大媒人。只是我这辈子，心
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影子，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替我做媒了，知道吗？”
“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媒人，我也永远都不会再做你的媒人。这一切，都是你自
己努力争取得来的，知道吗？”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感受到的，是朋友间最真诚的理解与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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