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来我知道了叶芝的一些事情，更加坚定了我对他别有用心的看法。叶芝这
厮竟然是个法西斯主义者。有人在印度战争期间请他就印度的和平问题说句话，
他答道：让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各派十万人来个大会战吧！然后拔出墙上日本鬼子
佐藤送的宝剑大喊：坚持对立，冲突，再冲突！整个一战争狂人的风范。在另外
一首诗中他引用一个民族主义分子的话写道：主啊，给我们的时代降下战争吧！

　　而英国人都知道，天主教的日祷词中有这样一句：主啊，给我们的时代赐予
安宁吧！

　　由此我猜度到，他那首诗是在讽刺中国人面对悲剧时的滑稽可笑。越是赞美
就越在讽刺。对我们中国人来说，这简直是一种欺人太甚的恶毒写法。那么在他
看来，面对悲剧就要冲上去，不要让事情有变成喜剧或闹剧的可能，一定要死磕
到底，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一定要把脑袋撞傻撞烂，撞到血肉模糊无头可撞为止。

　　这样看来叶芝有些咱中国人不能容忍的变态，是个地道的自虐狂。

　　然后我发现我漏掉了几个字：叶芝这厮竟然是个崇尚英雄行为的法西斯主义
者。英雄行为四个字一下让我迷惑了，不知道为什么法西斯主义者能和英雄扯到
一块，然后也不知道英雄是怎么回事了，仿佛我的头被叶芝按着在南墙上撞了又
撞，最后DOWN掉；又像脑袋里被塞了一堆绿头苍蝇盘旋的狗屎，一下晕厥。

　　醒转过来后我发现自己忘记了刚刚让我迷惑的事。人都说遗忘是一件好事，
我却觉得无比痛苦，因为忘记以后我就得努力地去想我到底忘记了些什么，越想
越恼火，只能不停拍打自己的头部，希望震到记忆那些事的脑细胞，刺激一下兴
许就记起来了。要是刚好有人看到这场面，人家也会像我说叶芝一样说我变态，
有自虐倾向的。半晌过去我终于想起来一点，就是那是关于英雄的一件事。对，
是关于英雄的，这事情该是发生在我的中学时代吧？我不再拍脑袋，而是用力拍
了下大腿，很肯定地告诉自己：不必想了，就是我中学时的那些貌似英雄的傻事。

　　作为一个男生，我的中学生涯相当失败：讨厌打篮球，厌恶踢足球，夏天不
会粗犷地让身边的女生闻到汗臭看到腋毛，冬天也不会野蛮地把大团的雪球从她
们脖颈处塞到乳沟里。但我现在想起来一点也不后悔——只有除了脑袋以外全身
都发达的家伙才会以此讨女生注意的。作为一个中学生，我得随时把脑袋带在身
上，像牛仔的枪一样别在腰间，不能再像小学生那样总是把脑袋四处乱扔，丢在
饭桌、厕所、枕头等不需要脑子的地方。稍微有些头脑的男生完全可以以一些相
对有内涵有文化的方式来博取女生的好感，比如春天在阳光灿烂的窗户边上谈谈
哲学，秋天在枯萎的草丛边上念念诗歌，等等。当然，这些方式的情调都比较舒
缓，见效慢，得小火慢攻，尤其不要奢望让人家女孩子对你一见钟情。一见钟情
这种事就是聪明人编出来骗傻子的，就和希望、未来之类虚幻的词一样，正因为
不存在才会让人向往。刺激的方式在我脑袋里也存着不少。其中有一种，就是把
自己的对头狠狠一拳打倒在地然后搂上他不知所措的女朋友潇洒之极地走掉。一
天我吃午饭时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外国片子，编剧没有给我打个电话问问就赫然抄
袭了我的想法，当时我端着一大碗面条，愤然一气吃下去后就强迫自己忘记了这
个想法，随之把很多同样潇洒的激烈方式忘掉。去年有一段时间我天天晚上在学
校操场的健身器材处拉一百下臂力器锻练上臂肌肉，天天觉得身上有力气没处使
唤。有天晚上拉到第九十七下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你能不能不拉？我一时没把
脑袋从裤带提到脖子上，边拉边顺口回答说好的。结果脑袋听出了话里的挑衅，
自己跳了上来——我又拉了一下后回身骂道：老子拉干你屁事！眼前是一个瘦小
如马戏团里因为不听话挨了很久饿的猴子的小伙子，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小伙子
一扬嘴巴：你他妈……我在“你”字时收好拳头，“他”字时出拳，准确地在
“妈”字上一记左勾拳打中他的右腮帮，然后小伙子就仰天八叉倒在了地上。就
这一拳我有两个地方要解释。一是我用了一记左勾拳，并不是受了周杰伦影响，
也不是因为我有左派倾向，而是因为我是左撇子，习惯用左手。二是我只听到小
伙子“你他妈”三个字，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后面加一个“的”字，即使有也被我
揍回肚子里去了，他后面要说什么我不知道，但必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所以我
揍他就让他提前为这些难听的话付出代价——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话吞回到他
肚子里去。我看了一下那个惊慌到要哭的姑娘，只能用很俗气的两个词来形容：
相当漂亮。这场景让我想起了中学时代被强迫忘掉的那个潇洒方式。但我一边想
着一边转身跑掉了——不只因为那小伙子等一下缓过气可能找人要追杀我，也不
只因为我见不得姑娘哭，更重要的是因为我此时已经有女朋友了，再来一个养不
活。之后的若干天晚上我锻炼时都竖着耳朵紧着脖子，提防着有人从背后给我来
一下子。去年有一段时间我天天晚上在学校操场的健身器材处拉一百下臂力器锻
练上臂肌肉，天天觉得身上有力气没处使唤。有天晚上拉到第九十七下时听到身
后有个声音：你能不能不拉？我一时没把脑袋从裤带提到脖子上，边拉边顺口回
答说好的。结果脑袋听出了话里的挑衅，自己跳了上来——我又拉了一下后回身
骂道：老子拉干你屁事！眼前是一个瘦小如马戏团里因为不听话挨了很久饿的猴
子的小伙子，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小伙子一扬嘴巴：你他妈……我在“你”字时
收好拳头，“他”字时出拳，准确地在“妈”字上一记左勾拳打中他的右腮帮，
然后小伙子就仰天八叉倒在了地上。就这一拳我有两个地方要解释。一是我用了
一记左勾拳，并不是受了周杰伦影响，也不是因为我有左派倾向，而是因为我是
左撇子，习惯用左手。二是我只听到小伙子“你他妈”三个字，不知道他会不会
在后面加一个“的”字，即使有也被我揍回肚子里去了，他后面要说什么我不知
道，但必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所以我揍他就让他提前为这些难听的话付出代价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话吞回到他肚子里去。我看了一下那个惊慌到要哭的
姑娘，只能用很俗气的两个词来形容：相当漂亮。这场景让我想起了中学时代被
强迫忘掉的那个潇洒方式。但我一边想着一边转身跑掉了——不只因为那小伙子
等一下缓过气可能找人要追杀我，也不只因为我见不得姑娘哭，更重要的是因为
我此时已经有女朋友了，再来一个养不活。之后的若干天晚上我锻炼时都竖着耳
朵紧着脖子，提防着有人从背后给我来一下子。身跑掉了——不只因为那小伙子
等一下缓过气可能找人要追杀我，也不只因为我见不得姑娘哭，更重要的是因为
我此时已经有女朋友了，再来一个养不活。之后的若干天晚上我锻炼时都竖着耳
朵紧着脖子，提防着有人从背后给我来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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