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

　　我没有告诉路小帅是段晶晶发来的短信，我想也许段晶晶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尽
管她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已经死在陆晨的病房里了，但好奇心的驱使我还是想知道她要
说什么。路小帅和我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是因为我们的性格比较互补，他容易冲动缺
乏必要时刻理性的思维，我思维冷静但做事比较优柔寡断，所以这件事情我先自己过
去，别让路小帅过去添乱最合适。

　　路小帅说：“走吧，吃点饭去吧，不能给那对狗男女气饱了，人是铁饭是钢，咱
不能看不到那对贱人穷途末日天见天诛地见地灭的时候自己都钢铁之躯化成绕指柔了，
妈的。”

　　我们找到路边的一个烤串摊子坐了下去。

　　我们都是喜欢这种露天光着膀子吃着烤串喝着啤酒的人，我们也许就这命了，去
不了高级的地方，日本料理，意大利餐厅，西餐店，我们进去就得装的人模狗样的，
吃什么都得人五人六的，拘束。想起路小帅第一次吃肯德基还拉着服务员和人家要蒜，
服务员指着对面说那个饺子馆有的场面就是忍俊不已，有时，我们偶尔装成有品味的
人还总是经常露怯，我们都是小市民，骨子里就是，所以我们就要在小市民能如鱼得
水散漫自得的地方吃饭。

　　我们拿着啤酒干杯，一杯又一杯的一饮而尽，也许是天气热，也许是我们内心的
怒火太旺。

　　路小帅说：“咱们毕业到现在半年多了，一直这么浑浑噩噩的游荡，不是个事啊，
大学打工赚的那点钱在省着花都快钱都捉襟见肘了。人是英雄钱是胆啊，咱们现在成
了无胆英雄，多丢人啊？”

　　我点了一颗烟，说：“是啊，招聘会没少去，就是没有能看上咱们的，你说咱两
要是妓女该多倒霉啊？我现在连抢劫的****都有了。”

　　路小帅说：“是啊，咱班那帮人，混的好的多了，就咱两这么没出息？不至于啊，
咱比谁差啊？总和咱们一起刷夜那个金融系的猴子，就是看毛片能看流鼻血那没出息
的孩子，人家现在也坐在局里八点钟上班，一杯茶，一份报纸，半包烟，混一天，钱
还不少拿，见谁都抖份，据说快升副科了，刚他妈半年啊。唉，真是苍天不济世道不
公傻逼当道民不聊生啊，现在有点佩服梁山那帮大哥了，世道不容我，爷我占山自立
为王。还是古代好啊，至少嫖娼还是合法的。”

　　我说：“是啊，现在咱们连女朋友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喝多了都没人管没人心
疼没人照顾的，真乃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啊。毕业了，
以为一切都是美好的，可他妈现实咋这样冷血呢？人际关系的大网编织在社会的每一
个角落，咱们这三不管的人只能自生自灭。有的时候我都羡慕我们家楼下那个瞎子小
女孩，每天都那么开开心心的，她看不见自己并不重要，关键的是她还看不见别人，
就因为看不见别人，所以才不能把自己和别人比，所以才能每天顾盼自得的小开心着。”

　　我和路小帅举杯换盏的彼此惆怅的喝着，夜已深了，夜很静，夜凉如水。

　　我想，我们每个人从儿时就开始都拥有很多很多梦想，直到现在，我的梦想依然
很多，但是和小时候不一样的是已经不打算实现什么了。看着路上疾驰而过的车的人，
在黑夜中奔波，又回归到另一段黑夜，消失溶化在夜色之中，像是雨滴回归大海。

　　对面高级西餐店，走出来一男一女，男的文质彬彬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举止温文
尔雅。女的穿着时尚的连衣裙，高挑的身材，精致的五官，如墨的长发被风吹起在空
中与风伴舞。男的扶着女的腰，说说笑笑的走向一辆奔驰。

　　路小帅如痴如醉的看着，忽然说：“我操，是娄敏。”

　　我低着头继续喝着，淡淡的说：“我早就看见了。她现在很幸福，我也很开心，
跟着我也没什么好处，离开我是明智的，我都想替她鼓掌。”

　　路小帅说：“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大学毕业时候还琢磨着结婚生子的事
情呢，忽然就分手了，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孩子倒是便宜那小子了。”

　　我无奈的笑了笑，我知道我依然爱着她，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路小帅见我不说话也就不问了，我们继续着，直到三点多，我们才各自回家。

　　回家后，我父母都已入睡，他们对于我夜不归宿或是很晚回来早已习以为常。我
径自走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看着那些我和娄敏一起拍的照片，她是那么的可爱，
那么的漂亮，那么的温柔，在我生命中是如此的重要，陆晨如此爱着段晶晶，我又何
尝不是如此爱着娄敏呢？岁月匆匆，早已物故人移了，仅留下的就是那点快消逝的回
忆。

　　回忆就像拼图，主轴失去了，剩下的碎片也无法完整回归了。过上十年八载的，
谁还又记得这些呢？谁都知道记忆是多么的不可靠。等到娄敏结婚了，生子了，幸福
的生活了，和老公手拉手带着孩子吃过饭遛弯，我的这些回忆还能存往何处呢？

　　深爱的人离开了，和别的男人过得很幸福很开心，那么自己说什么做什么追悔什
么都是多余的，回忆也不值钱了，记得也好，忘记也好，曾经的爱早已远去，留下什
么都已不再重要。

　　在我自己的屋子，没有任何人来打搅，最真实的自我，不用任何表演的自我，摸
着电脑上我们的照片肆无忌惮的哭了, 像个孩子……

　　哭声中我睡去了。再次醒来已是下午六点。日已西斜，夕阳红的像血一样。

　　我摸摸晕沉沉的脑袋，在房间里找吃的，把剩饭放到微波炉里面加温。

　　娄敏是个上进要强的女孩子，她希望我可以出人头地，可是在当时吊啷当天天孤
魂野鬼一样瞎飘荡的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每次都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苦口婆心
的和我讲大道理，希望我可以学会奋斗可以自己开创一片天地，我根本就听不进去，
每次都是敷衍的应诺着，之后抱着她，亲吻她，做爱对我来说更重要。

　　一次次的失望铸就了我们之间的裂痕，在一次我亲吻她的时候她推开了我，冷漠
的问：“咱们之间难道除了做爱就没有什么沟通交流了么？你除了知道做爱你还能做
点什么吗？做爱对你这么重要，你不如去找小姐算了，她们更适合你。”

　　那以后，我开始感觉到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知道她很爱我，但是只是我自己
不成熟不争气的浑浑噩噩的度日。

　　夜里看见那个和她在一起的男的，我也知道。是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现在开了
一家广告策划公司，和我们一般大，却如此年轻有为，我尽管可以随时想到的侮辱对
方的一百万之多的恶毒言语，但我知道我自愧不如，在人家这个才华横溢的大西瓜面
前我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芝麻。假如我是娄敏，我也许也会选择和有着事业心成熟
的男人在一起。

　　在娄敏生日的那一天，我兴高采烈的准备去找她，路上接到她的电话，她先用沉
默开场，我就知道有些事情我已经不能掌控了，我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和我说
：“分手吧，我们已经没法正常交流了，我们对事情对未来的看法已经截然不同了，
我们之间只有性没有爱了。”

　　三年前，刚追到手的时候，娄敏曾经指着我的鼻子对我说过，分手两个字不能轻
易随便说出，假如说出来了那么就是这段感情真的没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我沉默应付着，我们彼此沉默，我打破沉默说：“我可以改，你要我什么样子我
就什么样子。”

　　娄敏说：“你不是玩具，你是个人，是个男人，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们都是大学毕业的社会中人了，你的心态还是那么的小孩子，你不是为了我而活，
你是个男人，男人是不能呼风唤雨的，但却是顶天立地的，你要为了自己的事业而奋
斗，努力，你明白吗？”

　　我没有回应，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手机里传来娄敏的哭声，说：“算了，你也许永远不会明白的。我们，分手吧，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已经没有继续的理由了，你可以骂我恨我，但是，你要好好对待
自己，好好生活。”

　　我知道娄敏的态度已经坚决如铁了，我无名的怒火燃烧起来，吼叫着说：“滚蛋，
滚，我他妈就这样了，谁也别想改变我，我乐意我开心我喜欢我就这样坚持自己的活
法，你看不下去你滚蛋，你走，你去找你心目中的男人去，告诉你，别以为你在我心
中的位置有多么多么的重要，天下也不是就你一个女人，老子宁吃鲜桃一口不啃烂杏
一筐，你，娄敏，我不稀罕！”

　　娄敏等我骂完了，平静的说：“希望你骂完我可以释怀。再见。”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里面给娄敏买的礼物扔了出去，那是一个钱包，里面夹着一
张我们两个人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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