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天空的许愿
我一听她哭就笑了,说:“我靠,女强人也有悲伤的时候?女强人也有流泪的时
候?我还以为你们女强人都是笑在脸上泪在心里,平时特深沉特高傲,改天哪个电视
台一采访或者做个节目,谈起往事难回首眼泪在哗哗的流,争取打动全部观众,然后
顺便感情上在讹诈一下社会大众呢。”
戴钰婷说:“滚,你别一点正经都没有成么?女强人又不是女变形金刚,也是人。
告诉你小子,别惹我,现在我难受,你再惹我我就暴动!”
我嘿嘿一笑说:“别,你一暴动在咬我一口,我去医院打针我怎么说啊?说是狗
咬得还是人咬得?”
戴钰婷挂断了我的电话。
我心里一凉,玩笑可能开大了,本身也不熟,瞎贫什么,宝儿回来了心里一激动,
逮谁都撒欢,坏就坏在这张破嘴上。
我正琢磨着如何弥补呢,戴钰婷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说:“你给我滚出来,陪我
聊天来!”
我苦笑的说:“领导,我这不是破嘴没边吗?我不是在怕惹着你吗?”
戴钰婷黯然的说:“萧子寒,我不想和你嘻嘻哈哈的,我真的很难受,我只想找
个人聊聊天……”
我说:“好,我去找你,你在哪里?”
戴钰婷告诉了我一个地址,我只是没有想到是机场。
我起身下楼,打车直奔机场。下车索要发票,小心思琢磨着戴钰婷能不能给我报
销呢。
来到机场,通了电话,在跑道外的小路上找到了戴钰婷。她把车停在路边,坐在
车顶上,抱着双腿看着天空一副痴痴的神情。
她上身穿着紧身的黑色半袖,凸显着完美的身材,下身穿着浅色仔裤,一双白色
帆布鞋,如此搭配显得简单而又清纯有余,一股淡淡的学生气息,短发被风吹起,飘
逸在空中与风伴舞。
现在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夕阳无限就快沉没,等待月色撩人的交替,残留的余
晖像是金粉洒在诺大的机场,远远望去,像是一幅美丽的油画,戴钰婷恰如其当的点
缀着我视线内的画面。
我点燃一颗烟走了过去,说:“领导今天怎么装纯呢?我要不认识你还以为这是
哪儿的大学校花呢,看得我怦然心动。”
戴钰婷看看我,说:“龌龊,满脑子的坏思想天天瞎琢磨。”
我看着她的脸,有未被风干的泪痕。
我说:“领导您下来,咱们今天不谈工作纯属友情联谊,那咱就平等交流,您坐
那么高我老得仰视你,心里有压力。”
戴钰婷继续看着天空,说:“你不会上来?这车不怕踩。”
我也只好爬上车顶,找了一个小空间坐下,和她保持着一点点的距离。
戴钰婷说:“你能不能把烟掐了,我闻着头疼,明明吸烟有害健康你们男的却为
什么总是乐此不疲?”
我看着手里的烟,然后举起手在空中感应一下,之后小心翼翼起身去另外一边坐
着,说:“感情还伤人呢,不是照样有无数勇敢的男女为爱执着前仆后继的追求着?
这烟不能掐,我可以挪地,这儿有点逆风,烟吹不到你这儿,二手烟我在回收,得,
全便宜我自己了。”
戴钰婷浅浅一笑,用手捋了下头发,没说话。
我说: “怎么了?这么忪头日脑无精打采的,看着我真是催干裂胆的心疼啊?”
戴钰婷说:“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你怎么说话那么贫呢?一套一套的,
你怎么不去当作家啊?作家不就是靠胡说八道么?我看很多作家都没你能胡说八道呢。”
我说:“我写什么啊?现在流行拿身体写小说,还特吸引大众,估计大家都是拿
这些东西来满足自己的精神上的自我抚慰,一个作者带领一群人自我满足,一个个的
瞬间超越平凡。看来还是写做爱比写爱更具备煽动性和对于其他文学领域审美的可怕
吞噬性,对了,我这纯情的孩子写的出来吗?搞不好中宣部精神文明办的在给我办了,
我冤不冤啊。”
戴钰婷轻蔑的看了我一眼,说:“纯情我还真没从你脸上发现,倒是看见一副小
流氓的丑恶嘴脸, 拿谁都调侃,拿谁都开涮,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值当替自己扬名
立腕了。”
我说:“流氓就流氓吧,争取日后混上个老大,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上车下车都
有人开门的,那日子也挺爽。对了,你怎么来机场了?怎么着,踩点准备劫机?”
戴钰婷痴痴的看着天空,不时的有飞机如鸟过翼般划过天空,留下长长的痕迹,
渐渐随风消散。
戴钰婷腼腆的说:“我保留着一个小时候的单纯习惯,就是喜欢对着飞机许愿。”
我愣了一下,问:“从来没听说过谁对着飞机许愿,怎么许?”
戴钰婷换了个姿势,伸了一下懒腰,说:“小时候,我觉得飞机可以飞上天空,
我就把我的愿望对着飞机诉说,然后让飞机给我带到天上,那样老天爷就可以听到我
的许愿了,然后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可笑吗?”
我差点忍俊不已,但是强忍着说:“小时候么,都特傻特单纯,给一块钱就当自
己是全世界最有钱的人了,没什么可笑的。”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怪不得这么多年飞机总有失事的消息见报呢,原来都是你们这
群人干的,飞机承载不了太多的愿望只能坠毁和你们玩玉石俱焚了。
戴钰婷侧着脸看着我,问:“你小时候有什么梦想么?”
我把烟头弹出,说:“有啊,有的是,没一个靠谱的。你就说上学吧,老师总是
说我们是国家的接班人,国家的栋梁,我们是未来的花朵,听得我真是想热泪盈眶,
觉得自己就是为了国家的未来而来到这世界上的,那个时候自己给自己发誓,那个时
候自己特有志气特有理想,梦里都想着铁肩担道义长空万里行,长大了却发现,渐渐
自己活不明白了,什么事情都不是按照自己最初的意愿循规蹈矩的发生着,你说我小
时候要是不好好学习现在混得一无是处也就不怨天尤人,我他妈的好好学习还考上不
错的大学现在还是如此,大丈夫志在四海,万里犹比邻的,可是我却自己把自己窝住
了,出家门除了瞎玩正经事什么也干不了,现在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哎,怎么说呢,
现实真挺残酷的,小时候真挺可爱的,成长也未必是件好事。”
说完这话,我发现自己都有点眼泪婆娑了。
戴钰婷眼神有些幽怨,低下头,说:“至少你还自由呢,你还可以选择自己的爱
与不爱呢。”
我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你自己身不由己啊?被你爸包办了还是订了娃娃
亲人家找来了啊?恋爱自由不是么?这不是把幸福的人往不幸的深渊推吗?缺德啊这
个。”
戴钰婷骂了我一句:“你爸才缺德呢,不对,是你缺德,讨厌。”
我又点燃了一颗烟,我觉得没有烟说话思绪都没个理顺的时候,张嘴就喷。
戴钰婷把我的烟从嘴里拽出来,给我仍了,什么也没有说。
我立马跳下车,捡起来,继续点着,一脸坏笑的抽着看着她。
戴钰婷说:“下次给你仍地上再给你吐口吐沫,叫你在捡,跌份。”
我又爬回车上,坐在原地,优哉游哉的抽着,问:“说说吧?”
戴钰婷说:“说什么?”
我看着她说:“什么事情说出来吧,别憋着了,帮不上忙但是保证好好听你说,
不打岔不插嘴不开小差,上厕所举手打报告。”
戴钰婷笑了,之后问我:“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上班报到的时候,在会议室叫你来
我办公室的那个人吗?”
我回忆了一下,说:“想起来了,挺文质彬彬的那哥们。”
戴钰婷说:“他叫柳崎,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们的父母也是非常好的世交,我
高中毕业后去英国读书,他也放弃了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陪着我一起去了英国,和我
一个学校,时时刻刻的照顾我,帮助我,无微不至的,我很感动。我们回国,他还特
意和我选择一个单位。”
我继续抽烟,言行一致的没有插话。
戴钰婷继续说:“我知道他喜欢我,爱我,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他是真心的,
如果嫁给他我也知道他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的。我们的父母也非常看好我们,觉得我
们两个俨然就是一对准新郎新娘了,就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了,现在他们给捅破了,
准备让我们十月份结婚。但是我自己最清楚我的想法,我很依赖他,就像一个小妹妹
依赖自己的哥哥一样的依赖,和他在一起特别踏实特别有安全感,但这些似乎不是爱,
至少我没有那种所为爱怦然心动的感觉,没有那种见不到就时时刻刻想念的感觉,你
能明白吗?”
我点点头,说:“明白,很多悲剧都是这样产生的,电视里面看见过。”
戴钰婷眼角有些晶莹,说:“可是我爸,他给我的压力太大,他一直希望我能和
柳崎能在一起,他很喜欢柳崎,我很爱我的爸爸,他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想让他失
望也不想他难过,我,我也很矛盾。”
我说:“那你也不能牺牲自己的爱情啊,爸爸就一个,爱情也就一次选择啊?要
么反抗,代价是一塌糊涂,要么忍受,代价是遗憾一生。”
戴钰婷泪如潮,说:“所以我才难受我才矛盾。我不想和柳崎结婚,我也不想伤
害我爸爸,你明白吗?”
我挠了挠脑袋,说:“我靠,这事难办。”
戴钰婷哭着说:“废话,好办我至于哭么?”
我说:“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
戴钰婷摇着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看着戴钰婷,觉得上帝果然是公平的,我们俗人有庸俗的快乐,有钱人有高贵
的痛苦,连爱都不能自己选择,这个代价确实很大。父母那辈人都强调门当户对,这
个道理我懂,可是在这四个字之间不知道抹杀了多少相爱的人。
或许真是那样,最相爱的人未必就是最幸福的夫妻。多少爱随心碎,多少情和人
别。陆晨和段晶晶是一个悲剧,那份爱随着陆晨一起睡去。我和娄敏是自找,那份爱
陪着娄敏的心碎一起碎了。贺茜呢?我该怎么形容我们呢?人移情非吗?属于自己的
自己抓不住,不属于自己的自己拼命的不放手,这就是我最大的悲哀。
看着戴钰婷把脸深埋在膝盖上哭着,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好好安慰她,可是
我怎么安慰呢?一个亲情一个爱情,我自己要是赶上这事,我又该如何选择?爱情与
亲情又该偏袒哪一个?选择了一个那么另一个该何去何从?
戴钰婷抬起头,满脸泪痕的看着我,问:“你说话算数吗?”
我感觉莫名其妙,问:“我说什么了?”
戴钰婷说:“你个混蛋,你不是说过等你在工作中超越了我你就会向我求婚吗?”
我脑袋一沉,当时的一个权宜之计只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发展,我自己都没有当真,
她却当真了,我该怎么办?骑虎难下自己给自己挖陷阱的滋味终于尝试了。
我结结巴巴的说:“其实,其实,那个,我是……”
戴钰婷打断了我的话,说:“你说,你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对着我说,你说的话算
数不算数?”
我一咬牙,顶着头皮,说:“算数,算!”
戴钰婷说:“那就好,那你就趁这个一个月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然后向
我求婚!然后我也可以和我爸爸说你是多么优秀,你是多么好。”
我惊诧的问:“可,可能吗?我一向很自信,但这事特别不靠谱,非常不符合实
际,你说可能吗?”
戴钰婷低下头,说:“我知道不可能,没有时间,没有时间。”
我忐忑的问:“你,我,你喜欢,我吗?”
戴钰婷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喜欢不喜欢你,我只是知道我一看见
你心里就有那种很微妙的感觉,自从那天你和我说完之后我心里真的是瞬间一个震颤,
我想拒绝什么却说不出口,柳崎没有给过我那份感觉,我觉得我们的相遇特别奇妙,
虽然你特鸡贼特坏还特贫,但是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可爱,和你说话我可以特别放松,
那种感觉特别好,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想着你,想着你那坏笑的表情,想着你现在正
在干着什么缺德事,也特别想给你发短信。”
我突然觉得不好意思的说:“有吗?哥们有你说的那么坏那么鸡贼那么贫么?我
没觉得。”
戴钰婷说:“其实,我觉得你骨子里挺桀骜不驯的,你没有发现吗?”
我摇头,表示没有。
戴钰婷说:“其实也许这不是爱,我只不过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我好奇,我想了
解你,我想接近你而已,到头来也许发现对你的那份感觉不是爱,什么也不是。”
我不知道说什么,还是继续装聋作哑。
戴钰婷忽然看着我说:“假如真的是爱,那么该怎么办?我还能选择吗?”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戴钰婷一下把头靠在我的肩膀,无拘无束的哭泣着。
我任凭她靠在我的肩膀发泄着,可是发现自己却连搂着她的勇气也没有。
我感觉四周都是静止的,时间也是停滞的,这个机场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孤独的
哭着,我懦弱的陪着。
似乎过了许久,她抬起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擦拭了一下眼泪,红着眼的
拉着我的手,拽着我跳下车,奔向一架正在跑道等待塔台命令起飞的飞机,说:“陪
着我一起许个愿吧,让飞机把我们的愿望带向天空,好吗?”
我尴尬的笑了笑,觉得自己做这件事情特别别扭,但是她那楚楚可怜的神情让我
不得拒绝什么,点点头。
戴钰婷莞尔一笑,双手交叉放在嘴边,低下头闭上眼,默默的说着什么,很轻很
轻的说着什么。
我看看四周,好在没人,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假装祈祷着什么。
飞机轰鸣咆哮着起飞了,我都不知道坐在窗口位置的乘客会怎么看我们,脸上不
知不觉一阵阵炙热。
许完了愿,戴钰婷像个孩子一样问我:“你许的什么愿啊?能说给我听听吗?”
我说:“飞机噪音太大,我没办法集中精神许愿。”
戴钰婷有些失望,对我笑了笑。
我问:“你许的什么愿啊?让你不嫁给柳崎?”
戴钰婷说:“这个是个秘密。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们彼此默默无言,我看着窗外,找不到什么话题来起头。戴钰婷
认真的开车,也不和我说什么。
到了我家小区的路口,我下了车,对着戴钰婷说:“领导,周一见。”
戴钰婷只是笑了笑,抿着嘴摇摇头,似乎忍着眼泪,什么也没说便开车走了。
我还没有上楼,就收到一个短信,戴钰婷的短信:“我有了自己的选择,不论自
己怎么样我也要让我的爸爸妈妈开心,好好的开心的过完这一生,他们太不容易了,
我没有理由不让他们幸福。你知道我许的什么愿吗?那就是希望有来世,让我可以好
好爱一回,选择我自己爱的人好好爱一回。”
我看着短信,一阵失落,爱一个自己所爱的人不难,在戴钰婷来说却是只有等到
来世才可以得到,谁能有来世啊?如此简单的事情她这一生或许只能奢侈的梦一梦了。
好好爱一个自己所爱的人,奢侈吗?
我们这些年轻人,活的越大似乎越不知道什么是爱了,越来越不会爱了,人为的
或是有着诸多干扰的或是其他什么理由。
爱或许就像自己过日子,看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很好混,过起来就知道多艰难多
沉重了。
此时,楼下的音像店不识相的放着巫启贤的《太傻》:只是为何当初你是不听所
有纷纷扰扰流言之中漫天风雨你会选择了我只是为何如今我们不顾一切追求真爱坚持
底下苦尽甘来你会放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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