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碰巧相爱
作者:sunny_rui
我叫艾欣,21岁,在离家很远的一个城市上学。离开家一直是我的梦想之一,
所以我拼命逃出爸妈的手掌来到这里。这是一座中型的城市,有和其他城市一样
的灰色的水泥森林。偶尔,我抬起头,可以看见大朵大朵的云掠过城市的上空。
我喜欢这里的秋季。它会以一种微妙的速度往纵深处坠落下去。几乎是一夜
之间,树叶黄了,落了,天变得更高更蓝,风也吹得落寞起来。与此同时,有一
种和落叶一样无所依傍的孤独感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钻出来,吞噬着我的心。
我在一家叫做烟灰的酒吧做小时工。每当傍晚降临,我便匆匆从喧闹的校园
* 场跑过,坐工车去烟灰。回来的时候我会走路,看满街五颜六色的霓虹闪烁。
我有个男朋友叫恩,比我大一岁,有个乐队,自己是主唱兼吉他手。我们在
一起~~~~~~呃,我也不记得有多久了,应该不会很久。我从来不计算恋爱的日子,
因为害怕终结的那一天。一直都模摸糊糊大大概概的话,即使分开,也不用总结
长度。爱情的长度不是用时间计算的,如果结局是分手,在一起多久都是毫无意
义的
我和恩不常常在一起,他是个低调的人,很少来学校找我。有空的时候我会
去看他,多半是看他和乐队排练。那是一个旧仓库,有打破玻璃的窗户和胡乱堆
垒的木头椅子。空荡荡的弥漫着一种颓废的气息。太阳升起的时候会从那些破窗
户口里洒进一些凌乱的阳光碎片,洒在仓库里那些可以冠以混乱的东西上:错落
无致的摆设,古旧的散发着霉蒸气的椅子。
我爬到高高的椅子上,在扬起一片氤氲的灰尘中听见恩的声音:“当心点别
摔着。”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静,象郑钧,第一次听他唱《流星》,我就落了泪。
我坐在椅子上点一支烟,对着天花板上班驳的印记吐着寂寞的烟圈,把手伸
进一束阳光里,当我的皮肤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下,我看见的不仅仅是新鲜的生
命,还有,它衰老的过程。
通常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安静的呆着,恩很少来管我,偶尔朝我的方向看一眼,
表明他知道我的存在。我常常因为坐的太累而走出仓库,回来的时候,把糖果,
香烟,水一类的东西分给他们。恩总是拍拍我的脸说:“乖,自己玩去。”我拨
开他的手,径自走开。
他们演奏摇滚的时候,我会振奋起来,从高高的椅子上跳下来,在空荡荡的
仓库里扭动身躯,甩起长发,和阳光中的灰尘一起飞扬。恩会牵起我的手,在唇
边印上一吻,这时候我才感觉我们之间有爱存在。
当一个女孩觉得她不太容易了解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会爱他,某个时刻里只
是因为一样孤独所以彼此需要。也许我和恩亦是如此。所以有时候,即使是在沸
腾的音乐里,我也会听见自己寂寞的呼吸,会被那些阳光的碎片刺痛眼睛。
我去烟灰上班的晚上,恩会骑他那辆蓝色的摩托跑车来接我。蓝色是我喜欢
的颜色。恩则喜欢深蓝,说它们有安全感,可以包容一切。
夜在我们身后暧昧的闪烁着,风撩起我的长发。恩会在一环以外的路上把车
开到“飞”,然后问我怕不怕。我在风中大声说:“我爱你”,风带来恩的回答:
“我也爱你”。那是一种超越极限的快感,快乐的连灵魂也会随时渗出。
不去烟灰的晚上,我和恩就在校园* 场上散步。他会带来啤酒和牛肉干。走
累了,我们在秋千上坐下,开始消灭食物。然后在栀子花浓郁的香气里吻别。
八月的时候,我对恩说:“有流星雨,就在下个月。”恩说:“我会陪你去
看。”停了一会,他又说:“我想我的乐队可以去酒吧演奏,先去烟灰吧。”
我的心猛的一颤,“不要。”我说。可是我知道,没有用的,恩虽然用了
“我想”这个词做开始,但像他这样不轻易表率的人,一旦说出口,多半是决定
好的。
恩看着我,拍拍我的脸颊,说:“乖一点,这样我们就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三天以后的晚上,我在烟灰看见了恩和他的乐队。那个晚上,他们把气氛调
到了最High,呼哨声,掌声连成一片。我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送饮料和小吃,偶
尔抄台上瞥一眼。那个晚上,我提前离开。
烟灰的生意因为有了恩的乐队而日渐火爆起来,人们都知道烟灰有了一个不
错的乐队,却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直到一天晚上,恩在一群女孩的围攻下说:
“我想,就叫”替代“吧,我希望是无人替代!”
掌声中恩开始长那首《流星》。恩说过,会陪我一起看流星的,就在下个月。
可是有种不安潜入我的心底。究竟是怎样一种不安,我说不清。我感觉的到,恩
在改变。或许变得更优秀,但已经不是我要的那个恩了。
我和恩的确能经常见面了。他每晚都能在烟灰获得掌声,鲜花,尖叫,以及
一声胜过一声的我爱你。他已经很旧没有带我兜风,也没有和我散步。他只是在
我给乐队送水的时候朝我微笑,习惯性的拍拍我的脸说乖。他已经不再需要我说
什么做什么,他已经不再需要我去爱他。
有时候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他。他留着半长的头发,用很寂寞的声调唱
一首《满街都是寂寞的朋友吗》,在高潮处用很动听也很空寂的旋律反复询问每
一个人:满街都是寂寞的朋友吗?
只有在唱歌的时候我才能找回以前的恩,曾经属于我的恩。
我辞掉在烟灰的工作,我不愿意看见被女孩包围的恩。看着他我不再感到骄
傲或者快乐,代替它们的是恐惧和惊慌。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知道我就要失去
他了,其实早以失去,失去在八月,在他对我说会陪我看流星的夜。
阳光开始变得温柔的时候,我知道夏天已经过去。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一
个人来到这座城市。那时侯我的脸上还没长出像现在这样的皱纹和表情,我的脚
步在大街上的人群中浮动,模糊但充满生气。那时侯我不抽烟不喝酒不打车不泡
吧。我喜欢这个城市,喜欢这个城市的秋天。我在这里遇见一个叫恩的人。
流星雨的夜兀自按照它的时间到来。我站在宿舍的楼顶上看流星,恩不在我
身边。我想说等一等,可是等一等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流星雨的前夜我给恩写了一封信。当我把投进邮筒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轻
轻地下坠,寂静而绝望。
我想,对付情变的最好方法应该是忘记吧。
我想,首先说不的那个人应该是占上风吧。
我想,不出意外,当恩展开信纸的时候会看见这样一行字:我们只是碰巧相
爱。
是的,我们都是自由的。没有谁属于谁,没有谁背弃谁,没有谁伤害谁。
我们各有一张版图。我们只是碰巧相爱。
当流星划过的时候,我把心丢在那个美的让人落泪的夜晚。我想,是的,恩,
我们只是碰巧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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