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连续几天,霍晶铃都是浑浑噩噩地过。
离,还是不离?
这个艰难的决定,扰得她睡不安宁,早上醒来,头更是隐隐作疼。
最摇摆不定的时候,两个男人都没来烦她。像是协商好似的,费斯出走,而他
——也识相地没现身,留给她足够的思考空间。
只是越想,思绪便越混乱。
微微叹了口气,今天周日,昨天答应Andre 带他去逛市集,她已经起晚了。起
身打开衣橱,随便找了条裙子换上。
镜子里映出的人骨瘦如柴,脸色苍白,跟三年前明艳动人的她有着天渊之别。
“你是不是太固执了?”套雪姨一句话: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非要把自己弄
得跟个鬼似的,这是何苦?
但真的可以不计较吗?
脸上,再次浮现出茫然。
上了淡妆,脸色红润了一点。客厅里没人,小厨房里也是静悄悄的,小家伙估
计是等不及,让雪姨带他散步去了吧?她随便拿了两片面包,连果酱也没涂,直送
往嘴里咬。
和着水吞下半片,外面传来巨大的门板冲击声,接着慌乱的脚声响起。“小铃!
小铃!”
是雪姨,什么事这样慌张了?
她拿着水杯走出厨房,只见雪姨像无头苍蝇般在走廊里乱冲,嘴上不停地嚷着
她的名字。
“什么事?”
“阮东!阮东!”雪姨扑到闻声出来的何阮东身上,颤着声叫:“Andre ……
Andre ……被人抓走了!”
“呯”!手中的玻璃杯迎声落地,霍晶铃不其然地退后了两步。
有见及此,何阮东疾步走过去,把差点跌在地上的她稳住,扭头厉声问:“雪
姨,你说清楚!”
“呜……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我推着小车带Andre 到外面散步,
突然……突然有一辆车开过来,接着它刹住,有人……从车上下来,就把Andre 绑
走了。我……呜!”
霍晶铃撑着头,以为是自己耳鸣,理解错意思。然而雪姨的话虽然说得断断续
续,但大概意思还是能表达清楚。
Andre ……被绑架了!胸腔一窒,眼前发黑,她差点就透不过气来。
“Andre ……”霍晶铃虚弱地叫着儿子的名字,发软的身体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眨眼间她已躺在沙发上。
“雪姨,拿药油来!”何阮东拨开覆在她脸上的发,回头对愣在门口的雪姨心
急地大吼。
雪姨这才如梦乍醒,呜咽着冲进厨房。
“Andre ……我的Andre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断地抖动,眼泪顺着眼
角滑到没半分血色的脸上。这时雪姨急匆匆跑进来,何阮东一手抢过药油马上往她
的额角抹。
似是被药油的那股味儿呛着,她蓦地眼开蓝眸,揪着何阮东的臂膀,挣扎着要
起来。“我要救Andre !我要救Andre !”
“晶铃!冷静!冷静!”他压着她,不让她动弹。
“我不要!我的Andre 被坏人抓走了!我冷静什么?”她急得挥动着双手,尖
尖的指甲划过他的脸,留下了几道血痕。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找他?你知道谁抓他了吗?”何阮东用力扣住她的两臂大
吼,样子严厉得可怕。霍晶铃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眨眨眼,泪水大滴大滴地掉下
来。
何阮东把她的头紧紧地压在胸前,哑着声,给她同时也给自己安慰:“别怕,
Andre 一定会没事的。”
她死死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声音破碎:“呜……他一定很害怕,很害怕……”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相信我!”他许下承诺,然后抬起头,冷着脸问雪姨:
“把刚才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一遍。”
“车内有三个人,我根本还没清楚,他们便把Andre 掳上车。”老人家闭上眼,
想起那情景仍是浑身打冷颤:“车门关上时,我还听到Andre 在哭,他肯定吓坏了,
呜……”
任由再坚强,遇到这种事,雪姨也难以冷静下来。屋内两个女人在哭,何阮东
盯着窗外白花花的阳光,脑内飞速运转。
维拉酒庄有什么仇家?查理?他的老板一直想买维拉酒庄,会是他吗?抓走Andre
威胁他们就犯?可是他们来纠缠了几年,要绑架Andre 也不等现在。
“雪姨!你有看到他们什么模样吗?”何阮东突然问。
“呃?他们……他们都蒙着脸。”雪姨本已经六神无主,被这么一问,反倒努
力地回忆刚才的情况:“有人开口警告我别报警,不然就撕票……”
听到这句话,霍晶铃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揪着何阮东的手更是节节发白。
“啊!”雪姨忽地大叫,“我认得,那人叫我雪姨,他……他的声音——是路
比少爷!”
果然!五年之约即到,Andre 顺理成章会成为维拉酒庄的继承人,如果他有任
何不测……那继承权则顺理成章回到维拉家族那边的人手上。
何阮东推开霍晶铃,倏地站起身!
“你要去哪?”霍晶铃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急促地问。
“我要报警!”这事得让警方介入!
“不可以!不可以!”霍晶铃扑上来,从身后紧紧抱着他,哭得声沙力竭:
“不可以报警,我不要Andre 有危险!路比想要酒庄,对吧?你去找他,告诉他,
我可以给他酒庄,但他一定要把Andre 还给我!我只要我的Andre 安全,其它什么
都不求了。不求了!”
为了酒庄的继承权,她已经牺牲太多了,Andre 是她的命根,她不要他有事!
“你不去,我去!我去找他!”
她放开他,还未迈开步伐,身子便软软的往下坠。何阮东反手把她接住,俩人
因冲力双双倒地,霍晶铃顾不上虚弱的身子,用双手死死箍着他的脖子,失声痛哭。
“何阮东,这辈子我就只剩下Andre 一个亲人,求求你,一定把他平安救回来!”
事实上,何阮东根本不知要怎样做。路比如果要谈条件,早就打电话来。可是
从绑走Andre 到现在,家里的电话一直没响过。要找出他,只有通过警方的力量,
这事不能拖,每拖延一分一秒,Andre 都可能有危险。偏偏现在……
他抚着她的发,沉重地下决定:“我不报警!但我得先找出路比在哪,我相信
费斯可以帮到忙。”但愿这事费斯没有参与,虽然很不喜欢这个男人,不过现在除
了找他,已无计可施。
霍晶铃从他怀里抬起头,撑着地起身,不知所措地往门口走去,嘴里喃喃说着
:“对,找费斯……找费斯!”
何阮东拦腰抱住她:“你别去!在家等我!”
“不!”
“听话!”
“都别吵!”室内横空多了道声音,不是雪姨。三道目光“唰唰”望向客厅外,
只见费斯风尘仆仆地立于门前。
他闭闭眼,疲惫地道:“这事让我来处理吧。”他早上才从老爸那得知混蛋弟
弟的所作所为,急匆匆的赶回来,结果还是来不及。“我大概知道他藏在哪里。”
“我跟你去!”何阮东把霍晶铃交给雪姨,大步朝费斯走去。
“不需要,路比是我弟弟,我去就行!”费斯不看他的眼睛,事实上,他不敢。
路比做出这种事,叫他以后如何面对他们?
何阮东笔直地站着,直视着面前的人,沉默了好久才终于沉着声开口:“路比
是你弟弟,但Andre 是我的儿子!”
费斯目光一转,与他的直对上。面前的男人眼眸仿若荡着尖利的浮冰,冷冽得
让人颤栗。
“阮东,你一定……要把儿子平安带回来。”霍晶铃半哭着喊过来,声音虽弱,
却足够让费斯的身体不由得一震。
他——终究只是个外人!
小家伙在傍晚时分被救出来,回到酒庄的时候,他还处于昏睡状态。经医生检
查,是被灌了安眠药。
霍晶铃看着儿子被勒出血痕的双腕,还有脸上被打过的淤青,又是一阵热泪。
她不知道两个男人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费斯用什么方法说服路比,反正只要儿子能
平安回来就好。
“路比因为豪赌,输了很多钱。他不知从哪得知有人要买我们的酒庄,就把坏
主意打在酒庄上。费斯……”说到这,在平静交待事情经过的何阮东顿了顿,半晌
才继续:“费斯说他早就透过律师写了份协议,这一生,作为维拉家庭的第一继承
人,他将永远放弃酒庄的继承权。也就是说,即使有没有Andre ,酒庄都是属于你
的了。”
霍晶铃没有回话,眼泪却“扑通扑通”地掉。“我对不起他。”她注定要辜负
那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
“我答应了,此事不再追究,费斯带着路比离开了普罗旺斯。”这是他唯一能
宽容的事情。见她为另一个男人伤心不已,何阮东不禁一阵心酸。他举起手,轻轻
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没反抗,他紧紧地握住。
再次开口,他竟然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你……还要我吗?”
她缓缓抬起头,盯着他宽大的手掌,过了很久很久,依然保持沉默,没回答他
的问题。
何阮东有些急,双臂一伸,便把她纳入怀内。他用下巴顶着她的发顶,以强硬
的口吻道:“我不管你答不答应,或是打我、骂我、冷落我,这辈子,我是不可能
放开你的了!”
霍晶铃“噗”一声笑出来,却也迫出更多的眼泪。她转身揽住他的颈脖,把眼
泪和鼻涕往他的衬衫上抹。“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我打你、骂你、冷落你,你也无
怨你悔吗?”
他承诺:“嗯,无怨无悔!”
“一辈子听我话?”
“是的,一辈子都听你话,我的女王陛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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